第171章 推測(為運營官明月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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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怎麼?」蘇平追問道。

  「死了。我慌急了,只好把他剁碎,想扔進海裡頭。」他說:「但越想越害怕,整夜整夜的失眠。他是我女婿呀,就這麼失蹤了,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我家,這……明擺著跟我脫不了干係。

  苦惱了好久,沒有辦法,想想還是自首吧,好歹爭取個坦白從寬。基本情況就是這樣。」

  蘇平輕輕點頭:「作案過程,再詳細說說。」

  「剛說完了啊,」邱藏海道:「我推了他一把,他撞死了,我把他砍碎,本來想扔海里餵魚,一了百了,但思來想去覺得還是……」

  蘇平手輕輕一拍,站起身來:「這麼拙劣的謊言,騙不過我的眼睛。我怕不管你是撒謊還好,有所保留也罷,到了這會兒還不願意詳說,不願意跟我們講實話,那我基本可以斷定,本案另有隱情。

  我也不想和你多掰扯,自己考慮考慮吧,你想打草稿也好,還是決定跟我講實話也罷,都由你,但,那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奉勸你,自首就要有自首的樣子,別自作聰明讓自首變成自投羅網。」

  邱藏海張了張嘴。

  祁淵輕嘆口氣,這個邱藏海,所言與他們通過屍塊上發現的線索有著極大的出入,所以很顯然他撒了謊,至少也是有所隱瞞。

  至於到了這會兒仍舊有所保留的原因,無外乎兩種,要麼他是替人頂罪所以不知道具體細節,故而語焉不詳,要麼妄圖改變案件性質,避重就輕。

  不過目前祁淵也無法分辨具體是哪一種可能,也不知蘇平猜到了沒有。

  過幾分鐘之後,邱藏海終於開口,用略顯心虛的語氣說道:「警官,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什麼叫生活反應麼?」蘇平淡淡的說道:「簡單來說,通過屍塊看,受害人被分屍的時候並沒有死亡。」

  「怎……怎麼可能?」邱藏海身子一僵,咽了口唾沫。

  蘇平盯著他。

  過了一小會兒,他忽然擺出恍然大悟狀:「我想起來了,當時我砍的時候他好像確實動了一下,不過我沒在意……殺魚的時候也這樣啊,有時把魚腦袋砍了半天了它還能動彈不是。」

  蘇平冷笑,接著問:「你什麼時候殺的人?」

  邱藏海臉色糾結。

  蘇平輕嘆口氣:「行了,到了這時候,偽裝沒什麼意義,說吧,兇手到底是誰?」

  「我……」邱藏海張大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蘇平搖搖頭站起身:「不說就算。但奉勸你一句,你剛剛自己也都說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如果你真的為她好,最好奉勸她乖乖過來自首,畢竟想要查到她頭上,真的不難。

  別以為自己抵死不認就沒事了,其實答案顯而易見,死者是你女婿,而你又這麼心甘情願的來自首……想必兇手不是你女兒就是你老婆吧?」

  邱藏海張了張嘴。

  「最後給你一個機會。」蘇平說:「打電話讓兇手過來投案,只要她如實供述罪行,仍舊算是自首,對你……我也可以為你爭取立功表現,適當爭取減刑——對了,提醒你一句,你的行為已經構成包庇罪了。」

  說到這兒,他轉過頭看向中隊長,說:「把他手機還給他。當然,也沒必要強迫他,打不打電話隨他便。」

  「好。」中隊長點點頭,抽出對講機,吩咐人把他的手機送回來。

  與此同時,蘇平便帶著祁淵轉身離開了。

  「蘇隊,」走出一小段距離之後,祁淵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確定他是頂罪,而不是避重就輕的呢?」

  「兩方面。」蘇平也沒賣關子,說:「一個是,你沒發現他對案件細節了解非常有限麼?連受害者死亡時間都給不出個確切的數,顯然準備不夠充分。

  另一方面嘛,如果是避重就輕,那麼我們提出他碎屍之時他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模樣。而且從他詫異的表情看他也很驚訝受害者被碎屍時竟然未死,而且找的理由也很生硬……

  換句話說,當時受害者死沒死,甚至受害者究竟是怎麼死的他都不在乎,對他而言不打緊,他只想要認下這個罪。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祁淵輕輕點頭,表示明白。

  不一會兒,凃仲鑫等人也抵達了派出所,而且此時凃仲鑫已經在勘驗著屍體了。

  「蘇隊。」瞧見蘇平進來,幾人打了聲招呼,然後各自工作。

  走到荀牧身邊,蘇平問道:「怎麼說?老凃這邊有沒有什麼發現?」

  「才剛剛開始呢,等一會兒吧。」荀牧輕輕搖頭,想了想,又說:「不過老凃講了一點——屍塊確實經過冷凍,而且冷凍時間在一個月以上。

  但具體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他得回去測算測算屍塊中的水分量、胞質各離子濃度等指標來計算出被冰凍的時間,再結合屍體現象等才能給出了。」

  祁淵插嘴問道:「被冰凍過的話,恐怕很難得出確切的時間吧?」

  「嗯,」凃仲鑫聽到了這話,嗯一聲說道:「確實很難,而且受多種因素的影響,包括冷凍時間、冷凍溫度等。

  一般來說,溫度越低,時間越長,誤差就越大。不過從這些屍塊的性質上看冷凍屍檢應該超過一個月,但不足三個月,冷凍溫度不會低於零下二十度,所以誤差大不到哪去。」

  祁淵瞭然點點頭。

  蘇平側目問道:「那死因呢?能得出不?」

  「目前也無法確定,不過邏輯上說是損傷失血引發的休克致死。」凃仲鑫道:「你們也看出來了,許多屍塊上都有明顯的生活反應,也即受害人是在或者的情況下被肢解的。

  可大致看上去,屍塊應該是完整的,但沒有發現受害者身上有明顯的約束傷,換句話說受害者死亡時並未受到束縛,但那種情況下,除非失去意識,否則受害人沒可能不掙扎抵抗的。」

  說著他端起一顆腦袋,將後腦勺朝向蘇平和荀牧,說:「但是,你們看,這兒有一塊很明顯的傷創,從傷口形態上看,估計是撞到茶几、桌面的稜角造成的,傷的很重,肉眼可見枕骨且枕骨凹陷性骨折……

  這樣嚴重的傷創,很可能傷到顱腦組織,產生嚴重的顱腦損傷,進而造成受害人昏迷等。

  這種情況下,作案人要麼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肢解死者然後將其放入冷庫中冰凍,又或者可能誤以為受害者死亡,之後為逃避法律責任,將其肢解,這兩種動機都符合邏輯。」

  頓了頓,他問:「不說作案人自首了嗎?人呢?」

  「留置室,」蘇平說道:「那傢伙是個頂雷的,沒用,我給他施加了點心理壓力,看看他能不能想通然後給兇手打電話吧。

  不過方向也有,因為死者是他女婿,所以我尋思著,兇手恐怕不是他女兒就是他女婿。穩妥起見,我已經派人去盯著了,他們跑不了,儘管放心。」

  「這樣啊。」凃仲鑫思忖片刻,搖頭說:「沒法子,這條線索不足以給我多少參考價值……算了,我還是從屍體本身入手吧,把結論告訴你們,到時候你們自己去分析就是。」

  說著他問:「這些屍塊我可以帶回去了吧?」

  「嗯,帶吧。」

  「好,」凃仲鑫便招呼著手下幫他把行李箱合起來。

  剛合好拉上拉鏈,他忽然又想到件事兒,說:「哦對了,從斷離面的傷創性狀看,兇手用的銳器非常鋒利,但存在輕微豁口、卷刃,所以創壁非常平整的同時還存在有少量皮瓣。

  但另一方面,兇手力量並不小,可是也不算大,在用的砍刀非常不錯的情況下,腿骨等相對堅硬的長骨依舊砍了兩三下。

  不過嫌疑人技術不錯,每一刀基本都砍在了一個位置,且並沒有傷到肉,這份刀工,有一說一,很棒了。」

  「噢?」祁淵若有所思:「凃主任,您的意思是說,嫌疑人先用利刃將受害者的血肉分開,再用砍刀剁碎骨頭,而不是連肉帶骨直接剁的?而且嫌疑人刀工方面還相當不錯,所用兇器非常鋒利?」

  「嗯沒錯。」凃仲鑫點點頭:「怎麼你想到啥了?」

  祁淵沒直接回答,反而又問道:「切肉與砍骨的兇器,是同一件嗎?」

  「明顯不是。」凃仲鑫說:「從屍塊上看,切肉用的兇器應當接近片刀、料理刀這類刃部弧度不大且刀背較薄的刀具;而砍骨用的則是擁有相當重量的厚背砍刀,且砍刀刃部弧度較大,整體形態甚至接近斧子。」

  「這種法子有點特殊。」祁淵說道:「一般而言這種情況下應該直接上砍刀了吧?就算是先切再砍,那也是以砍刀完成切、砍的操作。

  畢竟砍刀也不能說不鋒利,只是刀背厚了些,不適合完成片肉的工作,但單純切割還是絕對可以勝任的才是。

  包括殺豬其實也是這樣,我看過我老家人殺豬,都是放血後一把砍刀就把整頭豬都給分了。

  而兇手偏偏用了兩把刀……可否理解為,這是一種職業習慣,或者說強迫症?再乾脆點說,因職業習慣而產生的強迫症呢?」

  「這道不是什麼強迫症,」凃仲鑫輕笑道:「你所理解的砍刀跟我剛剛說的肯定不一樣,我說了,兇手用的砍器形態上接近斧子,適合砍削卻並不適合切割。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兇手的工具某種程度上可以說相對專業了。而且如果有類似斧子一樣的大砍刀的話,直接砍就是,沒必要先切再砍,這可能確實是中職業習慣。不過什麼樣的職業能養成這種習慣?

  你別跟我說醫務工作者還有法醫啊,很明顯嫌疑人切割用的刀具不是解剖刀,而且解剖刀刀片都是一次性的,不可能用到出現卷刃甚至產生豁口。」

  「呃,」祁淵撓撓頭說:「沒有啦,我還是傾向於認為犯罪人應該從事的是與屠宰切割有關的肉製品行業的工作才對……

  而通過凃主任你剛剛的描述看,分離血肉,然後幾刀下去都只傷骨而不傷肉……從這方面看他們的工作對於「刀工」的要求,應該體現在肉上吧?保證肉完整平整?

  但也不對啊,您剛也說了刀具卷刃,如果真在這方面有要求的話他們又怎麼能容忍刀具卷刃呢?」

  「魚肉加工製作。」荀牧忽然開口說道:「魚肉不同於許多其他肉用的牲畜,單就宰殺而言其解剖結構非常簡單,許多種魚除去鰓和內臟——甚至可以直接不取出——兩刀就能將它兩側的肉給完整的取下來,製成魚柳等……

  而且受限於運輸難度或者成本,許多海魚,尤其是深海魚,在捕撈後都會立即處理,取淨肉後直接急凍,到了陸地在轉賣給經銷商。

  其中某些相對名貴些的魚類,則對魚肉也有要求,需要儘量保證完整,所以他們用的刀大多都非常鋒利,且技術嫻熟的漁夫能很輕鬆的將魚肉直接切割下來,然後再單獨拔除魚刺。」

  頓了頓,他指了指行李箱說:「結合這上邊附帶著的不輕不重的魚腥味判斷,我想兇手很可能就是從事這方面工作的——當然,如果沒有魚腥味作為方向,沒有小祁忽然提醒,我也想不到這些。」

  「荀隊謙虛了。」凃仲鑫笑笑,隨後又皺眉:

  「但如果像你說的,他們對肉有特別要求的話對刀具理應特別保護,卷刃這種事不應該出現在正在使用的刀上。」

  「不用管這刀為什麼卷刃,為什麼有豁口。」蘇平搖搖頭說:「到時候逮到人,謎題自然解開。

  而且,卷刃部位之類的還能作為同一性鑑定的重要參考依據,從這方面來說,它應該是條重要線索,而不是咱們的苦惱來源。」

  至於為什麼更換刀具的事兒,蘇平其實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乾脆不提。

  「說的也是。」凃仲鑫點頭頷首,說:「我還是先把屍塊帶回去做個系統的檢查吧,早點查完也好早點給你們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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