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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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個名字,施恩申身子微僵,表情也不自然了許多。

  「想起什麼了嗎?」蘇平問道。

  施恩申微微皺眉,但接著似乎又意識到了什麼,立馬抬頭問道:「是他給我的電話?」

  蘇平點頭。

  「那兩袋二乙醯嗎啡也是他給我的?」施恩申再次問道。

  「對。」蘇平再次頷首。

  「不可能。」施恩申激動的說道:「怎麼會是他?不可能,誰都可能陷害我,唯獨……」

  說到這,她愣了愣,又自嘲的笑笑:「呵呵,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他又憑什麼不能陷害我呢……」

  蘇平捏捏下巴。

  「果然你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幾秒後,蘇平又輕輕搖頭。

  而這時,施恩申的父母卻顯得很是興奮。

  施母跑過來激動的問道:「警官,真的嗎?陷害我女兒的兇手找到了?」

  她老公則相對更冷靜一些,很快想到了什麼,不由得看向施恩申,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畢竟剛剛施恩申的話,裡頭隱藏的信息量可不小——她似乎對那個陷害她的人產生了某種感情?

  蘇平猶豫了片刻,斟酌了下措辭,想了想,搖頭說:「嚴格來說,不能叫陷害。」

  「不是陷害是什麼?」施母更加激動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她老公就走了上來,伸手握住她手腕,對她搖搖頭,然後道:「先聽聽警官怎麼說吧。」

  「這……」施母張了張嘴,然後用力點頭:「好,行,警官你請說。」

  與此同時,那名律師也暫時放下了手頭的筆記,看向蘇平。

  而施恩申不知想到了什麼,再次蹙眉,過了片刻,便抬頭問道:「警官,真的是他嗎?」

  於是蘇平便看向她,暫且將施母的問題放下,就施恩申的問題說道:「有監控。因為他給出了具體的位置與時間,所以我們的同事很快查查到了你們見面時的監控視頻。」

  施恩申腦袋微微一歪,想了一會兒,又問:「他應該是給我打了電話吧?那,可不可以給我看看手機?我想看看是不是他給我打的電話……」

  「不用看了,實名認證是假的,你也沒存他的號碼,那個號碼應該是他專門用於這類事情的。」蘇平說道。

  施恩申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後,她才再次開口問道:「然後呢?」

  中途,施母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幾次想插話,最後卻又強行忍住,什麼都沒提,只不斷的變換著站姿,顯得非常焦躁的模樣。

  蘇平瞥了施母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回答說:

  「他給了你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你接過包,和他聊了幾句,轉身離開,兜了個小圈,步行回到了先前聚會的酒吧外。可惜這兒是監控盲點,你具體做了什麼,就不清楚了,總之你待了有將近十分鐘,才驅車離開。」

  頓了頓,蘇平又補充說:「我們在酒吧外垃圾桶里找到了那個公文包,做了簡單的測試,裡邊確實有少量藥物殘留,且公文包的金屬銘牌上,也提取到了韓坤生的指紋。

  除此之外,公文包里還塞了許多濕紙巾,上邊也沾染有少量的藥物粉末。另外還發現了濕紙巾的包裝袋,上邊有你的指紋。

  初步調查結果是,你用這些濕紙巾將兩個密封袋仔仔細細的擦拭過一遍,擦除了韓坤生留在上邊的指紋,然後你將濕紙巾與公文包一併丟棄,帶著兩袋藥物上車,然後驅車離開。」

  「你……」施母終於忍不住了,她看向施恩申,難以置信的問道:「恩申你……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不知道……我記不清了。」施恩申臉色微微發白。

  不一會兒後,她抬起雙手抱著腦袋,又好幾秒,她才接著說:「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不知道什麼情況,一點記憶都沒有。」

  施父只覺得一陣頭大,心中泛起些許不祥的預感。

  果然,施恩申話鋒一轉:「但如果是他的話……雖然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但我也覺得,如果他真的求我,以我那時候的狀態,可能真的會答應幫他。」

  聽到這話,施母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腳都軟了,踉蹌著退後兩步。

  她老公眼疾手快,趕忙扶住她讓她在病床上坐下,然後看向施恩申。

  正當他打算開口說兩句時,蘇平便再次問道:「也就是說,如果是在清醒狀態下,你絕不會同意他的這種要求?」

  「絕對不會。」施恩申搖頭說:「我沒昏頭到那種程度。

  如果喝醉了,在酒精和獨品的雙重作用下,被他一引導,我說不定真的腦子一熱之後就真同意了。但在清醒狀態下……呵呵,真不可能的。別說三公斤的二乙醯嗎啡了,他管我借兩萬塊錢我都得好好考慮考慮。」

  祁淵忍不住接話:「你還挺現實。」

  「出了社會,摸爬打滾幾年後,難免都會變得現實的吧。」施恩申回了他一句,然後又說道:「更何況,我從高中時起相對來說就比較現實了。」

  這時施父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不知道。」施恩申挺乾脆的,直接搖頭。

  或許先前幾次沉默,她就想了許多事兒,即使有些事並沒有想明白,但很多問題,她已經可以不假思索的直接回答了。

  「不知道?」施父皺眉。

  「爸,你知道的,我到現在還沒談過戀愛,我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說不準。」她搖頭說:

  「只是覺得他是個很有故事的人,很有味道,很吸引我,而且看著他身上的傷疤,有些佝僂的腰背,以及故作堅強的姿態,又隱隱約約有點心疼……」

  「這就是喜歡啊傻女兒。」施父輕嘆口氣。

  祁淵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到攔下施恩申時的一幕幕。

  記得當時施恩申問他,用酒精處理傷口算不算酒駕,而他的回答是不算,然後詢問施恩申傷到了哪兒。

  一番波折後,施恩申回答「傷了心」。

  現在回想,這三個字或許並不完全是抖機靈?

  她和韓坤生見面都聊了些什麼?為什麼她會從韓坤生手上拿走藥物,還順便清理了指紋?她說的傷心指的又是什麼?

  祁淵忍不住看向蘇平,他知道蘇平肯定掌握的信息要比自己多處許多,但現在也顧不得問。

  而施恩申卻說:「就是這樣了,懵懵懂懂的好感,或許會讓人昏頭,對我來說也難免讓我做點衝動事,影響我的判斷,但也僅此而已了,要我幫他運送毒物,絕不可能。」

  「也就是說,當時你是不清醒的對嗎?」施母問道,隨後仿佛抓到了根救命稻草似的,看向蘇平激動的問道:「警官,她當時是不清醒的,那種情況下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蘇平打斷她說:「但抱歉,醉酒犯罪人與非醉酒犯罪人所應負的刑事責任是同等的,毒後犯罪更不用說了。

  所以,喝醉酒與用過毒物後的犯罪行為,並不能從輕處罰。某些特定情況下甚至可能會被判的更重一些。」

  施母臉色微白,但她還沒死心,又看向律師。

  律師輕輕搖了搖頭,說:「這方面,蘇警官說的沒錯。」

  「那,」她還是不死心,又問:「為什麼精神病犯罪就……」

  「精神病是否犯病,不受他本人控制,與他個人意志與動機等統統都沒有關係。」蘇平緩緩說道:「所以精神病人又按照疾病程度,可分為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限制刑事責任能力人與無刑事責任能力人三個檔次。

  但喝酒與吸獨不一樣,這兩種行為是能受到控制的,更何況關於飲酒誤事與吸獨違法的宣傳鋪天蓋地,行為人應當知曉自己飲酒、吸獨後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又具備什麼樣的風險。所以不論做了什麼,一切後果都要自負。」

  施父拍了拍他老婆的手背。

  這時,蘇平又看向施恩申,說:「不過,你的行為,未必構成犯罪。」

  幾人注意力瞬間被他吸引過去。

  「抱歉,這事兒你雖然有知情權,但我不能在現在告訴你。」蘇平搖頭說道:「事關機密,只能回頭再單獨與你說。

  而且,你最好還是盡力回憶下那個時間段究竟發生了什麼,否則你可能會陷入相當被動的局面。」

  「這不是我想回憶就能回憶起來的。」施恩申嘆道:「警官,你一定也試過喝酒喝斷片那種感覺吧?斷片後失去的那部分記憶哪有那麼容易弄回來?」

  「抱歉,沒試過。」蘇平搖搖頭:「我很少喝酒,更別說喝醉,斷片更是一次都沒。」

  施恩申難以置信:「你就沒有碰到過那種,不得不喝來多少喝多少的場面嗎?」

  「沒有。」蘇平搖頭:「二十多將近三十年前,退伍的時候,那次喝的倒是凶,不過我是班長,得照顧著他們,所以留了幾分理智,喝的還算克制,最終雖然醉了,但沒斷片。

  結婚那次,有伴郎擋酒,我實際上並沒有喝多少。女兒滿月酒上,我還得要照顧老婆孩子,喝的也不多。女兒考上大學那次,我公幹,沒能回去。想了想,人生也就這幾次機會有最大的可能喝醉吧?」

  「你就沒有應酬過?」

  「有,但我喝差不多了就停下,人還能打我不成?」

  施恩申:……

  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話:「真羨慕你們體制內的人,只要放棄繼續往上爬,就成了無敵的存在,想多任性有多任性。」

  聳聳肩,蘇平沒繼續接話。

  幾秒鐘過後,他看了看時間,問道:「既然你什麼都想不起來,那麼就先這樣吧。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睡一覺,睡著了恢復的相對會更快些。」

  「不繼續問我關於韓坤生的事情了?」

  「不問了,天亮再說吧。」蘇平擺擺手。

  「所以……」施恩申撇撇嘴:「你們果然抓到他了是吧?」

  「顯而易見。」蘇平語無波瀾。

  「他供出我了?」

  蘇平斟酌了片刻,又說:「不能叫供吧,某種意義上說,可以理解為他在為你開脫,替你洗去身上的罪責。」

  施恩申再次陷入沉思。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臉也不像先前那樣崩的那麼緊了。

  很顯然,雖然嘴比較硬,說的十分理智的樣子,但她實際上還是相當重視韓坤生的。

  所以通過蘇平的信息,得知韓坤生同樣也在乎她,而沒有出賣她後,她心情自然也偷稅了起來。

  「休息吧,我一早再過來。」蘇平再次說道,然後看向寧雨珂。

  寧雨珂立刻說:「蘇隊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蘇平頷首,又看向施恩申的父母與律師。

  他們倒也直覺,紛紛起身離開病房。

  於是蘇平又拉上祁淵,也走出病房門。

  「你們……有事?」見施恩申父母還站在門口,蘇平不由挑眉問道。

  施父笑笑,搓了搓手,然後說:「警官,那個……我……」

  「有話直說。」蘇平道。

  「我們能不能在病房裡陪著恩申?」施父說道:「她……」

  「抱歉不能。」蘇平直接打斷,也不給原因,說:「你們可以在附近找個賓館或者酒店落腳,反正都一個意思。」

  「這……」施父張了張嘴。

  「那個,施先生,」祁淵說道:「施恩申現在還是犯罪嫌疑人,哪有讓嫌疑人家屬陪著嫌疑人過夜的道理?」

  「她這會兒不還沒被拘留嘛,再說了醫院又不是拘留所,通融通融嘛。」施母笑眯眯的說道,同時隱晦的取出一個紅包塞進祁淵的手裡。

  祁淵皺眉,說道:「女士,請自重,行賄本身也是犯罪行為。」

  蘇平冷笑兩聲:「誰說還沒拘留的?忘了嗎?拘留通知書我已經讓人打下來了。另外小祁說的對,女士,行賄本身也是犯罪行為,請你於明天上午前往刑偵支隊接受調查。」

  施母:???

  她老公的表情也僵了下來:「警官你們認真的?」

  「不然還能跟你開玩笑嗎?」蘇平雙手環胸:「不是吧不是吧,你們好歹也是中產精英,竟然也會幹這種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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