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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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淵汗顏。

  他還真沒見過蘇平這副暴怒的模樣。

  但要說把荀牧打出屎……

  咳咳咳,這話一出口,祁淵就真不知道他是真的生氣還是做做樣子了。

  或者說惱羞成怒比較合適?

  祁淵不懂,也不敢說話,更不敢問。

  這種時候默默的當一條鹹魚就好了。

  但……

  「忽然不說話,啞巴了?」

  蘇平不給他機會。

  「呃……」祁淵一臉懵逼,呆愣愣的問:「我……能說些啥?」

  「你就沒半點感想麼?」蘇平問道。

  「不敢想……咳咳,」祁淵乾咳兩聲,猶豫了一陣,思忖幾秒,試探著問道:「要不我買點成人紙尿褲?」

  蘇平:???

  「你不是要把荀隊打出屎嗎?」

  蘇平險些沒忍住又是一腳剎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瞧了祁淵一眼,然後立刻收回目光直視前方,只沉聲說道:「我是說,關於沈溫玲的事兒。」

  「呃……」祁淵撓撓頭:「發現狂犬及時上報?」

  「……」蘇平臉一黑:「救不了,死定了,埋了吧。」

  祁淵又無辜的撓撓頭。

  蘇平懶得和裝傻充愣的他多說什麼,乾脆不再言語,只默默的開車。祁淵見狀也暗暗呼了口氣,自認為逃過一劫……

  人在車內,其實很容易產生困意,再加上最近祁淵最近確實累,日均睡眠時間只有六小時左右,且昨天起了一大早,到現在凌晨都沒合過眼睛。

  而蘇平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安全感。

  於是祁淵沒忍住打了個呵欠,隨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隱隱感覺到似乎停了車,祁淵便立馬睜開眼睛,隨後他的心便立刻揪了起來。

  蘇平竟然不見了,但車子並沒有熄火,空調依舊還開著。

  他咽了口唾沫,趕忙左右看了起來,但入目一片漆黑,車內外都沒有燈,只儀錶盤發著微弱的毫光,勉強照亮方向盤附近的區域。

  祁淵只覺得心裡直發毛,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忍不住又連連咽了幾口唾沫。

  他抬起手想開燈,但莫名的又想起許多恐怖片中的場景,一開燈便是一張猙獰恐怖的臉……

  這種套路其實早就玩爛了,但偏偏屢試不爽,哪怕早有心理準備。要配上特別的音效食用,體驗更佳……

  所以他忽然有點慫。

  人有的時候就這樣,好端端的一件事兒,但老愛自己嚇自己,越尋思就越沒膽氣。

  正這時,駕駛室門忽然開了,車內燈感應到開門也自動點亮。

  祁淵抬頭,便見蘇平一屁股坐回駕駛室,系好安全帶後一擰鑰匙熄火,又重新打著發動機,便側目看向祁淵,納悶的問道:「你抬手指著車頂幹啥子?車頂上有東西?」

  「呃,沒有。」祁淵默默的收回僵在空中半天的手。

  他剛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開燈來著。

  這種丟臉的事兒他肯定不會告訴蘇平,否則怕是得淪為整個支隊的笑話,堂堂刑警竟然怕鬼……

  好吧,其實很多人都怕,但他們都沒表現出來。也正因如此,他更容易淪為笑柄。

  畢竟支隊是個相當龐大的機構,雖然整體素質還不錯,但其實什麼人也都有,祁淵熟悉的只是其中很少很少的一小部分罷了。

  好在蘇平也沒深究,只默默的開起車來。

  想了想,祁淵決定轉移話題,問道:「蘇隊你剛乾嘛去了?」

  「餵貓,順便回家一趟。」蘇平淡淡的回答。

  祁淵一愣,但很快明白過來,蘇平先前就說過要回家給自己老婆送一份禮物的。

  但他還有個問題,便納悶的問道:「怎麼不帶上鑰匙走?」

  「秋老虎,天氣熱,鑰匙帶走車熄火,空調就停了,估計你受不了。」蘇平聳聳肩:「反正你在車裡也不怕遭賊,要車門鎖住了我就喊你起床唄。」

  祁淵回了個哦,擠出微笑說聲謝謝,緊跟著困意襲來,便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蘇平嘖一聲:「豬一樣。」

  ……

  很快到了支隊,蘇平輕輕推醒祁淵,說道:「醒醒,到地方了,要睡回休息室去睡。」

  祁淵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困意爆發,讓他有種想賴在車上不走的衝動。

  這時蘇平淡淡的說道:「幾年前看過個新聞,有人晚上在車裡睡覺,半夜電瓶沒電空調停了,早上太陽升起,他被活活熱死在車裡,傍晚才被發現,屍體都軟化成一坨……」

  祁淵立刻直起身子,默默的解開安全帶,下車,同時嘀咕道:「蘇隊你放心,我就算死也不會死在你車裡。」

  蘇平:???

  「這腦子怕是得開瓢!」兩秒後蘇平翻個白眼:「真相把你腦殼劈開看看你腦迴路咋長的。」

  祁淵徹底清醒過來,嘿嘿傻笑,然後問:「那個啥,蘇隊咱們現在去找荀隊嗎?對了,荀隊也回支隊裡了?」

  「你還是去休息吧,明兒一早還得起來,瞧你累的那樣。」蘇平說道,隨後搖搖頭,徑直轉身往辦公大樓走去。

  祁淵嘿嘿笑兩聲,也立刻跟在蘇平後頭。

  走到大門口,就見到荀牧正好從裡頭出來。

  蘇平大喝一聲:「荀牧!」

  荀牧一個激靈,就如忽然被領導、父母喊了全名一個反應,忍不住拔腿就跑。

  但他很快又停下,轉身走到蘇平身前,搓搓手訕訕的笑道:「那個,老蘇哇,回來啦?今兒辛苦你了。走走走,趕緊休息吧……」

  預料中的暴怒與咆哮並沒有到來,蘇平只是平靜的上下打量了荀牧幾眼,點點頭沒說什麼,只嗯一聲,便繼續往辦公大樓里走。

  仿佛剛剛那聲大喝並不是他喊的一樣。

  荀牧咽了口唾沫,忽然更緊張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祁淵,結果祁淵眼睛一閉,立馬給他表演出立正睡覺……

  荀牧扶額,強行忍住個祁淵一腳的衝動,然後趕緊追上蘇平。

  祁淵眼角裂開一條縫,見荀牧真的已經走了,這才鬆口氣,然後也小心翼翼的走進支隊。

  他尋思著自己還是去睡覺的好,這兩人的事兒別瞎摻和,免得引火燒身。

  再「和藹」的領導那也是領導,不能覺得領導脾氣好,就一點逼數都沒有的啥事兒都往上邊湊,那樣早晚要玩完。

  尤其今晚,往輕了說可能僅僅只是他倆互相套路,不過是一頓火鍋誰請客的問題。

  但往嚴重了說,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二把手的權力之爭,只不過用這種相對平和的方式來表現給外人看罷了。

  雖然祁淵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這種可能,不想往這方面去想,但……

  人心難測,他雖神經大條,但也不是腦癱,多少還有點分寸。

  ……

  支隊長辦公室。

  蘇平點起煙,深吸一口,隨後說道:「沒想到你套路竟然這麼髒……行,你贏了,火鍋我請。」

  荀牧也點上煙,輕笑,側目看向窗外。

  「怎麼了?」蘇平微微皺眉,有些納悶:「你不對勁。」

  「我可還沒到了為一頓火鍋就能這麼折騰的地步。」荀牧吐口白霧,爾後搖搖頭走到了他對面,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輕聲說道:「有些事兒,是做給別人看的。」

  蘇平:???

  「沒事兒,這些有我,你不用操心。」荀牧露出笑,說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做你想做的事,只負責把案子辦好就成了。」

  「故作高深,莫名其妙。」蘇平翻個白眼:「你到底想幹什麼?連我都不能透底麼?」

  「不想讓你擔心。」

  「那你就更該跟我說了。」蘇平皺眉:「除非你想坑我,坑刑偵支隊,否則你越害怕的事兒,越應該跟我一塊商量商量。我想這道理你應該懂,不需要我展開說。」

  「是啊,我懂。」荀牧頷首說道:「但……這事你幫不上忙。聽我的,你別多管,配合我就行了。就像今晚,你其實就配合的很好。」

  「嘁!」蘇平翻個白眼:「那你是不是也該配合配合我?」

  「噢?」荀牧挑眉,饒有興趣的問道:「你要我怎麼配合?」

  「我今晚說過,要把你打出屎。」

  荀牧臉一黑。

  「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得到。」蘇平又側過臉,同樣看向窗外,說:「是臥底的事吧。」

  荀牧不言。

  「這些人,一定幹了不少髒活。」蘇平又說:「而且……我想其中很大一部分還可能是他們上線暗示乃至授意他們去這麼做的。所以現在,他們背後的各個單位,都想洗白他們,至少也得撇乾淨自己的關係,是嗎?」

  「果然,你這樣的老刑警,確實不好糊弄。」荀牧算了默認了蘇平的話,說完這句便又默默的抽起煙。

  幾秒後,荀牧才繼續說:「洗白這個詞,你用的不好。他們雖然不完美,卻又何須洗白?是非功過自在……」

  「那因為他們而直接或間接受害的一批人呢?」蘇平淡淡的問道。

  荀牧一噎。

  片刻後,他輕嘆道:「果然,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奢望你能勸服我,還真不容易。」

  「你覺得我會勸你妥協嗎?」蘇平輕笑:「恰相反,只可能我一意孤行,而你勸我退一步吧?」

  荀牧輕輕點頭,然後說道:「那些受害者確實無辜,應該給予補償。但說起來,許多受害者及其家屬,在乎的其實還是補償本身,而非是誰付的相關補償。」

  「這是上邊的話?」

  「暫時還不是,但估計很快就是了。」荀牧說道。

  隨後他搖搖頭,又繼續說:「與很多人理解不一樣的是,針對罪犯,懲戒並非目的,只是手段。究其根本,哪怕是罪犯,上頭也是希望能矯正他們的心理,讓他們走上正確的道路去做貢獻的。

  再加上各種人道主義的影響,我們也就經常能看到,咱們公安費盡心思抓來的罪犯,被司法掏心掏肺的養著……」

  「這話太極端太片面了。」蘇平搖頭說:

  「事實並非如此,罪犯也是需要付出勞動的,他們也依舊還在創造價值,並不能說是司法掏心掏肺的養著他們,他們在裡頭的日子,對多數人而言也確實不好過,是在受罪,無外乎沒他們想像中的那麼慘而已。

  況且多數罪犯遲早要被釋放。那麼他們釋放後,是他們繼續犯罪繼續禍害他人好呢,還是走上正軌踏實做人做事來的更好?

  毫無疑問自然是後者,所以心理矯正與教育,勞動改造等,我認為有它存在的必要性,且至關重要。

  當然,他們對受害人造成的傷害也同樣存在,所以他們勢必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並給予受害人足夠的賠償才行,這沒什麼好說的。

  所以從這方面講,監獄,除了是個懲罰的執行機構以外,還存在一個相當重要的職責,便是權衡加害人與受害人之間的矛盾,並加以調節,儘量做到兩全其美,不至於讓受害人太難過,又能助加害人改過自新。」

  荀牧一直在靜靜的聽著蘇平講述,知道他說完後,才抬手捏著下巴說道:「所以……還是那句話,從本質上來說,受害者及其家屬更需要的是補償,而期望犯罪人受到懲罰,更多的則是一種心裡寄託,一種宣洩,是吧?」

  「片面了,但也可以這麼簡單理解。」蘇平說道。

  荀牧又說:「那麼如果受害人並不清楚具體誰是加害人呢?」

  「停,打住。」蘇平皺眉說道:「你這想法十分危險,已經是在踩線了。你應該清楚,有些東西是不能觸碰的,否則必將跌落無底深淵。」

  「我當然知道。」荀牧揉揉眉心:「我們是絕對不能徇私枉法的,這條紅線不能碰。我剛說的,只是某些人可能會用這樣的話來問我,我需要彩排一下尋思著怎麼回絕。」

  蘇平嘖一聲,撇撇嘴,又重新點了根煙,然後說道:「所以你既不想要妥協,又不想和他們撕破臉,是吧?」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徹底撕破臉呢?」荀牧聳聳肩,說道:「如果能兩全其美難道不是更好嗎?」

  「不一定。而且我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蘇平翻個白眼,接著忽然皺眉問道:「所以這些事兒,跟你今晚搞的這些套路,做的這些布置,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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