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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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虎安縣公安刑偵大隊回報,於六峰山溪流中發現蔡鵬程屍體。

  五點二十分,蘇平帶著祁淵、凃仲鑫、老魏等一干人抵達現場。

  蔡鵬程的屍體,已化為腐敗巨人觀,凃仲鑫穿戴好防護服,才小心翼翼的挪過去展開屍表檢查。

  巨人觀體內充滿了氣體,且不同部位氣壓並不相同,加上曬了一白天的太陽,有爆炸的風險,且內部的腐敗氣體有劇毒,凃仲鑫也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半晌後,凃仲鑫才走回來,長呼口氣,說:「屍體腐敗眼中,有部分軀體缺失,初步判斷應該是被肉食性、腐食性的魚類啄食的,另外屍體四肢有牙印分部,判斷為犬科動物及嚙齒類動物所啃食。」

  蘇平輕輕點頭,又接著問道:「死因與死亡時間呢?」

  「死因大概率是溺死。」凃仲鑫說:「屍體左腿膝關節脫臼,脛骨可捫及斷裂骨折,體表存在多處擦傷,另外背部、雙足可見高墜傷,推測死者系高處墜落,摔入河流中最終溺死。

  至於死亡時間……現在不太好判斷,初步推測應該也有四五天以上了,否則不會形成腐敗巨人觀,時間不夠。

  我對屍體做了簡單的腐敗氣體排放處理,使得脹大的顏面部略微恢復原樣,再次與死者身上發現的身份證進行對比後確定,應該是蔡鵬程沒錯,不過最終結果如何,還得驗證指紋才能判斷。」

  蘇平輕輕頷首,說聲辛苦了,接著又問:「你覺得是他殺還是意外?」

  「不好說。」凃仲鑫搖頭說:「死者身上未見搏鬥造成的徒手傷,雖手臂處有幾處抓撓傷,但看傷痕都是他死前幾天留下的……總之現在沒法判斷,得確定他墜落地點之後,才能判斷死亡性質。」

  頓了頓,他接著補充道:「反正目前看,他殺、自殺與意外摔跌三種情況都有可能,但考慮到他莫名其妙的跑來這座山上……我個人覺得意外摔跌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蘇平若有所思,想了幾秒,又問:「你剛剛說……死者身上有幾處抓撓傷麼?」

  「對。」凃仲鑫輕輕點頭,想了想,又補充說:

  「從這方面看,他確實很可能是安和村滅門案的作案人——該案死者指甲縫內發現有殘留皮屑組織,兇手並未下意識的對其清理,可惜時間過得太久,DNA提取工作很困難,目前還在嘗試,如果能驗證……」

  「那個,」這時,老魏走了過來,打斷凃仲鑫的話,對蘇平說:「蘇隊,基本能確定就是他了。」

  「噢?」

  「死者身上還穿著一隻鞋,我對比了下,花紋能對得上,身高也對得上,蔡鵬程還是典型的低足弓,同時腿部肌肉相對發達、勻稱,目測體脂率也十分低,大概率是長跑愛好者,這些線索都能對應。」

  蘇平再次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左右瞧了瞧,納悶道:「這麼說來,這個蔡鵬程大概率便是兇手了……他怎麼會死在這兒的?是本案另有隱情,他被幕後元兇害了,還是單純來自殺的?如果是自殺,跑這麼遠做什麼?」

  正這時,祁淵小跑著過來,跑到蘇平身邊,說道:「蘇隊,剛剛松哥查到一件事兒——六峰山對面,那座何翠山山陰處有一片公墓,蔡鵬程的妻子盧晴的骨灰就葬在那兒。」

  蘇平挑眉:「何翠山公墓?」

  凃仲鑫側目:「你聽過?奇怪了,六峰山你都不知道,何翠山你倒是聽說過。」

  「我堂哥也葬在那兒,聽堂嫂說過幾句,有點印象,但沒來過。」蘇平撇撇嘴。

  祁淵接著說道:「蘇隊,我想不明白,這兒距離市區挺遠的,為什麼買這兒的公墓?這樣祭拜起來不也麻煩的很嗎?」

  「大多數公墓都在郊縣。」蘇平淡淡的說道:「這個公墓,不算太遠了。況且祭拜什麼的,一年才幾次?幾十公里都嫌遠,工作調動或別的什麼搬到別的城市怎麼辦?」

  「火氣別這麼大嘛,年輕人不知道這些也正常。」凃仲鑫說道,隨後看向祁淵說:

  「小祁啊,公墓什麼的,距離確實是個需要考慮的維度,但並不是關鍵因素,他們更多的還是考慮像風水啊、價格啊、環境還有管理這一塊。

  說風水可能玄乎了點,但像價格、管理就是實實在在的了,價格太貴一般家庭也承受不住,管理更是關鍵,因為一年到頭估計也就祭拜一兩回,要管理不好雜草叢生垃圾遍地,你讓祭拜人怎麼想,是吧?」

  祁淵瞭然,輕輕頷首。

  這時蘇平又皺眉說:「如果是他亡妻的公墓在這附近,倒是好解釋些……難不成,真的是自殺?殺人,自殺,他和自己岳父岳母一家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

  凃仲鑫搖搖頭,說:「查到這一步,真相恐怕不遠咯,這樁案子,並沒有咱們想像中那麼複雜嘛。」

  「先不急著下定論吧凃主任?」老魏說道:「還是先將他墜落地點或者說落水點找到再說,萬一他是被人推下來的呢?這都不好說是吧。」

  頓了頓,他又道:「如果幕後還有人,咱們或許得轉變轉變思路。如果說蔡鵬程和自己岳父岳母有仇的話,手段殘忍也說得過去,但幕後之人呢?他有什麼動機?」

  說完,他又自問自答:「換個思路嘛,琢磨琢磨,盧喚山一家死了,對誰最有利,或者誰能獲利,誰自然就有動機撒,比如他的兄弟?兩百萬的遺產和一套房哎……」

  「得了吧!」蘇平翻個白眼:「推理不是亂推,同夥什麼的有沒有還不確定呢,你就急著把同夥揪出來啦?別的不說,蔡鵬程需要同夥嗎?同夥能幫他幹啥子?而且調查到現在,各方面線索都表明,兇手是獨自作案。」

  「冰庫嘛。」老魏聳聳肩。

  「那個,」祁淵說道:「松哥也查到了,蔡鵬程是搞冰淇淋批發的,租了個冷庫,六十平,生意不錯,藏幾具屍體絕對夠。」

  老魏一噎。

  祁淵接著說:「另外,蔡鵬程原先是電工,幹了好些年,有證,和盧晴結婚後不就,才像家裡借了一筆錢,轉行做雪糕批發。而且,就在上個月月初,他買了台手扶式的小型切割機。」

  老魏抬頭吹起了口哨。

  「看吧,蔡鵬程從兇器製作,到冷庫,到肢解工具,一應俱全,根本沒必要找別人幫忙。」蘇平淡淡的說道:「他完全不需要同夥,你剛剛分析的那些東西,毫無意義。」

  「咳咳。」老魏忍不住乾咳兩聲,說:「這不早上一展身手,忽然就有點手癢嘛,想到個思路就說出來咯。」

  「得了吧。」凃仲鑫也跟著翻個白眼,說:「咱就干好自己分內的事兒也就是了,不擅長的領域沒事兒別瞎摻和,裝逼不成反被操,怪丟人的。」

  老魏又乾咳起來。

  隨後工作繼續,這兒距離縣城並不遠,凃仲鑫便將屍體拉到了縣局,在縣局法醫科展開細緻的屍檢以確定死亡時間,而其餘警力則沿著溪流往上遊走,以求尋到蔡鵬程的墜落地。

  別說,這溪流還蠻深蠻闊的,加上前些天山上下了幾場雨,水流量不小,確實足以將屍體一路沖刷下來,但到了山腳,水流緩了許多,溪面開闊不少但也淺了很多,屍體也就「擱淺」了。

  六峰山占地不小,山路也不好走,而這條溪流並未被開發,兩側散布著許多嶙峋的怪石,石面上長滿青苔,濕滑無比,刑警們走起來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滑倒摔跤。

  這要摔一跤,指不定就得嗑掉門牙,倒霉點趕上寸勁兒,斷了骨頭也不奇怪。

  艱難的順著往前走了許久,蘇平忽的一皺眉,停下腳步。

  祁淵跟著停下,並本能的抬頭一看,便瞧見一處小懸崖,溪流自懸崖上流下,形成道小瀑布。

  落差倒是不大,七米左右,懸崖也並非完全陡峭,坡度目測應該在六七十度上下,還有不少巨石探出。

  下邊是個深譚,因瀑布沖刷產生的水花影響,看不見底,不好評判究竟有多深,但估計應當有兩三米。

  片刻後,蘇平才皺眉說:「剛剛也忘了問老凃,屍表發現的高墜傷是生前傷還是死後傷……不,應該是生前傷,但不知道是不是夾雜著死後傷。」

  「怎麼了?」老魏問道。

  隨後他很快反應過來,哦了一聲,又說:「也是啊,屍體從這個瀑布上邊砸下來,肯定也會形成高墜傷。

  如果確定死者屍表高墜傷都是生前傷的話,就意味著他死後屍身並沒有從高處墜落,落水處不可能在這個瀑布更前,要麼就是這兒,要麼就是咱們一路走來忽略了什麼,還得回頭去找。

  但如果他屍體上有死後的高墜傷,那就麻煩了,這兒還不是終點,咱們還得繼續往前找。」

  蘇平斜了他一眼,點點頭:「差不多就這個意思。」

  老魏嘿嘿一笑,接著又瞧見周圍人一副淡定的模樣,不由明白,這個道理貌似只有他還得想一圈才能明白,別人都是秒懂……

  得,解釋給自己聽了。

  他強行將自己有些活躍起來的心給壓制了回去,免得再丟人。

  祁淵摸出手機,搖頭:「蘇隊,沒信號啊。」

  蘇平瞥了他一眼,取出對講機遞給他。

  「那個……」祁淵為難的說道:「咱們在大山裡頭,沒有中繼器,對講機也傳不出太遠的,聯繫不……」

  「你不會聯繫警車嗎?」蘇平翻個白眼:「咱們充其量走了兩公里,還是有可能聯繫上警車的,那邊有兄弟守著。」

  「哦。」祁淵趕緊照做。

  片刻後,幾人聽到回復,死者屍表的擦碰傷有不少是死後傷,但幾處高墜傷與骨折,無一例外都是生前傷。

  也即是說,他們已經找到終點了。

  聽到這消息,幾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如果這還不是終點,得繼續順著往下找的話,那可真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現在好了,範圍大致確定,左右不過一兩公里距離,工作強度不算太大。

  這時祁淵又納悶道:「奇怪,這水流也算湍急,一兩公里距離,用得著飄蕩這麼長時間嗎?難不成期間屍體被什麼地方掛住了?又或者其實已經擱淺很久了?」

  「你不都已經把答案說出來了麼?」蘇平撇撇嘴:「發現屍體那地兒,也是人跡罕至,森林公園並沒開放到那邊,到現在沒被發現也再正常不過。」

  祁淵哦一聲。

  隨後他眯了眯眼,抬頭一看,說:「等等……蘇隊,懸崖上那幾塊石頭不太對勁,上邊是不是還掛著片衣服?」

  「嗯?」蘇平抬頭,也跟著眯了眯眼,略微調節視力,隨後看向老魏。

  老魏早已不聲不響的摸到了懸崖下,仔細研究起來。

  想了想,蘇平讓人將登山繩之類的取出來,但很快又皺起眉頭,這會兒登山繩貌似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他們也並沒有接受過攀岩方面的訓練。

  同時,老魏取出了相機,利用鏡頭的光學變焦功能,對著懸崖拍了幾張照片,隨後說:「基本錯不了了,這處懸崖,確實存在近段時間重物墜落的一些痕跡,屍塊上掛的那一小片,也是蔡鵬程身上穿的衣服。」

  蘇平嗯一聲,問道:「上去看看?」

  「應該可以繞著走上去瞧瞧。」老魏想了想,說:「暫時用不到登山繩,而且需要重點勘測的也就是上邊他墜落的那一片區域,至於墜落過程中怎麼摔得,怎麼和山體碰撞的,其實不打緊。」

  「我先爬上去吧。」祁淵想了想,說:「繞上去的話指不定得饒多遠……我練過一陣子徒手攀岩,這點程度沒啥問題,我先上去釘好鉚釘,你們再借住登山繩爬上來。」

  「不行。」蘇平搖頭:「性質完全不同,這裡的石頭太濕滑了,還是小心為主。「

  「是啊,」老魏說:「繞就繞一點,別拿自己安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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