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乾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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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老魏走回到客廳,眉頭緊皺。

  蘇平湊過去,問道:「咋了?沒發現?」

  「也不能說沒發現。」老魏撇撇嘴,面色有些古怪,過了一會兒便抬手指著客廳處的一個立式的大箱子,說道:「就發現那玩意兒,我觀察了下,外層應該是工程PE塑料,很厚,內里材料不明,不過猜測應當是保溫隔熱用的。」

  頓了頓,他接著說:「換言之,這就是個保溫桶,容積看規格該有90升左右,下邊還有四個輪,方便移動。」

  蘇平目光立刻看了過去。

  先前他也早就注意到這個像箱又像桶的玩意兒了,不過因為先前沒見過這種東西,不明白它是什麼,也沒太在意。

  而現在,老魏說出了他的猜測……

  「90升的保溫桶。」蘇平眯了眯眼,看向祁淵一眼。

  祁淵默默掏出手機,查了些許資料,爾後又用計算器算了會兒,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蘇隊,我剛查到,這種保溫桶,是專門用來臨時儲存、轉移、運輸顆粒狀乾冰用的,保溫效果極好,九十升乾冰放裡頭,日損耗量不超過6%。另外,因為顆粒間有縫隙,所以實際裝載量會大個折扣,大概在2-5%左右吧。

  假設,這個大桶買了已有兩天,縫隙占總體積5%,那麼乾冰實際總體積應該在85.5升左右,第一日損耗6%,剩餘80.37升,第二日再損耗6%,剩餘大約在75.55升上下。

  而,乾冰的密度是常溫常壓下的二氧化碳的倍,75.55升的乾冰即可產生59個立方的二氧化碳。

  這陽台高度目測在三米五左右,面積有二十個平房,總體積也就七十個立方了,裡頭充斥著接近60立方的二氧化碳,顯然足以致命。」

  蘇平斜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家數學老師還是物理老師教你用升來做固體的體積單位的?」

  祁淵:???

  片刻後,他終於反應過來,翻了個白眼,吐槽說:「那我要講標準,說什麼立方分米的話你又得嫌我瞎講究講那麼複雜了唄,反正你想懟我的時候怎麼著都能懟兩句唄。」

  「臥槽還敢頂嘴?」蘇平有些錯愕:「知道我要懟你還不乖乖受著?翅膀硬了?過來給老子掰掰看!」

  祁淵趕緊縮了縮脖子,躲在了松哥後頭。

  松哥失笑,輕輕搖頭說:「蘇隊,算了吧,給我個面子,回去再打。」

  祁淵:???

  此時,周佳似乎終於被這裡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緩緩落了過來。

  蘇平察覺到她轉頭,立刻對幾人使了個眼色。

  隨後老魏立刻往她那方向走了幾步,臉一拉,搶在她開口前率先用質問的口吻問道:「女士,能否說說,那邊立著的密封大桶,是什麼東西,做什麼用的?」

  她臉色變了瞬間,但很快便恢復如初,抬起頭詫異的問道:「什麼桶?哪來的桶?等等,那玩意兒是桶?我……我不知道啊?那是啥東西來的?幹什麼的啊?好端端的桶怎麼會搞成這樣子,就跟垃圾桶似的。」

  老魏眉心一擰:「你是說,這麼大個桶放在你家裡,你竟然一直都沒看到麼?」

  「不是,我早就注意到了。」周佳說道:「那是我老公昨天帶回來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問他他也不說,我也不是很感興趣,由得他咯。」

  「你老公帶回來的?」老魏一愣,跟著又問了一句。

  她點點頭說:「是啊。」

  不遠處的蘇平幾人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嚴肅起來。

  將保溫桶的事兒都推脫給自己老公,絕口不提乾冰的事兒,當做完全不知道這玩意兒,確實是個挺不錯的法子。

  倘若她計劃再周全一點,下單的時候用她老公的手機和身份信息,甚至乾脆就讓他老公直接下單並將乾冰拉回來,那就更加「完美」了,想要通過乾冰的來源證明她的犯罪行為,將千難萬難。

  她甚至可以將死者最終死於二氧化碳中毒的事兒推的一乾二淨,只說自己以為他們是一氧化碳中毒所以報警、打急救電話,壓根沒想過二氧化碳中毒的可能,因為她都不知道家裡有乾冰,有快速製造大量二氧化碳的東西。

  好在她也並非全無破綻,先前凃仲鑫就提了些。

  比如實際上案發時關閉,但她卻說始終是打開著的客廳門。

  另外,要快速排空二氧化碳,同時保證室內的二氧化碳濃度不過高,還要避免自己中毒,非得先開門進入陽台,再迅速關門避免二氧化碳流入室內,再立刻開窗,隨後迅速離開陽台並保證陽台門緊閉才行。

  而他們趕到現場,窗戶倒是大開的,但她卻說窗戶始終緊閉,她發現出事了才推開。

  按她所說,六十立方的二氧化碳留在室內,她也免不了中毒昏迷。

  對警方而言,這兩個謊言,已經足夠勾起他們的懷疑,讓他們死死的盯著周佳了。

  只不過這個女人,或許會比他們原先判斷的更加難纏,是個挺聰明,心思恐怕也挺縝密的傢伙,決不能掉以輕心。

  「原先還以為,她壓根不知道一氧化碳、二氧化碳中毒的區別,才會設計這麼一處,」祁淵聲音極低極低,只有邊上的蘇平和松哥能聽到:「但現在看來,她可以算是深謀遠慮了啊。」

  蘇平抱在大臂上的指頭勾了勾,示意祁淵別多說話,接著又伸出大拇指,隱晦的指了指執法記錄儀。

  意思很明顯了——與周佳接觸的時候必須全程開啟執法記錄儀才行,將她的這些謊言也統統記錄下來,也好在戳穿她時作為一項重要證據。

  能證明嫌疑人滿口謊言,將來庭審的時候,對她自然更加不利,她口中的狡辯可信度將會更低,案件被定性為故意殺人而非過失殺人的可能性也更大。

  所以接下來的重點工作之一,就是在審訊中找到她話語中的矛盾點,讓她前後說法產生邏輯上的衝突。

  那就不能讓她有太多打腹稿的機會,且得讓她多說點話才行。

  當然,最為關鍵、核心的工作,還是找到證據。

  老魏又與她說了幾句,問了幾嘴,她始終咬定自己根本不知道箱子裡的東西是什麼,只說昨天她老公拉回來的時候讓她去搭了把手,她老公在前邊拉,她在後頭推著,費了些力氣才把東西拉回家。

  她還感慨了句幸虧有電梯,這東西怪沉的,帶輪子都特別難推。

  老魏輕輕點頭,也並沒有提半點關於乾冰、關於死者死因的事兒,也沒說這桶的作用是保溫隔熱,仿佛只是例行詢問些無關緊要的事兒。

  問了些不痛不癢的問題之後,老魏才徵求她的意見,說:「這個大桶,我們需要帶回去仔細勘驗,你看?」

  她遲疑兩秒,隨後輕輕點點頭,說:「行,儘管拿去吧。」

  「另外,」這時,蘇平走上前來,說道:「也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我?」她抬頭,又愣了片刻,疑惑的問道:「為什麼?」

  「例行調查,並做份詳細的筆錄。」蘇平語氣還算客氣,並不咄咄逼人,只說:「你也算這場事故的親歷者、倖存者,我們需要對此有更多的了解,只能通過詢問你了,希望你能理解。」

  她眼中遲疑散去,輕輕點頭,並站起身,說:「好的,我先換身衣服。」

  「請便。」蘇平微笑。

  目送她上了樓,祁淵立刻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道:「蘇隊,要不要找個女兄弟上去盯著她?」

  蘇平:???

  祁淵瞧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不由得有些納悶:「怎麼了蘇隊?」

  「不是,」蘇平眼角抽搐:「女兄弟是什麼鬼?你小子這兩天腦殼裡有泡不成?」

  「呃……咳咳,口誤。」祁淵乾咳兩聲,接著又問:「但就這麼讓她自個兒上去,真的不打緊嗎?」

  「有什麼要緊的?」蘇平挑眉:「她還能跑了不成?這裡是十一樓哎,這棟還都是大複式,而非近幾年炒作的躍層,每層都是標準高3.3米,兩層算是一樓,實際上相當於二十二樓了,她還能翻窗跑路不成?」

  祁淵撓撓頭,不再言語。

  片刻後,周佳便下來了。

  說是換身衣服,其實不過是加了件薄外套,換了雙鞋罷了。

  蘇平輕輕點頭,示意大傢伙兒收隊,便轉身離開了此地。

  當然,痕檢員尚需在現場多留一段時間,繼續勘察。

  ……

  回到支隊,蘇平第一時間對周佳展開問詢——這是先前便定好的策略,不給她太多打腹稿的時間。

  她似乎也懂點兒國內刑事訴訟方面的法律與規矩,並沒有嚷嚷著喊律師什麼的,只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偶爾落幾滴眼淚。

  仿佛這件事兒對她打擊極大似的。

  但祁淵當真無法從她身上感受到半點兒悲傷的情緒,毫無共鳴的感覺。

  別的不說,她擦拭眼淚的時候,竟然還會下意識的注意自己的妝容。

  祁淵就一臉黑人問號,怕哭花臉就別流淚啊!

  蘇平也沒多說什麼,只靜靜的看著她,看了約莫兩三分鐘,才開口問道:「首先,周女士,我們繼續先前其實你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吧。你和你公公婆婆,還有小姑子的關係,究竟怎麼樣?」

  周佳微微皺眉。

  隨後她眉頭迅速展開,說:「挺好的啊,我們一家還算比較和睦,婆婆也真把我當女兒看,我孝敬她,她照顧我,比跟兒子都要親上許多呢。」

  「你確定?」蘇平輕笑一聲,說:「提醒你一下,我們詢問的對象可並不僅僅你一人而已,你和他們感情怎麼樣,你瞞不住的,還是實事求是的好。」

  「什麼實事求是?說到底你們還不是懷疑我嗎?」周佳情緒略微激動了點兒,就想站起身來。

  但很快,她又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深吸口氣,重新坐了下去,隨後搖了搖頭,又從白色的小包包里摸出女士香菸,點上,吐兩口煙霧,才淡然的說:

  「我自認為和他們的關係確實和睦,但說實話,他們背後怎麼說我,我就不確定了,畢竟我也沒法讓所有人都滿意。

  只不過……還是剛剛那句話,我覺得我已經盡到了一個媳婦的本分,他們在家也是和顏悅色、好言好語的,從來沒鬧過大的矛盾。」

  「這麼說,小矛盾不少咯?」

  「難免的吧?」周佳翻個白眼:「跟親生父母住久了都還有矛盾呢,都還吵架呢,這算得了什麼?」

  蘇平點點頭,沒太在意,只繼續問道:「在家裡燒烤,誰發起,或者說誰提議的?」

  「我老公。」周佳說道:「他覺得這樣很有情趣,還特地買了燒烤架、鼓風機和煤炭。」

  頓了頓,周佳又說:「我提醒過他當心一氧化碳中毒,但他不以為意,說到時候把窗開開,把新風空調打開就好了,還說他買的煤炭和鼓風機都是很不錯的,能有效避免煤炭不完全燃燒。

  我也是考慮了好久,才同意了,畢竟咱們陽台窗戶要全開的話,通風條件還是很不錯的,和室外也差不多。

  只是沒想到,千叮嚀萬囑咐,也不知道是婆婆還是誰,還是把窗戶給關上了,這不,出事了吧?」

  蘇平看了祁淵一眼,示意他做好記錄,同時接著說:「先前在現場的時候你也說,是你婆婆關的窗。那麼,她關窗的時候,你看見了嗎?」

  周佳睫毛輕顫,跟著便搖頭說:「我要看到,肯定得阻止。」

  「那你為什麼不假思索的猜是她呢?」

  「因為每次一下雨她都要跑上跑下忙著關窗戶呀,」周佳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說:「而且婆婆做的位置靠窗,對面靠窗的是我男人,他這個人雖然挺大大咧咧的,但我想他也不至於馬虎眼到在那種時候還關窗才對。」

  蘇平瞧了她一眼,輕笑:「倒還算有理有據……不過,據我們判斷,四名受害人其實並非死於一氧化碳中毒。」

  「啊?」周佳卻似乎早有預料,絲毫沒有先前那般猝不及防時下意識露出的錯愕,反倒很自然很「震驚」的問:「什麼?不是一氧化碳中毒?那他們好端端的怎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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