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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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平眉頭跳了兩下,便道:「行吧,那你跟我。」

  祁淵頷首,接著又問:「那我幹啥子?」

  「等會再說。」蘇平擺擺手,又左右瞧了瞧,輕嘆:「等各組回消息再說吧,該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剩下的工作暫時還不好展開,缺乏線索指引。」

  正這時,便見名刑警押著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男子右手被反剪身後,肩膀也被刑警摁著,臉色略顯漲紅,罵罵咧咧的,嚷嚷著讓刑警輕點。

  蘇平挑眉,問道:「怎麼回事兒?」

  「蘇隊。」刑警對他點點頭打聲招呼,接著解釋道:「他就是今早操作塔吊車的師傅,出事後試圖逃逸,躲到了工地里,被工友們找到扭送過來了。」

  「噢?」蘇平立馬來了精神。

  祁淵則有些詫異,這案子,這就找到元兇了?

  那未免太虎頭蛇尾了吧?

  「放屁!什麼叫逃逸,我……我就是去拉了泡屎!」那中年男人梗著脖子說道。

  「怎麼回事?」蘇平問,隨後示意那名刑警放開這人,又道:「好好解釋解釋,屍體是你吊上去的?」

  「是我,但開始我也不知道我吊的是屍體啊。」師傅回答,跟著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又一陣齜牙咧嘴。

  顯然是真的被扭疼了。

  揉了一陣,活動活動胳膊,他又接著說:「是這樣啊,今兒一早,大概七點多快八點的時候?還沒開始幹活呢,我正吃著早飯,忽然接到個電話,說是咱的監理,叫我出去一趟。

  出去了就見到個人,戴著白色的安全帽,臉上是墨鏡口罩,扯著嗓對我說把個麻袋吊頂樓去。

  好傢夥,我也不敢說啥啊,我們工地安全帽顏色倒不像個別地方有那麼多的說法,基本隨便帶,但白色例外,那是甲方和監理戴的,我哪個得罪得起,說啥就是啥咯,就趕緊上工幹活。

  結果拉到一半,那麻袋掉了,我低頭一瞧,臥槽那是個人?緊跟著我又接到老何電話,問我咋個回事,怎麼吊個屍體上去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嚇蒙了都,就趕緊從塔吊上爬下來了。」

  蘇平摸摸下巴。

  那中年男人始終有些心虛,幾秒後又補充說:「吊上來一具屍體,晦氣的慌,我也怕得緊,又怕你們以為我殺人,就……就跑了……

  不,不對,我沒跑,我就肚子疼,跑去躲著拉屎了,然後就被你們給逮了出來,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叫你吊屍體的那傢伙,是誰?」

  蘇平終於問話,他也鬆了口氣,但聽完問題他又皺起眉頭,焦急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啊,就知道他戴著白色的安全帽,長啥樣我都不清楚……硬要說的話,穿著件藍色的外套?裡頭有件白色還是黃色的衣服,褲子記不得了。」

  「多高?」

  「一般個子吧,」他見蘇平好像轉移了注意力,立馬絞盡腦汁開始回憶,但回憶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在末了補充一句說:「一米七左右的樣子吧,印象也不是很深了。」

  蘇平嘖一聲,翻看兩眼剛剛做的筆記,追問道:「確定是你們工地的監理員或者甲方麼?還是只是你猜的?」

  「只是我猜的,因為戴著白帽子。」他說:「說實話,我連他是不是咱們這的人都不確定。雖然咱們工地是封閉的,只有幾個固定進出口,但想混進來也真的不難,只要戴了安全帽,管的不會特別死。」

  蘇平若有所思。

  再次翻了翻記錄後,蘇平又問:「你剛剛提到了『老何』,他是你的工友麼?」

  「我老鄉。」他說:「我們都胡建的,過來這邊打工,咱們鄰鄉的,就隔著一條河,年齡也差不多,一直相互照顧著,十來年前咱倆一塊學了塔吊,現在工資就高很多。」

  說完,沒等蘇平繼續發問,他又主動補充:「當時老何應該還沒上塔,他是在下邊發現的情況,就趕緊打電話問我了。我當時真嚇蒙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

  蘇平點點頭,又補充了幾個問題,就說:「行,你上我們車裡休息下。」

  「啊?」他被嚇了一跳,臉色發白,趕忙說:「警官,我……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我什麼都沒幹,不關我……」

  「不用緊張。」蘇平說道:「只是稍後還有些調查可能需要你配合,比如調監控,需要你指出和你接觸的是誰。」

  這男人將信將疑,但也沒有辦法,只能乖乖上車坐好。

  好在刑警並未給他戴手銬,讓他多少能安心些。

  蘇平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問道:「抓他的時候,什麼情況?」

  「是這樣,蘇隊。」年輕刑警微笑,隨後講述道:「我跟著松哥去向工友了解情況,就聽到有工人說那吊車是『老畢』操控的,老畢就是剛剛我帶回來那人。」

  蘇平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他便接著說道:「又有工人說看到老畢好像跑了,松哥就立刻問往哪兒跑了,有幾名工友指明了他跑的方向,倒是沒有離開工地,松哥就安排我們幾個帶上幾名工人去找。

  他躲得倒也不深,很快就被發現了,當時情況也有點奇怪,他瞧見我的時候第一反應似乎是要跑,但轉過身不一會兒又硬生生忍住了,可以算是束手就擒。

  我問了松哥指示,松哥說讓我直接押回來給蘇隊你過目,我尋思著他也還算配合,沒必要上手銬,就扭著他膀子給他帶了過來。」

  蘇平撇撇嘴,說:「下次還是要注意點,碰到這種很可能是暴力犯罪嫌疑人的,控制住後還是第一時間上手銬,大不了排除嫌疑後再解開嘛,得注意保護自身安全。」

  「謝謝蘇隊關心。」他咧嘴笑道。

  蘇平擺擺手,示意他下去幹活,他便敬個禮,美滋滋的轉身走了。

  隨後蘇平挑眉,看向身邊沉默許久的祁淵,問:「這人有點面生,你們組的新人?咱支隊最近沒來新人吧?」

  「咳咳……」祁淵撓撓頭,說:「確實是咱們組的,不過其實他也算老資歷了,從警八年,在咱支隊三年,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存在感特別差,我在咱組一年了,冷不丁碰著都未必能認出來。」

  「……」蘇平無言,過了半晌後才吐槽道:「也是個奇人……嘖,萬萬沒想到,支隊上下竟然還有我不認識的骨幹。他叫什麼名字?」

  「葉輕語?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名字還是比較特別的,我不會記錯。」

  蘇平嘴角又是一抽:「這名……乍一聽我還以為是那部小說里跳出來的主角兒。但不應該啊,就像『洛羽菓』這個名字似的,因為足夠特別,應當會讓人一耳朵就注意到才是。」

  「聽說這名字是他當初自己跑了好些手續,費了好些功夫去改的。」祁淵抿抿嘴,說:「因為配上原先那名兒,更沒存在感。」

  「不對勁。」蘇平抿抿嘴:「他人長得也挺高大,也挺帥氣,再配上這名字……本身感覺上也不是個低調的人,為什麼存在感這麼差?」

  祁淵搖頭,表示對這個問題也很疑惑。

  但此時蘇平又忍不住挑眉:「對了,他長啥樣來著?」

  祁淵:???

  「你連人家長什麼樣都忘了,就開口說帥氣?」

  「直覺。」蘇平說完,又嘟噥道:「這是天賦啊,得利用上,以後多安排他去干蹲點盯梢的活兒,當面蹲都不見得能讓人發現他。」

  「咳咳。」祁淵乾咳兩聲,訕訕的笑道:「蘇隊你倒是真越來越有領導的模樣了,總尋思著物盡其用。」

  隨後他擺擺手:「行了,干正事兒吧,我去把這事情通知給圖偵,讓他們重點關注關注這個老畢剛剛說的人,你去找找他口中的『老何』,去問點兒情況吧。」

  「成。」祁淵頷首,也不多言,轉身離開,扎進工人堆里,詢問老何的下落。

  倒是很快找到了目標,此時他正蹲在角落裡抽菸。

  「警官?」瞧見了祁淵,他站起身,笑道:「又有什麼事兒?」

  「又?」

  「剛有位警官來問過我了。」他嘿嘿兩聲,抬了抬手,亮下手裡的煙,說道:「這煙還是他給的呢。」

  祁淵抬頭,瞭然。

  白沙珍品。

  支隊裡刑警抽的煙,以雙喜、芙蓉王、玉溪與黃鶴樓居多,還有諸如五葉神、黃山、七匹狼、紅河、雲煙等七七八八的也不少,白沙也有好些,但日常抽白沙珍品的,只有松哥了。

  祁淵笑著遞出自己的煙,給他散了根,又說:「我也有些問題,可能和剛剛那位警官重合,麻煩你再回答回答。」

  「成,沒關係。」老何連連頷首,這對他而言不算啥,反正他們現在也不上工,閒著也是閒著。

  於是祁淵便問:「你跟老畢,老鄉?」

  「那可不,咱倆老家就隔著一條河。」老何眉飛色舞,說:「警官你說神奇不神奇,原先在家裡白長十六年,從沒見過面,隔了七百多公里到余橋,嘿同一個工地碰上了。」

  「你倆感情怎麼樣?」

  「好得很,咱倆發現是老鄉以後,就住一個屋,吃一桌飯,直到咱倆都結婚了,有了老婆孩子,但關係也還好的很。」老何樂呵呵的說道:

  「老畢這個人,腦子比我靈活,十多年前,跟我說咱們這麼搬磚砌牆和水泥的,不得成,干到四五十歲干不動,工地怕就不要我們了,得另外找出路。我一聽有道理啊,但怎麼找出路?

  他就跟我說啊,得學門技術,要麼會開挖機,要麼開大貨,再不然就學塔吊。塔吊好啊,學習……那個詞叫啥來著?學習成本?

  對,學習成本低,學會了直接找到工地,證兒一丟,人准要,給的工資還高,無非一整天都在天上,吃喝拉撒有點麻煩。

  但學塔吊也要錢啊,我倆商量了一夜,最後一拍大腿,就都管家裡借錢,借了一圈報了班,學會了一起找工,幹活。

  說實話,我謝謝他啊,要不是他我哪有今天是不?也沒錢給兒討媳婦,這年頭媳婦難討啊。」

  祁淵瞭然,將這些話擇重點記下——當然,執法記錄儀也是全程開啟錄像錄音的,筆記只是為了方便整理思路,不需要回頭從頭到尾聽一遍。

  迅速翻了翻關鍵詞,祁淵又問道:「所以,你看到老畢負責的那個塔吊出了事兒,就第一時間給他電話了?」

  「那可不!」老何這時又一臉唏噓:「警官,你們說怎麼回事兒啊,好端端的,老何咋忽然跑去塔吊上開工了,還拉起來一個死人?」

  「我們就是為調查此事而來。」祁淵輕笑,接著似是不經意的問道:「你覺得……老畢這個人怎麼樣?」

  「剛才不是說了嗎?包子靈活,懂的變通,挺好的,他這種人能在社會上活得很好。」老何不假思索道:「但他又很熱情、仗義,自己有好處,總是會想著扶一把兄弟,值得交。

  但是……說實話吧,這年頭總有些養不熟的白眼狼,你對他好他不一定念你情,反而可能回過頭找機會坑你一把。

  他碰到好多次了,我也說過他好幾回,叫他別對誰都那麼熱情,拿誰都當兄弟,可是他不聽。不只是我啊,還有好些老鄉都是,勸他,但他就總是在那搖搖頭,完全不在意,我是拿他完全沒辦法了。」

  說著說著,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納悶道:「警官你怎麼問這個問題?你不會懷疑他殺的人吧?

  那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會殺人啊,別看他機靈,其實膽子小的很,當初學塔吊爬上去的時候差點沒嚇死,要不是為了錢早就放棄了。

  退一萬步說吧,就算他要殺人,以他的腦子,也絕不可能殺人後用塔吊把人給吊起來……這不犯傻麼這?再說了,他殺誰去?他就一老好人,跟誰都好好好,和誰都沒矛盾,他殺誰去?

  反正我可以給他打包票,這案子肯定和他沒啥子干係。」

  祁淵挑眉。

  這就給自己老鄉打包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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