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同他沒有男女之情,那同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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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儀韻和喬安齡兩人並肩而行。

  兩人的肩膀雖未相觸,但是在行走擺臂之間,偶爾也會磨到一次。

  「近日,珍瓏棋館事務忙嗎?」喬安齡開口問道。

  「恩,珍瓏棋館生意越來越好,事務自然會越來越忙,不過珍瓏棋館裡有舅舅和香雪姐姐,還有夥計和婆子們,倒是不用我幫什麼忙,」寧儀韻說道。

  「恩。」喬安齡應道。

  「侯爺,近日可忙,朝堂上的事,可比珍瓏棋館的事務多得多了,」禮尚往來,寧儀韻也說道。

  「近日倒也還好,」喬安齡說道,「不過過一陣,就要忙起來了。」

  「過一陣?」寧儀韻問道。

  「恩,過一陣,不用一陣,應該很快就要忙起來了,」喬安齡說道。

  兩人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

  寧儀韻突然覺得,手指一熱,她的手指,被男人的手指搭住了。

  她低頭一看,原來喬安齡不知什麼時侯,將自己寬大的袖子蓋到了她的袖子上。

  兩隻寬大的袖子交疊在一起,他的手悄悄的鑽鑽進了她的袖子,尋到她的手指,用他的五指,搭上了她垂著的五指。

  他觸到她的手,沒有緊握,只輕輕的搭住了。

  男人的手寬大溫熱,略有些粗糙,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意味。

  寧儀韻覺得自己的手也熱了,臉頰也熱了,心弦也因為指尖傳來男人溫暖,輕輕的顫了顫。

  她的心有些亂。

  遲疑了一下,寧儀韻把手從他寬大的手裡抽了出來。

  她現在還沒有想好,沒有想好是不是要回應他的感情,她還沒有確定自己的心意。

  手指間細膩柔軟的觸感,消失了,喬安齡瑞鳳眼垂了下來。

  他的胸堂起伏了兩下,呼出一口濁氣,試圖穩住早已翻騰不休的心湖。寧儀韻把手抽走以後,便默默地在青石小路上走。

  喬安齡也不說話,走在寧儀韻的身邊。

  走了一會兒,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竹林的盡頭。

  一面圍牆擋住了去路。

  寧儀韻睨了一眼喬安齡。

  喬安齡身量高,寧儀韻不敢抬頭看他,目光只落到他的修剪整齊、略帶青黑的下巴。

  「侯爺,走到頭了,我們往回走吧。」

  寧儀韻說罷,便轉了個身,準備往回走。

  喬安齡腳步停,卻未轉身,背對著寧儀韻,說道:「寧姑娘好事將近了?」

  「啊?」

  寧儀韻吃驚的轉過頭,只見喬安齡緩緩轉過身。

  他凝視著她的目光,不是平日的清冷,也不是以往看的溫柔,裡頭仿佛躥著熱烈的火苗,燒的正旺,熱烈得仿佛能灼了人的心。

  寧儀韻心跳驟然加快。

  她急忙別開眼:「侯,侯爺,你在雅間門口的時候……」

  「我聽到了,」喬安齡說道,「不日便來提親……」

  寧儀韻回眸,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是侯爺恰巧聽到的話,那侯爺是誤會了,我同杜先生並沒有男女情意,他會這樣說,我也是出乎意料。」

  喬安齡眼中的火熱並沒有因為寧儀韻的話,而有半點熄滅的跡象。

  他向前邁了一步,走到寧儀韻的前面。

  自從他聽到有人要向她提親,他的心便收緊了起來,心裡酸澀,又擔心哪一天她真的嫁人了,他和她就再無可能。對著她時,感情也罷,舉止也罷,他總帶著幾分克制,沒有人知道,他對著她時,心裡有多火熱。

  杜舒玄的話,仿佛在他的心火上澆了一把油,使他的心火熊熊燃燒,無法可制。

  喬安齡向著圍牆的方向,朝寧儀韻逼近了一步。寧儀韻見他湊近,下意識的往圍牆的方向後退了一步。

  喬安齡再向前逼了一步,寧儀韻就再向後退了一步。

  輕輕的「咚」一聲,寧儀韻的背撞到了牆上,她沒了退路,而喬安齡正站在她的眼前,近在眼前。

  「侯爺,你做什麼?」寧儀韻低喊道。

  喬安齡低頭,問道:「同他沒有男女情意?」

  寧儀韻見他越來越近,手撐住了他的胸膛,掌心傳來男人勁瘦結實的胸膛,她耳尖一熱,別過臉:「我說過了。」他的頭又低下了一些:「那同我呢?」

  寧儀韻一頓:「侯爺,你站直了,溫潤公子,謙謙有禮,你失禮了。」

  喬安齡見她不答,便又逼近了一些。

  寧儀韻連忙用手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再接近。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本就懸殊,更何況,寧儀韻只用了一雙手的力量,而喬安齡用的是整個身體。

  寧儀韻用力推他,他就用力往下壓。

  一寸一寸的接近她。

  寧儀韻而耳尖越來越熱,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兩人的身子,除了寧儀韻的手掌抵住喬安齡的胸口以外,並沒有相處,然而只有一寸的距離。眼見喬安齡就要壓到她身上,他停了下來。

  他仔細看著她,看她清秀的娥眉,看她勾人的桃花眼,看她潔白細膩,如玉一般瑩潤地位臉頰。

  看她飽滿的紅唇。

  紅唇不點而朱,不厚不薄,豐潤的恰如其分,仿佛勾引著他,讓他去嘗一嘗那紅唇的滋味。

  他只需一低頭,便可嘗到那紅唇的滋味,許是香甜,許是銷魂。

  他便低下頭,想去觸一觸。

  然而,最終偏了頭,轉到她的耳邊。

  寧儀韻立刻感覺到男人加重的喘息,不穩的氣息。

  整個耳朵都是他的喘息,溫熱的,急促的。她的耳垂傳來一陣酥麻之意。

  她動彈不得,便閉了眼。

  片刻,耳邊終於傳來他的聲音。

  「為什麼看到旁得女子,心裡總總是清清冷冷,看你卻是……」

  喬安齡頓了頓說道:「總是想湊近了一些才好。」

  那句總是心頭燥熱難擋,終是被他咽了回去。

  喬安齡嘆了一口氣。

  他站直了身子。

  寧儀韻這才睜開眼,卻也不去看他,別著眼,說道:「侯爺,你失禮了。」

  喬安齡笑了笑,突然問道:「你剛才是說,你和杜舒玄沒有男女之意?」

  寧儀韻不理他,甩了衣袖,正想直接走人,卻不料……

  不料髮際之處,猝不及防的,被他落下了輕輕一吻。

  寧儀韻一驚,一扭頭,卻見他瑞風眼裡柔情似水,溫柔的快要滴出水來。

  喬安齡說道:「你說的是,今日我確實失禮了,現在你只怕惱我,惱得厲害。

  我也沒臉繼續同你說話了。

  出去的路,我認得,不敢再讓你相送,我自己出去就行。

  先告辭了,過幾日,再來向你賠罪。」

  喬安齡頓了頓,接著說道:「只一句,今日之事,安齡無悔。」

  說罷,喬安齡深深看了一眼寧儀韻,往後退了幾步,慢慢的,轉身離開了。

  寧儀韻見他青色背影,沒入林中,心頭仿佛堵了一口氣,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她憋了半天,終是咒罵了一句,「真是個無賴!」

  ——

  又過了幾日。

  戚圓豆的病在蘇芝如的照料下,很快就康復了,面色也漸漸恢復了紅潤。

  蘇芝如讓她恢復了女裝。

  四五歲的小姑娘,頭頂用藕粉色的錦帶扎了一對雙丫髻,穿著一身窄袖窄腰的襦裙。

  一雙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滴溜溜的轉著,分外可愛。

  戚初九見妹妹身子康復,也安下了心,每天白日十分用心的在珍瓏棋館裡學著做夥計。

  戚初九得了這份差事,十分珍惜,幹活很勤快,人又機靈,對於珍瓏棋館夥計的差事,很快就上了手。

  每日打了烊,他就從蘇芝如那裡接回妹妹,照顧戚圓豆。

  寧儀韻對戚初九的表現很滿意,戚初九年歲還小,只有十四歲,只要他好好干,寧儀韻決定好好培養他。

  至於戚初九曾經跟定安侯府的人,詳細描述她相貌的事情,寧儀韻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

  畢竟那個時候,他和她根本不認識,也沒有任何交情。只是她給了他一兩銀子,他為她散布流言罷了。

  她也沒有跟他說好,讓他保守秘密。

  在親妹妹的藥錢和為一個陌生人保密之間,他會選擇妹妹的藥錢,人之常情。

  如果是寧儀韻,寧儀韻也會這麼選。

  戚初九和戚圓豆的日子,在珍瓏棋館走上正規,寧儀韻卻有些心煩。

  此前,杜舒玄到珍瓏棋館裡來,跟她說,要向她提親。

  她想著,她若再遇到杜舒玄,一定要跟他說明白,她對他實無男女之意。就算他來提親,她也是會拒絕的。

  不過,這過了好些日子了,杜舒玄卻再沒有來過珍瓏棋館,當然也沒有來提親。

  寧儀韻遇不到杜舒玄,就把這件事情壓下,忙起中常街分店的事情。

  新的棋館開張,要做得自然有很多。寧儀韻把新的棋館裝修的跟老棋館幾乎一模一樣,格局,桌椅擺設,都如出一轍,讓人一進中常分館,便能感受到珍瓏棋館的氣息。除了館中裝修以外,她還替中常街分館,招了不少新人,包括夥計,廚子,婆子,帳房等等。

  中常街分館的準備工作,熱熱鬧鬧的進行著。

  又過了幾日,寧儀韻還是沒有見到杜舒玄,她便坐不住了。

  她心道,這杜舒玄好幾日都不見了,莫不是真的在做提親準備,比如請媒人什麼的?

  此事不能再耽擱了,她要儘早跟杜舒玄說明白才是。

  她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這麼幹等著也不是什麼辦法,她還是自己跑一趟,去一次國子監,當面跟他說清楚。

  於是,這日,寧儀韻便抽了空,去了一趟國子監。

  她雖然沒有去過國子監,但國子監十分出名,她靠問路,很順利的找到了國子監。

  到了國子監,門口的護衛,把她攔住了。

  寧儀韻便說道:「護衛大哥,我是來找杜安齡,杜先生的。」

  「可有杜先生的帖子?」護衛問道。

  「這……」寧儀韻遲疑了一下,「倒是沒有。」

  護衛說道:「杜先生聲名在外,慕名而來的人多了去了,姑娘若是沒有杜先生的帖子,還是回去吧。」

  寧儀韻思索片刻,從荷包里取出一錠銀子,塞到了這護衛的手裡:「麻煩這位護衛大哥通融一下,給杜先生通報一下,就說珍瓏棋館的寧姑娘找他。」

  護衛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子說道:「好,珍瓏棋館寧姑娘是吧,你在這裡等著。」

  「謝謝,」寧儀韻道。

  寧儀韻在國子監門口等了一會兒。

  片刻後,那護衛又重新出來,然而跟在他身後不是杜舒玄,而是杜舒玄的學生,鍾亦青。

  「寧姑娘,我聽護衛大哥說,你來找杜先生?」鍾亦青看到寧儀韻便迎上一步。

  寧儀韻見這門房護衛帶出來的不是杜舒玄,而是鍾亦青,心中覺得疑惑,她點了下頭,說道:「噯,我有些事情來找杜先生,所以請這位護衛去通傳。杜先生他……」

  鍾亦青搖搖頭:「杜先生他不在國子監。」

  「原來杜先生是不在,」寧儀韻說道,「那我明日再來。」

  鍾亦青又搖搖頭:「杜先生告了假,已經好幾日沒有來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國子監。」

  「啊?」寧儀韻訝異的問道,「杜先生最近都不在嗎?」

  鍾亦青點頭道:「恩,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告假之前沒有和我們這些學生說過。

  就是有一天突然沒來上課,我們才知道杜先生離開國子監了。

  後來杜先生家中有小廝到國子監來告假,說是杜先生家中有事,所以他不能來國子監了。」

  「原來如此,」寧儀韻說道。

  「恩,正是如此,杜先生連著好幾日沒有來國子監了,今日沒來,明日也不知道來不來,」鍾亦青說道。

  「杜先生家中出了什麼事?」寧儀韻問道。

  「我也無從知曉,」鍾亦青說道,「方才,護衛大哥來找杜先生,我就問了他一句,是什麼人找,護衛大哥告訴我,是寧姑娘來找杜先生,我想著杜先生一向是……」

  鍾亦青頓了一下,看了看寧儀韻說道:「一向是極為看重寧姑娘的,所以我就跟護衛大哥出來,跟寧姑娘說一說。」

  寧儀韻說道:「噯,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詳情,既然杜先生不在,那我也不敢多打擾,等過幾天再來試試。」

  ——

  沒有見到杜舒玄,寧儀韻跟鍾亦青道了別,回了珍瓏棋館。

  她剛回珍瓏棋館不久,就聽到有人喊她:「寧姐姐。」

  寧儀韻尋聲看過去,竟是許久不見的溫明玉。

  溫明玉站在珍瓏棋館的門口,身邊帶著一個年歲相當的丫鬟,臉上流露出興奮的神情。

  她歡快的走到寧儀韻跟前:「寧姐姐,我一進珍瓏棋館就看到你了。」

  寧儀韻淺笑道:「原來是溫小姐。」

  溫明玉道:「恩,圍棋大比的那日,我說過要來找你下圍棋的,可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出來。

  今兒,我終於找到機會出府了,就到珍瓏棋館來了。

  寧姐姐,今兒你有空陪我下棋嗎?

  我能出來一次可不容易啊。」溫明玉說道。

  寧儀韻心中暗道,這溫明玉一直惦記著和她下棋的事情,竟然從初夏記到了秋日,倒是沒想到這永寧侯的嬌小姐對圍棋竟然這麼執著。

  寧儀韻自己極為喜愛圍棋,面對志同道合的棋友,她對於這對弈的請求,沒有理由,也不願意拒絕

  當下,她便點頭應下:「好啊,現在我就沒有什麼事情,若是溫小姐方便,不如我們現在就來手談一局?」

  溫明玉擊了個掌,說道:「如此太好了。」

  「溫小姐,我們去兩樓雅間吧,那裡比較安靜,」寧儀韻道。

  寧儀韻帶著溫明玉去了棋館兩樓的雅間,兩人面對面在棋桌的兩邊坐好,寧儀韻又讓棋館的夥計倒了兩杯茶水來。

  溫明玉看著眼前的棋盤,杏仁眼亮亮的:「自從在邢府里同寧姐姐下了一盤棋後,我就一直想再同寧姐姐下上一盤,今兒終於有機會了。

  近日,我一直在鑽研棋譜,每過十日還有杜先生指導我下棋。

  如今,我棋力精進了不少,也不知同寧姐姐相比如何,不知道這一局是勝還是負?」

  寧儀韻正在喝茶,聽溫明玉提起杜舒玄,便放下茶杯,問道:「溫小姐,我之前一直聽你說,你是師從國子監博士杜舒玄,杜先生的。」

  「恩,是啊,」溫明玉說道,「現在我的圍棋,是由杜先生指導的。」

  「溫小姐,我想請你幫個忙,」寧儀韻問道。

  「請我幫個忙?關於杜先生的?」溫明玉大眼一眨,訝異的問道,「是什麼忙?」

  「恩,關於杜先生的,」寧儀韻說道,「還想請溫小姐幫我給杜先生傳個話,就說珍瓏棋館的寧姑娘有事找他,但不知去哪裡找他。

  我去了國子監,沒有找到他。

  請溫小姐問問他,能否請他在方便的時候來一次珍瓏棋館。」

  溫明玉說道:「原來就是帶這麼一句話。」

  「還要勞煩溫小姐。」寧儀韻說道。

  溫明玉點了下頭,她遲疑了一下,臉上又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寧姐姐,帶這麼一句話,倒是容易,只是……」

  「怎麼了?」寧儀韻問道。

  「杜先生是國子監的先生,不能每天都來永寧侯府教我下棋,每月,他只來永寧侯府三次,初初十和二十,和三十,」溫明玉說道。

  「今兒是九月初五,過五天就是初十,我要找杜先生說的事兒,說急也急,說不急也是不急的,差不了這幾天,勞煩溫小姐過五天,幫我把這句話帶給杜先生,」寧儀韻說道。

  溫明玉點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怎麼了?」寧儀韻見溫明玉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不禁疑惑的又問。

  「上個月三十,杜先生沒有來永寧侯府,」溫明玉說道,「我爹派了人去打聽,說是杜先生近日家中有事,不能來永寧侯府。

  我也不知道這個月初十我能不能見到杜先生。」

  「是這樣啊。」

  寧儀韻心道,她知道杜舒玄是京城人氏,家在京城,但是為了研究學問和教書方便,他一向是住在國子監的,隔一段時間才會回去一次。

  近日,杜舒玄離開了國子監,據鍾亦青所說,杜舒玄是因為家中有事,所以回了家。

  而溫明玉也說杜舒玄因為家中有事耽擱了,所以去不了永寧侯府。

  莫非,這杜舒玄家裡真的出了事兒?

  一個念頭,划過寧儀韻的腦中,杜舒玄回了家,既不去國子監,也不去永寧侯府,會不會和他說的他要到珍瓏棋館提親有關。

  寧儀韻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隨即她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他真的要回家準備提親,也不需要這麼多時間。

  提親要做的程序,就是找媒婆,和準備信物,就這兩件事情,是不可能讓他忙到連國子監都去不了,連一月只去三次的永寧侯府都沒有空去。

  寧儀韻心道,他應該是被家中其他的事情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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