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正月十五元宵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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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媽媽,」寧儀韻說道,「葉媽媽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妨跟我走。」

  葉媽媽一愣,呆呆的看著寧儀韻問道:「二小姐,想收留我?」

  寧儀韻笑著點點頭:「也說不上收留,就是想讓葉媽媽幫忙干點活。」

  葉媽媽嘴唇動了動,雙膝一曲,就要給寧儀韻跪下來磕頭。

  寧儀韻連忙扶起葉媽媽說道:「葉媽媽這是做什麼,葉媽媽年長我許多,這麼跪我,這是折煞我了,我那裡也是缺人幫忙,有葉媽媽幫忙,一定會好很多。」

  「哎,哎,」葉媽媽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淚說道,「二小姐,二小姐真是個心善的,二小姐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命,好人一定有好命。「

  說罷,葉媽媽從包袱里取出了自己的賣身契,遞給了寧儀韻:「有二小姐收留,免了老奴流落街頭,淪為乞丐。老奴,老奴一定做牛做馬報答小姐,日後,老奴的這條性命,便是二小姐的。」

  寧儀韻將葉媽媽手裡的賣身契推了回去,她笑道:「葉媽媽,這賣身契啊,你收好,我不是想買下你,寧府把賣身契還給了你,你現在便是自由之身。自由之身得來不易,要好好珍惜才是。」

  葉媽媽搖搖頭,說道:「我一個老婆子,本來就要淪落街頭了,便是有自由之身,也是自由之身的乞丐,說不定還會被餓死。二小姐願意收留我,我一個老婆子,也沒有什麼好報答的,只有這一條老命了。」

  寧儀韻又將葉媽媽的手往前推了推:「我可不要葉媽媽的命。」

  寧儀韻心道,葉媽媽在寧府也是個管事媽媽,每日忙進忙出,也要管不少事情,是個能幹的伶俐人,而她現在正是缺人之際。

  過完年以後,兩家棋館的生意會又忙起來,蘇承庭和梅香雪也會回到珍瓏棋館。

  隆升街上的老館,就顯得人手不夠了,若是葉媽媽能來幫忙做事,可以減輕隆升街人力的壓力。

  她已經想好了,讓葉媽媽在隆升街的老館承擔原來梅香雪在老館裡的職責,讓葉媽媽統一負責隆升街老館的糕點茶水。

  她收留葉媽媽,讓葉媽媽在珍瓏棋館謀身,也算是報答了當年葉媽媽在寧府中對她的照拂,還有那一餅之恩。

  「葉媽媽,莫要再說賣身契的事情了,你跟我來就是。」寧儀韻說道。

  於是,寧儀韻把葉媽媽帶到了隆升街的珍瓏棋館。

  「葉媽媽,這裡是珍瓏棋館,京城裡珍瓏棋館有兩家,一家就在這裡,另外一家在中常街附近。我舅舅是這裡的掌柜,我和我娘現在住在這珍瓏棋館裡,」寧儀韻說道,「以後,你也住這裡。」

  葉媽媽看著珍瓏棋館寬敞的大堂,雅致的布置,說動:「這館子真大。」

  寧儀韻笑道:「這家棋館算笑道,中常街上的那家更大。足有上下五層。」

  「那二小姐的舅舅便是棋館的大掌柜了,」葉媽媽感嘆道,「幸好,二小姐從寧府里出來,要不然,現在寧府被抄家,老爺又下了獄,二小姐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幸好二小姐不在寧府了,幸好二小姐不在寧府了。

  現在住在棋館,舅舅又是大掌柜,比留在寧府不知強了多少倍。」

  葉媽媽喃喃說道:「好人總是有好命的,好人總是有命的。」

  寧儀韻笑了笑,說道應道:「葉媽媽說的是,好人總是有好命的。」

  若不是當初葉媽媽心懷善意,對她這個不受寵的美貌庶女心懷善意,她也不會在心裡存有對葉媽媽的感激之心,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幫葉媽媽一把,給她一個容身之所,一個謀身之處。

  進了珍瓏棋館以後,寧儀韻向眾人介紹了葉媽媽,又讓葉媽媽在一間平房裡安置下來。

  她又再私下裡同蘇承庭講了自己的對葉媽媽的打算,讓蘇承庭在棋館眾人面前公布了葉媽媽珍瓏棋館管事媽媽的身份,也根據寧儀韻的打算,安排葉媽媽統一負責珍瓏棋館老館的茶水和糕點。

  葉媽媽沒想到不用簽賣身契,也不用淪落街頭,還能在棋館裡當個體面的管事媽媽,心裡十分激動,差點老淚又要落下來了。

  因為差點淪為乞丐,葉媽媽心懷感激,做事自然十分賣力,趁著過年期間,客人不多,梅香雪又每日到老館來,她便一邊兒自己琢磨著幹活,一邊兒向梅香雪請教,不出幾日,葉媽媽便上了手。

  等過完年,生意恢復了,梅香雪也要去中常分館的時候,葉媽媽便可以獨擋一面了。

  ——

  寧府漪蘭院。

  寧儀嘉坐在屋子裡,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神色淒涼:「芸香,這個年過得真慘。大年三十的晚上,爹被抓到了牢里,大年初十,爹的案子判了下來,寧府也被抄了家。

  這年過得沒有一天是好日子。」

  「小姐,總會過去的,」寧儀嘉的貼身丫環芸香說道。

  「過不去的,寧家的家產都沒有了,爹要在牢里待上十年,過了十年出來了,爹也沒有了功名,沒有官位,只是普通人。寧家已經毀了。「

  寧儀嘉轉過頭,對芸香接著說道:「芸香,你的賣身契,在柜子里的最底下一層,你去拿出來,也離開寧府吧。」

  芸香驚道:「小姐,你連我也要趕走了

  「芸香,你也自謀出路去吧。」寧儀嘉背對著芸香,看著窗外蕭條的院景,輕聲說道。

  「小姐?」芸香一驚,連忙說道,「小姐,您也要趕我走?」

  寧儀嘉轉過頭說道:「您原本是寧府的大丫鬟,是我的貼身丫環,在寧府里,你的吃穿也從來沒有短過。吃的,穿的,甚至比尋常人家的姑娘,還要好上一些。

  現在,寧府倒了,被抄了家,也養不起丫環婆子。

  以後的日子會怎麼樣……」

  寧儀嘉想了想接著說道:「想來日子會過的十分困頓,我已是自身難保,我自己都前途未卜。又如何來照拂你?

  寧府養不起丫環,我也照拂不了你了。

  你走吧。」

  芸香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小姐,婢子自小跟小姐一起長大的,生在寧府,長在寧府,除了寧府,婢子還能去哪裡,您把婢子趕走,婢子能到哪裡去?

  求小姐不要趕婢子走,求小姐讓婢子在小姐跟前伺候著。

  求小姐不要趕婢子走。」

  寧儀嘉搖搖頭:「很快就沒有什麼寧府了,這若大的寧府,已經不屬於寧家了,再過幾日,時限一到,我也要離開這裡。」

  芸香磕了兩個響頭說道:「小姐去哪裡,婢子就是哪裡,求小姐讓婢子跟著你。」

  寧儀嘉嘆了一口氣,說道:「罷了,罷了,你不想走,我不趕你走就是了。別磕頭了。」

  「噯,噯,」芸香連忙用衣袖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淨,從地上站起來。

  「芸香,你幫我去收拾個包裹,把衣裳鞋子,首飾頭面,」寧儀嘉頓了頓說道,「算了值錢的首飾頭面都被抄走了,你就撿些衣裳,和輕便的日常用具,收拾個包裹,一會兒隨我一塊兒離開寧府。」

  「離開寧府?」芸香訝異道,「小姐,我們去哪裡。」

  寧儀嘉點了下頭,神色堅定的說道:「投奔盧府。」

  ——

  過了一會兒,寧儀嘉和芸香身上便一人背著一個包袱,走出了空蕩蕩的漪蘭院。

  主僕二人走到外院,正要轉過大門照壁的時候,突然被喊住了。

  「儀嘉,你背了包袱,這是要去哪裡?」

  寧儀誠在外院看到背著包裹的寧儀嘉,便喊住了她。

  寧儀嘉說道:「去盧府,我要去投奔盧府。」

  寧儀誠劍眉一蹙:「投奔盧府?」

  寧儀嘉點頭道:「恩,大哥,你知道的,我同盧府的嫡次孫是有婚約的,現在寧府倒了,我自然要去盧府,去投奔未來的夫家。」

  寧儀誠說道:「我是知道盧府曾經和爹爹說好,要將你許配給盧府的嫡次孫。

  可是現在莫說成婚,盧府連提親都沒有來。」

  寧儀嘉說道:「成婚要等我出了三年的孝期,提親自然也不急。但是婚事是外祖父同我爹和我說好了的。」

  寧儀誠說道:「即便如此,我們也要等盧府的人先上我們家的門提親,三年之後,再讓你風光大嫁才是。

  你那麼急著去盧府做什麼?

  這麼做於禮不合,況且你這麼巴巴的上門,也會讓人看不起的。」

  「上門提親?」寧儀嘉反問道,「寧府這大宅子都被抄沒了,盧府的人去哪裡提親。」

  寧儀誠說道:「大哥身上還有一些體己銀子,我們兄妹二人先找一處便宜的民宅租住下來,大哥再去找一份活計去做,不管不如,只要有大哥一口飯吃,便有妹妹你一口飯吃。

  熬過兩年多,再將你風風光光的嫁到盧府里去。」

  「租住一處便宜的民居?」寧儀嘉搖搖頭,「我一直官宦人家的嫡小姐,我如何能住便宜的民居,和那些低賤骯髒的市井之人擠在一塊兒?

  大哥,你願意去住便去住,你願意去找活計,便去找活計,妹妹卻是不願意的。

  盧府許了我婚事的,我不過就是提前兩年多,先去那裡住著罷了,等三年孝期滿了,再辦婚事,」寧儀嘉說道。

  「你……」寧儀誠說道,「你我兄妹,你就不願意同哥哥一起,度過這個難關,反而要去盧府寄人籬下?」

  「妹妹不是不願同哥哥一起,妹妹只是不願受這個苦罷了。

  有未來的夫家可以投奔,妹妹為什麼不去?

  再說了,娘親還是盧府的庶女,雖然娘親已經離世,但是這層關係還是在的,我算起來也是盧府的表小姐,去盧府有什麼不可以的?

  大哥,你也是,算起來,你也是盧府的表少爺,你也可以同我一起投奔盧府。」

  寧儀誠立刻說道:「我一個七尺男兒,有手有腳,做什麼不能養活自己,為什麼要去盧府寄人籬下,仰仗別人的鼻息過活?

  大哥是不會盧府的。」

  寧儀嘉說道:「人各有志,大哥不願投奔盧府,要自己撐起門戶,那是大哥的事情,妹妹也不勉強大哥。

  不過,也請大哥莫要攔著妹妹去盧府,非要妹妹跟著你去市井中過上苦哈哈的日子。」

  「儀嘉,你確定要離開?」寧儀誠問道。

  「大哥,妹妹,今日非走不可,」寧儀嘉說道,「這寧府的大宅子過幾日,也要收走了,請大哥也早做打算。

  說妹妹這便走了,大哥你自己保重。」

  說罷寧儀嘉把背上的包裹背背好,帶著芸香離開了寧府的大宅子。

  寧儀誠看著寧儀嘉主僕二人的離開的背影,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

  盧府長房大院的廂房。

  盧府長房長媳盧林氏,正坐在軟榻上,而寧儀嘉則背著包裹,立在旁邊。

  一個丫鬟給盧林氏遞了一杯茶,盧林氏接過茶杯,啜了一口茶說道:「怎麼,你們寧家抄家,抄完了?」

  寧儀嘉聽得盧林氏不善的語氣,愣了一愣,隨後,她說道:「家中遭到不幸,爹下了獄,寧家家產也被抄沒,外甥女無處可去,便來投奔外祖家,還請舅媽垂憐。」

  盧林氏說道:「你父親收受回扣,你寧家有此下場,也是罪有應得,怪不得別的。」

  寧儀嘉抿了抿嘴,不說話。

  「對了,方才你說你要投奔我們盧家?」盧林氏說道。

  「是的,舅媽,盧家是我外祖家,而且我同二表哥也有婚約,我便尋思著來投靠盧家,待我三年孝期滿了之後,再……」

  寧儀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盧林氏打斷了:「婚約?哪裡來的婚約?可有媒人作證,可有信物?」

  寧儀嘉一頓,說道:「因為外甥女尚有兩年多的孝期,這些都不急著辦,所以還沒有辦,但是那日,外祖父已經同我爹和我說過了的,說是要結親的。」

  盧林氏冷笑了一聲:「沒有媒人,也沒有信物,說什麼婚約,難道單憑你一張嘴嗎?」

  「舅媽,你想悔婚?」寧儀嘉心下一驚,不禁呼喊出來。

  「喊什麼?沒有信物,沒有媒人,談得上什麼悔婚?」盧林氏說道。

  寧儀嘉心一沉,知道她這舅媽不想認下這親事,她慌忙說道:「此事,是我外祖親口跟我說的,我,我要見我外祖父。」

  盧林氏譏誚的笑了笑:「你外祖父是當朝丞相,每天日理萬機的,莫說是你,就是我,要見上一次,也是不易的,又豈是你說見就見的?」

  盧林氏又喝了一口茶說道:「其實,你也不必去見的,你來投奔盧府的事情,你外祖已經知道,是你外祖父吩咐我招待你的。

  我剛才所說的,你和越柏沒有什麼婚約,其實這也是你外祖父的意思。」

  寧儀嘉急道:「不會的,這怎麼會是外祖父的意思?」

  盧林氏譏笑道:「儀嘉啊,你也不是個笨的,其中的緣故,你還不明白嗎?

  以前,你家門第雖說不高,但是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官宦人家,現在你爹被革了官職,奪了公民,就是一介布衣了,我們盧府怎麼可能同你們聯姻?

  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是因為啊……」

  盧林氏假嘆了一口氣說道:「要怪只能怪你爹了,竟然因為收受回扣而下了獄。

  你外祖父為官多年,可是有清譽的,如今他老人家位高權重,更加愛惜羽毛。

  像你爹這樣的貪官,你外祖父也好,盧家也好,避之還不急,怎麼可能再跟你聯姻?

  難道你想讓我們盧府被人說成和一個貪官同流合污,竟然要和一個貪官聯姻嗎?」

  寧儀嘉心裡發涼身子一晃:「盧家要反悔了,那日二表哥已經看過我的……就不認了嗎?

  那日邢夫人也在場,你們不認,就不怕傳揚出去,也對盧府的聲譽不好嗎?」

  「認啊,誰說不認,我們盧府當然認,只是認的法子不一樣罷了,你若是官宦嫡女,那自然是娶你為妻,但是現在,你不過就是一個階下囚的女兒,那麼一頂小轎納進府里,也就算了。」盧林說道。

  「納,納進府里?」寧儀嘉嘴唇動了動說了,說道,「是要納我為妾。」

  「以你現在的身份,納你為妾,便算是對你負責了,」盧林說道。

  寧儀嘉心裡一片冰涼。

  「哦,對了,你方才說,這裡是你的外祖家。也對,你的母親雖然只是個庶女,但不管怎樣也是盧家的人,收留你也不是不行的。」

  盧林氏接著說道:「我們盧家也是心善心慈的,你若是願意,可以現在寧府住著,等你的孝期滿了,再為你開臉,讓越柏將你收房就是。」

  寧儀嘉的手揪住了衣角:「我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嫡長女,我怎麼能去做妾。

  我不願的。」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和當初不一樣了,當然了,你不願意,也可以,」盧林氏冷笑了一下說道:「我們盧家又不會強行將你納入盧家。你若是不想為妾,我讓婆子將你送出府就是了。」

  寧儀嘉的手緊緊攥著衣角:「你們……」

  盧林氏接著說道:「哦,你也可以留在盧府,待上兩年多,等你孝期一滿,我也會幫你在市井之中,找一戶和你現在的身份門房戶對的人家。」

  「門當戶對?」寧儀嘉重複道。

  「門當戶對啊,也找一家市井布衣人家,比如,小商戶啊,手藝人啊,和你身份相當。」盧林氏說道。

  「好了,自己看著辦吧。」盧林氏說道。

  寧儀嘉攥著衣角,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將織錦的衣料劃破。

  做妾,她當然不願。

  離開盧府,讓她跟著寧儀誠一起生活,找一處憋仄陰暗的狹小民宅住著,過著貧苦的日子。

  不,她更不願意。

  讓她找一戶市井人家嫁了,和一個沒有身份的粗鄙男人成親,從此以後每日都柴米油鹽而辛苦。

  這樣的日子,她如何過得慣?

  掙扎再三,猶豫了很久,寧儀嘉終於輕聲說道:「我留在盧府。」

  盧林氏懶懶的抬了一下眸,露出個早就知道如此的神情,她招了身邊一個婆子,說道:「萱秋院旁邊的小院子還空著吧,你帶著儀嘉去安頓吧。」

  「是,」婆子應了一聲,說道,「表小姐請跟我來。」

  「噯,」寧儀嘉點了一下頭,「請媽媽帶路。」

  還沒有走出門口,寧儀嘉便聽得盧林氏又喚住了她:「等等,忘了同你說了,越柏如今已有了一房妾房,姓邢,是吏部尚書邢家旁支的遠房,雖然只是個妾室,不過比你進門早,排在你前頭。

  你若是見到她,也需得敬著她一些。」

  寧儀嘉混事一頓,那一個「是」字含在嘴裡,卻怎麼也說不來,腳步頓在門口,片刻之後,才胡亂應了聲「恩」,側身福了個禮,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醉宵樓頂層雅間。

  寧儀韻站在臨街的窗前說道:「安齡,這兒的街景真好看。」

  ------題外話------

  一更奉上,二更大概要到下午三點左右吧,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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