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如此究竟何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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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

  李淵反問了一句,隨即低頭凝視著李曜,片刻之後,搖頭失笑道:「蓮華,你這是何苦來哉。」

  剛才李曜口中吐出的「兒」字,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在他的諸多子女當中,能用這一個字就讓他消氣的人,除了蓮華還有誰?

  李曜一聽李淵這般篤定的語氣,哪還不曉得這所謂「蓮華」,指的便是自己。

  毋庸置疑,這位便宜老爹,已經徹底把她認定為那位平陽公主了。

  而且最為要命的是,她還發覺腦子裡有種不明的意識正在蠢蠢欲動,似乎隨時都會取代自己。

  面臨這種岌岌可危的境地,李曜再也顧不得其他,只好把心一橫,趕緊進行自我催眠,開始對自己不斷施加「我不是蓮華」的心理暗示,寄希望以此迅速而牢固地控制住自己的言行,卻不想李淵忽然伸出一手,輕柔地撫摸她的頭頂,低聲嘆道:「蓮華,在為父面前,就莫要再強撐了。」

  這突如其來的「撫頂一擊」,生生地打斷了李曜所謂的催眠大法,李曜只覺腦海里轟然炸響,然後兩眼一黑,便有如魂魄離體,什麼都不知道了……

  ……

  ……

  「魂兮歸來,無遙遠兮!」

  「噹啷~」

  「魂兮歸來,無東無西,無南無北兮!」

  「噹啷~」

  「魂兮歸來,閒以靜兮。」

  「噹啷~」

  「魂兮歸來!恣所便兮……」

  「停,別唱了,朕知道這是仿自屈原的《大招》,真不知你從哪兒學來的,咱們還是再試一試玄貞師父教你的那些招術吧。」

  「哦……」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竅未臨,四野八荒,虛驚訴訟,失落真魂,今差三神五道,游路將軍,當方土地,吾今差你著意搜尋,收魂附體,助起精神,天門開,地門開,受命童子送魂來,三清三寶天尊,急急如律令!」

  「噹啷噹啷噹啷噹啷~~~」

  「父親快看,她醒了!」

  李曜醒了,是被九江公主拉長而高亢的嗓門吵醒的。

  本來她還想假裝昏迷一陣子,搞清楚狀況再「醒」過來,誰知九江公主拿著鈴鐺在她耳邊一通猛搖,饒是她抗干擾能力超過常人,身體也難免會本能地產生一點反應,結果她連眼皮都沒來得及動一下,就聽得九江公主興奮地大叫起來。

  可李曜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視線為一片貼於眉心的黃紙所擋,隨即她還發覺,自己整個人被綁在了一根柱子上。

  李曜吹起礙眼的黃紙,就見到了李淵和九江公主這對一老一小的樣兒:老的披頭散髮,手執招魂幡,帝王形象全無,形同巫祝;小的頭戴紫荷巾,身披鶴氅,左手五雷令,右手三清鈴,全副法裝。

  李曜臉上閃過了一絲抽搐,忍不住問道:「陛下,貴主,你們這是作甚?」卻聽得九江公主對李淵說道:「父親,應該可以鬆綁了吧。」

  「嗯,為父自己來。」

  李淵放下招魂幡,一面給李曜鬆綁,一面解釋道:「我們把你綁起來,只是怕招來邪祟與無關的魂魄,方才你一開口說話,朕便知道,你還是你。」

  李曜重獲自由之後,扯下額頭上的符紙,環看四周,發現自己仍在三清殿的大堂內,而殿門依舊關閉著,遂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向李淵問道:「陛下,不知貧道昏迷了多久?」

  「不算太久,只是小半日的時辰,幸好你醒得快……」

  李淵說著,忽然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迅速把散亂的頭髮挽了個懶人髻,便戴上幞頭,隨後快步打開殿門,在門外高聲喚道:「孫大越!」

  外面一個宦官聲音遠遠地回道:「小的在這兒。」

  李淵揚聲道:「你快派人去通知甄太常和於法師,叫他們不用趕來了。」

  「小的遵旨。」

  音落,李淵迅速退回殿內,順手又把殿門關上,然後轉身走到李曜和九江公主面前,肅手道:「坐。」

  待得三人各自就席坐下,李淵從袖口裡拿出一捲紙,然後遞給李曜,說道:「自己看吧。」

  李曜打開紙卷,還未及細覽,心中便是一緊。

  因為她只看到「鶴鳴山道路壞絕,天谷洞杳無人跡」這一段文字,以及「益州道行台左僕射竇軌」的署名印記,便知曉自己編造的一個謊言,已然被人用事實戳破了。

  李淵見李曜臉色微變,不禁低低一嘆,道:「當初朕得知廬陵的義妹乃是一位女冠,而且姓氏、法號與平陽相同,便一時興起,查閱了宗聖觀的名薄,發現你的來歷非常不明,於是朕召祁監院入宮詢問詳情,他說,你自稱患有『離魂症』,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以致連父母和出身都忘了,朕聽了更覺可疑,遂令益州行台僕射竇軌依祁監院所述地點,派人去實地考證,結果不出所料,果然是你說謊。」

  李曜暗暗長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地辯解道:「可這並不能證明貧道是……平陽公主。」

  「沒錯。」

  李淵頷首道:「因此朕又派遣主持修建平陽墓冢的將作大匠進行查驗,他發現墓地的機關被人動過手腳,無論他用甚麼辦法,都進不去。」

  聽到這話,九江公主不由失聲叫道:「「有人居然敢動阿姊的墓!父親一定要……」

  李淵抬手賜了九江公主一記爆栗,沒好氣地道:「你激動個甚,聽為父把話說完!」

  李曜知道李淵接下來就會說出許多與自己相關的秘密之事,而且她還發現對方並沒有決定公開她的身份,於是看了眼正揉著腦袋的九江公主,向李淵建議道:「陛下是否該讓貴主迴避一下呢?」

  李淵奇怪道:「九江生母去得早,而你又特別喜愛這個庶妹,便把當時才滿周歲的她接到了自己的府上,結果這一住就是好幾年,說起來,她可是被你當作女兒養大的。」

  九江公主一臉哀怨地看著李曜,嘆聲道:「看來阿姊的失憶,的確挺嚴重啊!」

  李曜卻不為所動,又強調道:「陛下還是讓貴主迴避吧!畢竟貴主還小。」

  「是了,朕倒忘記了,你以前就喜歡講究這些名堂。」

  李淵啞然失笑,顯然明白了過來,只得揮退了九江公主,這才緩聲講道:「朕剛登基那年,你突發風疾,朕以為你熬不過,從那時便開始為你造墓,而你又恐自己死後被人發冢,於是要求朕布置虛冢以障實冢……」

  李淵說到這裡,忽然一頓,壓低聲音繼續道:「修建實冢者,其實都是曾效力漢東賊子曹湛和董康買的俘虜,朕將你秘密下葬後,便把這群可恨之人悉數處決,然後又為你舉辦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風光大葬,而與此同時,朕還詔令罪臣李仲文的舊部舉族遷往華陰,專門去守護你那虛冢,故此世上知你墓地所在者,不過是朕、將作大匠等寥寥數人,甚至連你的駙馬柴紹都不知實情,可朕盡心盡力布置好了這一切,你卻騙了朕,若非親眼看見你頸後的蓮花胎記,朕還不敢確認你的身份,不知朕的乖女兒能否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此究竟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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