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金星凌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房門刷地一聲開了,李曜從房裡走出來,李淵立刻上前問道:「二郎救過來了麼?」

  李曜擦了擦額角,故作一臉疲憊地說道:「啟稟父親,二哥已經沒事了。」

  「好!」

  李淵激動地大叫了一聲,便一個箭步撲到榻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剛坐起身子的李世民。

  「二郎,你現在感覺如何?」

  「父親放心,兒已不覺得難受了……」

  李曜站在門口,看著這對父子似乎還存有幾分真情的相擁場景,不禁暗暗地嘆了口氣,朝他們遙遙一揖:「父親,二哥,明昭有些乏了,若無其他事情,請容明昭先行告退。」

  李淵聞言,這才省起自己一時心急,竟忽略了救人者,趕緊放開李世民,轉過身和藹地道:「為父聽說咒禁最耗心力,要不你留在二郎這裡歇息好了再走,可否?」

  這時,秦王妃、孫孺人、韋珪、陰月娥等秦王府女眷聞訊趕來探望,李世民一瞧見她們,便接口道:「為夫想和父親單獨敘話,你們就不用過來了,快些帶明昭下去好好洗漱休息。」

  秦王妃等人聽得李世民這中氣十足的嗓音,再看到他又恢復了平日裡的精氣神,無不感到如釋負重,不約而同地齊齊一福:「是,大王,妾等告退。」

  秦王妃親切地挽著李曜的胳膊出了翠華殿,還沒走下台階,就見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並肩行來,兩兄弟朝李曜和秦王妃等女子點頭示意了一下,便三步並作兩步地邁入了大殿裡。

  李曜突然感覺臂彎傳來的力道似乎加重了不少,扭頭一瞥,發現秦王妃正看著殿門口發呆,雙唇緊緊抿著,臉上好似凝起了一層冰霜。

  李曜忍不住輕輕喚她:「王妃?」

  秦王妃拉回視線,艱難地掛起一抹笑容:「妾身剛才失態,讓明昭見笑了。」

  「無妨……」

  李曜剛表示不介意,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眸光微閃,突然驚呼一聲:「哎呀!今日我還有急事要辦,那就不打擾王妃,先告辭了。」

  一聽這話,秦王妃亦不好多留,自是放開李曜的胳膊,點頭道:「既然如此,妾身也不耽擱明昭的時間。」隨即轉身朝附近一名青衣窄袖的女子吩咐道:「菁娘,速去給貴主準備冪籬和快馬。」

  不一會兒的工夫,李曜便帶上冪籬,揚鞭策馬,從宏義宮的大門飛馳而出……

  ……

  ……

  「咚咚咚咚……」

  隨著一陣激越的鼓聲響起,長安的西市再次向人們準時地敞開了大門。

  道路兩側的鋪面陸續開始營業,穿著翻領窄袖、手牽駱駝的粟特行商,褐衣短打、肩挑扁擔籮筐的販菜農夫,寬袍大袖、被奴僕簇擁而行的士人,搔首弄姿、當壚賣酒的胡姬等形形色色的人迅速擠滿了整個西市。

  魚玄微在人群中快步穿行著,對四周熱鬧繁華的景象完全熟視無睹,只是一門心思地趕路。

  如今魚玄微已年滿十六,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雖有緯帽遮面,但一襲樸素道袍都無法掩蓋的妖嬈身段兒,卻總能給她吸引來無數人的眼球。

  所以,常來西市這種人口密集之地的她,倒也練出了一番敏捷的行走工夫,無論是企圖占便宜的登徒子,還是主動湊上來推銷胭脂水粉的女郎,幾乎沒有人能挨到她的衣角。

  魚玄微在聚仙居門前停下腳步,袁飛立刻迎了出來,滿面堆笑地拱手道:「魚道長來得可真早,快請進。」

  魚玄微點了點頭,跟著袁飛來到聚仙居「天」字區的一間雅室,待關上房門,袁飛從牆角木櫃的抽屜里取出一個捲軸,雙手遞向魚玄微道:「共計四十八人,還請道長過目。」

  魚玄微接過捲軸,逐一查對檢驗,確認名單無誤之後,收入袖袋中,這才開口道:「你做得很好,師父有話托我告訴你。」

  袁飛忙道:「道長請講。」

  魚玄微沉聲道:「從這個月開始,你們暫停一切情報收集活動,直至收到吾師親筆通知為止,切忌輕舉妄動。」

  袁飛聞言,登時心中一緊,雖然他感到有些疑惑,卻也很明白,某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沉吟片刻,點頭應道:「多謝道長傳話,袁某記住了。」

  正事辦完,袁飛為魚玄微送行,剛走出門口,忽然有一個聲音清朗的年輕男子朝魚玄微招呼道:「魚道長,可是又來替令師尊結算酒錢啦!」

  在整個西市,只有「阿何酒肆」和「聚仙居」販賣明玉宮的酒,而魚玄微的主要工作,便是定期收帳,以及情報的交接事宜。

  魚玄微認出此人是待詔博士呂才,忙上前行了一禮,莞爾笑道:「是啊,貧道每次來這裡都能遇到呂郎君,還真是幸會呢。」

  魚玄微生得嬌俏可愛,呂才見她展顏一笑,只覺骨頭都酥了幾分,畢竟尋常女子都是靠著脂粉來為自己增添顏色,如魚玄微這般素麵朝天,依然靚麗非常的美人兒,確屬難得一遇。

  魚玄微與呂才寒暄幾句,便匆匆作別,呂才伸長脖子望著她的背影,竟一時發起了呆。

  袁飛看不下去了,在他旁邊重重地咳了一聲。

  呂才趕緊收回目光,卻有些意猶未盡,忍不住嘆息道:「端的可惜了。」

  袁飛奇道:「不知郎君這一聲『可惜』所為何來?」

  呂才感慨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此俊俏的小娘子,為何會做了出家人呢?」

  袁飛想了想,也輕輕嘆了口氣:「大概是造化弄人,人各有命吧!」

  ……

  ……

  李曜騎馬返回明玉宮的時候,正好碰見從西市歸來的魚玄微,把馬韁繩交給出迎的門僮,疾步走到剛下車的魚玄微身邊,低聲問道:「玄微,拿到了麼?」

  魚玄微答道:「按照師父提供的名冊,無一人遺漏。」

  李曜輕輕點頭道:「很好,那我們進去再說。」

  徑直來到明玉宮中的書房,李曜從魚玄微手中接過捲軸,展開仔細地閱覽起來。

  這張捲軸詳細記載了長安外郭十二門所有城門郎的資料,包括每人輪值的順序和日程,以及年齡體貌、家世背景、喜好習慣、優缺點等信息。

  李曜把長長的書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讓魚玄微取來硃砂和筆墨紙硯,提起硃筆在其中「春明門」、「金光門」各一人的名字上畫了一個紅圈,隨即放下筆,對魚玄微說道:「你去東風堂通知羅仁俊、趙文彥、葛志高、黎尚道、潘量、付子勛六人過來一趟,就說為師有要事與他們相商。」

  魚玄微躬身應諾而去,李曜趁著這會兒間隙,來到隔壁寢居,自行簡單洗漱了一番,迅速脫去薄衣,換了一身常服,這才返回書房。

  又過得片刻,羅仁俊等人終於趕來,待眾人坐定,李曜把捲軸遞給羅仁俊:「十五郎,你們久居長安,可識得此二人?」

  羅仁俊展開捲軸,很快找到上面標註的兩個名字,看了幾眼,對李曜認真地答道:「金光門的謝英禮與我等常打交道,關係倒還不錯,但這個春明門的卞紹元,卻從未有過接觸。」

  黎尚道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這卞紹元……我認識。」

  「哦?」李曜目光微微一亮,感興趣地問道:「九郎與他關係如何?」

  黎尚道忸怩地道:「某是他的債主……他現在還欠某兩貫錢未還。」

  羅仁俊不由再看向卞紹元的個人信息:卞紹元,隋仁壽元年生,排行第六,身長六尺二寸,闊口方臉,絡腮鬍,膚微黑,河北易州人,父母雙亡,無兄弟姊妹,早年效力偽王高開道,武德七年,高開道滅亡之後,跟隨張金樹降唐,被朝廷授校尉銜,任城門郎把守京師春明門至今,性孤冷,未婚,不近酒色,好賭,輸多贏少,喜獨來獨往。

  羅仁俊沉吟許久,忽然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李曜,問道:「貴主想要我們做甚麼?」

  李曜泰然道:「讓謝英禮和卞紹元為我做同樣的一件事。」

  羅仁俊好奇道:「什麼事?」

  李曜道:「按時開門放行。」

  羅仁俊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又問道:「何時開門?」

  李曜一字字道:「六月初四,卯時,聞令而動。」

  羅仁俊與在座其他五位好友對視一眼,片刻的茫然之後,彼此眼裡都現出了堅定之色,齊齊朝李曜拱手道:「我等聽憑貴主差遣!」

  ……

  ……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

  時值正午,陽光燦爛,金星卻依舊閃耀蒼穹。

  白玉樓台上,李曜抬首仰望,雙瞳似在漸漸收縮。

  魚玄微興奮地問道:「師父,這就是太白經天之象麼?」

  李曜斂回目光,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點頭道:「沒錯。」

  太白,即為金星,經天,就是金星出現在午時的正上空。

  金星凌日,主亂紀,謀權,改政易王。

  一場歷史的巨大風暴即將席捲而來,李曜的內心卻古井無波。

  因為,她早已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