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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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梭如一道幽藍流光,猛地扎進前方翻湧的乳白色寒氣之中,只聽「哢嚓哢嚓」一陣細碎聲響,舟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上一層白霜。

  不過數息功夫,窗外便裹上了厚厚一層晶瑩堅冰,速度為之大減。

  「主人,就是那堵牆!」

  福寶扒著舷窗仰頭望去,聲音中帶著幾分後怕:「上次我試著往上爬了不過百丈,溫度就降得離譜,連靈力都差點凍成冰碴子,簡直殺人於無形!」

  「此地不能硬闖。」柳清歡指尖在冰涼的舟壁上輕輕一點,刺骨寒意順著指骨就往經脈里鑽:「需持著名為『山神令』的令牌才能進去。」

  他手腕一轉,一塊巴掌大的令牌出現在手中。

  福寶幾個都圍攏過來觀看,只見那令牌通體由似冰非冰、似玉非玉的材質鑄就,瑩白剔透,宛若一整塊凝固的寒泉。

  牌身之上鑲嵌著三枚鴿蛋大小的冰藍色寶石,寶石內部似有流光緩緩轉動,寒氣內斂。

  隨著柳清歡靈力注入,淡淡的冰藍芒暈從令牌表面綻放開來,如水波般漫過他周身,方才還無孔不入的刺骨寒氣,竟被這層藍芒完全隔絕。

  「極品火晶都不能抵禦的寒氣,憑這塊小小的令牌就能抵擋?」福寶很懷疑。

  月謽抱著手臂,目光落在令牌上的古樸紋路,沉吟道:

  「既名山神令,便自有道理。但凡敢以『山神』自居者,多半是山精、山魂之流,得一方地脈滋養,便能執掌一方山川氣韻,操控山中寒煞。」

  他抬手指向冰崖之上那座刺破雲層、巍峨矗立的雪峰——

  雪峰頂端隱在厚重的冰霧之後,只露出半截銀白山體,肅穆如沉睡的神只。

  「那座被此域獸人族奉為『聖山』的雪峰,想來早已生了靈智,誕出山魂。

  它受獸人部落世代香火供奉,便給出令牌作為信物,持令者便可入山尋覓天材地寶,不受山中寒煞侵襲。主人,我猜得可對?」

  「差不離。」柳清歡指尖摩挲著令牌表面冰涼的紋路,點頭道:

  「這令牌便是我在那虎獸人頭領家中找到的,據說極為珍貴,整個部落也只有這一枚。」

  說罷抬眼,目光掃過三人:「月謽、福寶、慧天,你們三個先回靈獸袋中暫歇,讓幽焾隨我入山探查即可。」

  將三人收回,柳清歡略微整理一下走出艙門,便落在了幽冥鳳凰的背上。

  他先將星梭收起,道:「走吧。」

  幽焾輕鳴一聲,雙翼一振,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高聳入雲的冰崖飛去。

  眼前的冰崖筆直如刀削斧劈,仰頭望去,崖壁隱在雲霧之中,竟望不到頂端。

  凜冽的狂風從崖頂呼嘯而下,裹挾著細碎的冰碴,打在身上竟如刀割一般。

  幽焾奮力扇動雙翼,周身的鳳凰之火凝成一層薄薄的光罩,頂著那股自上而下的強橫風壓,一點點向上攀升。

  許是山神令的光罩護持,加之鳳凰之火的庇護,柳清歡立在鳳背之上,衣袂獵獵作響,卻並未感受到福寶所說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極寒。

  他抬眼望向天際,便見一輪蒼白的日頭懸在高空之上——那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小的一輪太陽。

  它拚盡全力散發著微薄的光熱,可慘白的陽光灑落在皚皚冰雪之上,非但沒有半分暖意,反倒襯得這片冰封天地愈發淒冷荒涼,連風裡都帶著凍徹神魂的寒意。

  也不知向上飛了多久,眼前的崖壁驟然到了盡頭,幽焾雙翼一振衝出崖頂,眼前天地豁然開朗。

  一望無際的平坦冰原在腳下鋪展開來,冰面上流淌著濃郁的冰霧,霧氣緩緩涌動,如潮汐般起起落落,竟像是清晨時分風平浪靜的海面。

  而遠處的聖山矗立在冰原中央,被繚繞的雲霧半遮半掩,銀白的山體聖潔巍峨,恰似浮在霧海之中的縹緲仙山,不見半分煙火氣。

  幽焾雙翼收斂,朝著聖山的方向緩緩飛去。眼看距離山腳不過數里之遙,柳清歡忽然目光一凝,沉聲喝道:「停下!」

  「主人?」幽焾翅膀一頓,懸在半空,疑惑地偏過頭。

  「前方有空間屏障,再往前便要撞上去了。」

  幽焾聞言,好奇地伸著翅膀往前探了探,過數尺,便觸摸到一道無形的壁壘,冰涼而又堅硬。

  「還真被福寶說中了,這裡竟然真有道結界。」她新奇地說道。

  柳清歡也不多言,抬手取出那枚山神令,徑直朝著前方的虛空按了過去。

  冰藍色的令牌剛一碰到空間屏障,便爆發出一陣柔和卻不容抗拒的藍光。

  下一刻,四周的冰霧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攪動,猛地劇烈涌動起來,隨即如潮水般朝著兩側緩緩退開,在結界之中硬生生擠出了一條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小徑。

  小徑兩側冰霧翻湧如牆,內里卻平靜無風,一路蜿蜒著通往聖山。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柳清歡笑道:「本以為入山還要費一番周折,沒想到竟如此順利,但願此行要尋的珈藍冰髓,也能這般易得。」

  幽焾變回人身,跟在柳清歡身後踏上小徑,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目光掃過路邊的冰雪,忽然輕「咦」一聲。

  「主人你看,這裡居然還開著花呢!」

  柳清歡循聲轉頭,便見幽焾腳邊的冰層縫隙里,一朵淡黃色的六瓣小花破冰斬雪,纖細的莖稈頂著柔嫩的花瓣,在凜冽的寒風中輕輕搖曳。

  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冰碴,卻半點不見彎折,透著一股冰雪裡淬鍊出的頑強生機。

  他俯身深吸一口氣,一股精純至極的冰寒靈氣順著口鼻湧入體內,流經四肢百骸,清冽甘醇,讓神魂都為之一清。

  二人沿著小逕往前走了不過半柱香功夫,前路便到了盡頭。身後的小徑早已被重新合攏的冰霧淹沒,再看不出半分痕跡。

  而眼前,巍峨的雪山近在咫尺,巨大的山體橫亘天地,冰瀑垂掛,冰棱如林,磅礴雄渾的氣勢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滯。

  「站住!」

  就在此時,一聲厲喝驟然從上方傳來,帶著幾分驕橫與怒意,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柳清歡抬頭望去,只見兩道身影從雪山之上疾沖而下,身法倒是不慢,眨眼間便落在了二人身前,猛地剎住腳步。

  來人是兩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修士,一身制式青色道袍,腰間掛著同樣的雲紋玉牌。

  二人一見到柳清歡兩人,便立刻橫眉立目,語氣不善:「你不是此域的獸人族!何方宵小,竟敢擅闖我珈藍聖山禁地,我勸你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柳清歡眉梢微挑。

  什麼時候兩個修為不到化神的小修,居然也敢在他面前如此叫囂?

  要麼,不知天高地厚; 要麼,便是身後有靠山,自覺有恃無恐。

  他尚未開口,身側的幽焾卻見有人對柳清歡無禮,當即便柳眉倒豎,厲聲斥道:

  「哪裡來的黃毛小兒,也敢對我家主人出言不遜!擅闖?這山刻了你家名字不成?識相的就趕緊滾開,別擋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氣息一放,九階靈獸的強橫威壓毫無保留地席捲而出!

  那兩個青年修士臉色驟白,雙腿一軟,差點昏厥過去。

  危急關頭,二人反應倒快,慌慌張張地摸出懷中靈符,猛地用力捏碎!

  「啪!」

  渾厚的靈光瞬間從符紙中爆發開來,化作一道光罩將二人牢牢護在其中,堪堪抵住了幽焾的威壓。

  幾乎同時,另一張藍色符籙從高個修士手中飛射而出,在空中「轟」地一聲爆開。

  靈光翻湧間,竟化作一柄數丈長的巨大冰劍,帶著大乘後期修士的強橫氣息,朝著柳清歡與幽焾二人當頭斬來!

  柳清歡目光微冷,側身一步將幽焾拉到身後,右手握拳,不閃不避,迎著斬落的光劍徑直一拳揮出!

  只一瞬間,樸實無華的拳頭與璀璨的冰劍撞在一處,拳頭倒未見怎樣,那冰劍卻從劍尖開始寸寸龜裂,不過彈指功夫,便砰的一聲徹底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寒風之中。

  柳清歡收拳而立,衣袂都未動分毫。

  那兩個青年修士看得目瞪口呆,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滿眼都是驚駭欲絕。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可是大乘後期修士的一劍,可眼前這人,竟以血肉之軀硬抗,還一拳就將符劍轟得粉碎!

  此人的修為……難道比自家上尊還要高深?

  個子稍高的修士反應極快,眼珠子一轉,臉上的驚駭瞬間換成了諂媚的笑。

  他二話不說,抬手「啪」地就給了自己狠狠一耳光。

  「小子有眼無珠,不識真仙駕臨,方才出言無狀,多有冒犯,還望前輩大人有大量,勿怪勿怪!」

  他一邊賠笑,一邊用腳悄悄踢了踢身邊的同伴。

  另一人也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跟著抬手扇自己的臉,「啪啪」聲不絕於耳,一邊打一邊彎腰作揖。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是小的們狗眼看人低,求前輩恕罪!」

  柳清歡神色平靜,目光淡淡掃過二人,開口時語氣無波無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此山乃是獸人族的聖山,何時成了你們的山門?」

  高個修士頂著半邊紅腫的臉,苦著一張臉連忙回道:

  「前輩有所不知,我二人乃是萬靈界紫幻上尊座下弟子,我家上尊在三百年前雲遊至此,看中此山冰靈氣充沛,便入山閉關修行,命我二人在此把守山門,不許閒雜人等擅入……」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柳清歡,越看越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是道魁——太微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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