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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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辯死了,倒在祭祀黃帝的祭壇之上,縱然生前是天下至尊,死後也只是血泊中的一具屍體。

  公卿百官的陣列很快便陷入混亂,蔡邕等人憤怒的撲向袁紹,並指責他就是弒君逆臣。

  袁紹一方的公卿則拼命阻擋,所有人再次扭打成一團,醫者也被卷了進去,而禁軍兵卒對這種情況無能為力,沒人敢上去拉扯這些公卿。

  袁紹一個人半跪在祭壇上,雙手托著劉辯的屍體,微微顫抖,但局勢不容他遲疑,袁紹只覺得自己的頭腦再沒有比此時更清醒的時刻了。

  他抱著劉辯猛然起身,大喝道:「此地可能尚存刺客,爾等身為朝廷公卿,卻如市井無賴一般毆鬥,成何體統?」

  話音方落,兩隻羽箭對著袁紹而來,一支正中左肩部,一支則擦過小腿。

  劇痛之下,袁紹抱著劉辯就地一滾,將劉辯的屍體護在身下,聲嘶力竭的喊道:「速速把刺客揪出來!」

  這下連蔡邕等人都懵了,刺客竟然還想將袁紹一併射殺?下面的禁軍也炸開了鍋,在許攸等人強令之下,禁軍很快便里三層外三層的把祭壇圍了個水泄不通,待命的醫者趁機衝上祭壇,開始檢查劉辯和袁紹的狀況。

  而袁紹的親信將校也持劍警戒在旁,擔心還有刺客餘黨。

  局勢被控制住,但劉辯再也醒不過來了。看著面如死灰的袁紹,蔡邕等人更是愕然不已。忽覺面上一絲涼意,抬頭一看,細雨如簾,仿佛在送別這位人間至尊。

  ……

  入夜,宛城行宮之中,劉辯被暫時安置於靈堂內接受百官哭靈。

  而袁紹在與皇黨爭執完安葬事宜後,卻是揮退侍衛隨從,跛著腳孤身一人冒著淅淅瀝瀝的雨水行至行宮偏僻處,深吸一口氣,嘆道:「山陵崩,當真是天大的事。當初觀叔父與何大將軍主持先靈帝安葬事宜尚不覺繁瑣,今日輪到吾來主持,卻是不知如何下手為好啊。」

  身後的雨簾中,許攸舉著傘踱步而出,悠悠道:「天下人,誰不想有這個資格呢?主持帝王后事,那便是真正的朝廷第一人啊。」

  袁紹猛的轉身,怒道:「他活著,吾也一樣是朝廷第一人!」

  怒氣勃發的袁太尉顯然沒有嚇住許子遠,許攸呵呵笑道:「若讓他把那話說完,明公倒是可以做監牢第一人。」

  四目對視,兩人毫不相讓,直到……

  「啊啾!」袁紹猛的打了個噴嚏,兩人這才回過神來,許攸笑了笑,將左手的一把傘遞了過去,笑道:「小心傷口出問題,承惠,十金。」

  袁紹哼哼了兩聲,右手一把奪過傘,冷笑道:「死要錢的東西,也不怕有命要錢沒命花錢!」

  「明公若要殺我,此時約見之處當是在一處大殿之中,再於屏風後布下十餘刀斧手。既然沒有,說明在下對於明公而言還是有些許用處的。」

  許攸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似乎絲毫不擔心袁紹會對他如何,看著這般模樣的許攸,袁紹也有些神思不屬。

  茫然間回想起了幾年前狼狽逃竄到雒陽時的許攸,明明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仿若乞丐,卻依然一副算定一切的模樣。

  「本初啊,攸機事不密,誤信庸人,以至於遭此橫禍。不知本初可能庇護一二?」

  一番話在當時生生把袁紹給氣樂了,雖然兩人相識多年,關係還算不錯。可你許子遠是謀廢君王的天字第一號叛逆,比起那些蜂擁而起的匪寇頭子還要更遭皇帝忌恨,你憑什麼認為作為天下士人之望的袁本初會願意冒著身敗名裂、家族破滅的危險來收留你?

  「子遠不愧是紹之好友,如今紹正欲與大將軍相友,缺一二賀禮,子遠自行上門,實在令紹感動萬分。不知可否借頭一用?」

  殺氣森然,甚至拔出了腰間長劍,許攸鎮定自若的笑道:「原來本初是甘為屠戶門下走狗之人,許子遠看錯了人,死的不冤。」

  兩個形象隱隱重疊在一起,袁紹心中那一絲微弱的殺意也隨之煙消雲散,他嘆道:「你倒是果斷的很。」

  「從他話出問題時我便有所察覺,本想著明公會立刻阻止,誰料……」

  許攸一副失望至極的模樣,讓袁紹面色發紅。

  瞻前顧後,不夠果斷,若是當初冒著風險上去制止劉辯,或許還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只是袁紹心中尚存一絲僥倖,又擔心名聲受損,才延誤了時機。

  「後面的刺殺也是你安排的?」想到這裡,袁紹感覺肩部隱隱作痛,小腿破開的皮肉也有些發癢。

  心中又生起了幾分忌憚之意,畢竟臨時命令死士刺殺劉辯還算說得過去,可之後那弩箭也太過刻意,許攸暗中的勢力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

  「不是我。」許攸呵呵笑道:「大約能猜到是哪位諸侯派來的蠢貨,想一舉奪權罷了,只是陰差陽錯倒是幫明公洗脫了不少嫌疑。」

  袁紹心念電轉,旋即頷首道:「看來應該是他,他終於坐不住了嗎?」

  許攸撫須道:「恰好準備引蛇出洞,倒是方便了不少。」

  「今日事後,這恐怕要假戲真做了啊。」

  許攸一臉無所謂的笑道:「無妨的,大勢在我,只要北方三州還被曹孟德擋著,明公便無需忌憚什麼。也恰好趁此機會肅清二州沉疴。也許會有很大的損失,但只要能拿下豫州,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袁紹還是有些不悅,沉聲道:「可我們失了大義!」

  「短時間內,討伐豫州的大義還要強上幾分。至於以後嘛……說實話,這個大義面對劉玄德真的有用嗎?」

  袁紹啞然,誠如許攸所說,劉辯這個流亡天子的威權在如今而言事實上來自於天下各大諸侯的認可,而非是他認可大諸侯。

  或許劉辯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以正統天子的名分阻止劉備更進一步。至於其他的方面,實在沒有太大的用處。

  奉天子以討不臣,當這不臣的勢力太強的時候,天子也實在沒什麼用處。

  幽幽嘆了口氣,袁紹喟然道:「那如今緊要之事,還是不要被這『大義』反噬為好。」

  許攸呵呵道:「明公可還記得李明遠在京城為何大將軍正名所用的手法?」

  袁紹眼前頓時一亮,大笑道:「好!好!好!劉寵遠離京畿,固步自封矣!」

  「只要明公能夠笑到最後,那刺殺天子的,就是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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