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神器更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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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許攸的話,劉備不置可否,許攸如今存在的意義也僅僅只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畢竟天子被弒之案不能變成無頭公案,否則千百年後,保不齊有什麼陰謀論甚囂塵上。

  於劉備個人而言,與劉辯也算有一段君臣情分,二人也算得上君臣相得,能為劉辯報仇,也是了卻了一塊心病。

  陳群嘆道:「為人謀可謂忠,為人臣可謂逆,春秋史筆,也未必會一直唾棄他。」

  劉備淡淡的道:「忠逆本就是站位不同,只要大漢還在,那他便永遠是逆臣。若大漢有朝一日不存了,孤也管不了那麼多。」

  「大王倒是看得很開。」

  「三皇五帝神聖事,夏商周秦皆雲煙,孤雖然一直想著大漢能萬世相傳,哪怕世系更易,可終歸也只是想想。始皇帝欲傳萬世大秦,卻二世而亡,正是前車之鑑。孤能做的都做了,能做到臨終無悔,便足矣。」

  陳群失笑道:「大王這番話可莫讓他人聽去了,或者說……大王又在暗示什麼?」

  「孤暗示什麼?」劉備抬眼瞥了瞥陳群,慢條斯理地道:「孤只是覺得話不用說的太透,畢竟陳侍郎是聰明人,天下還沒有真正安定,有些人,有些急了。」

  陳群打了個哈哈:「臣只是小小的中書侍郎,參知政事,又能做什麼?唯大王與李相之命是從罷了。」

  「可有些人似乎認為陳侍郎更適合做中書主官?」

  氣氛頓時凝固,劉備的話語中甚至帶了些冷意,陳群恍若未覺,笑道:「哪有這麼不長眼色的人?李相開屯田之先、傳教化於天下,又有剿黑山、平青州、定徐州、滌盪關隴、川蜀臣服之殊功,可謂中興第一臣,臣不過一書生耳,焉能窺視首相尊位?」

  劉備默然半晌,面色稍霽,淡淡的道:「孤與諸卿共起於微末,願勿相負。」

  陳群肅然揖道:「臣願做懿侯。」

  懿侯曹參,西漢第二位丞相,於後世流傳最廣的故事,便是成語「蕭規曹隨」,以曹參自比,陳群也算是剖明心跡。

  劉備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公達、公與他們,或許都想做一做懿侯。」

  陳群面露苦色,撓撓頭道:「那也無妨,臣比他們都年輕的多。」

  一番戲言,君臣之間此前那凝固的氣氛也化為烏有,劉備笑著點點頭,看向西方:「若讓明遠知道你這般『覬覦』他的位置,又該作何感想?」

  「十年內,李相不會放手,十年後,李相會急著脫手。」

  劉備默默咀嚼了一番這句話,失笑道:「確實如此,十年內他要掌握一切,十年後步入正軌,以他的性子,恐怕更想做范蠡、張良。」

  「大王是高祖,不是勾踐。」

  「那孤還想說一句。」劉備斂起笑容,肅然道:「二十年內他若放權,孤死之日,他會死無葬身之地!」

  陳群並不驚訝,饒有興致的道:「所以大王急著推李相上位?」

  「這是孤應該給他的。」劉備看著黑白交錯的棋盤,幽幽道:「他助孤實現了野心,令天下復歸安寧,孤也當完成昔日之諾言。千載之後,劉玄德與李明遠,會是更勝高祖與留侯的君臣儀範!」

  陳群眼中閃過一抹艷羨之色,嘆道:「惜哉未能早識大王。」

  「以長文之家世,早些認識孤,恐怕也不會放在眼中吧。」

  陳群也不否認,這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莫說是當初一文不名的劉備,就是權傾冀州的劉備,他們當時也是抱著考察的心態去觀察的,對此也只能嘆息一句「時也命也」。

  看向西方,劉備悠悠道:「明遠想必也快到雒陽了,長文,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陳群揉了揉額角,喟然道:「臣省得,有些人太過不智,留在中樞於國有礙,臣會將名單呈報政事堂,請相國們定奪。」

  劉備笑著點點頭,正待再言,外間傳來孫慎的聲音:「大王,西邊有煙塵,斥候回報似乎是長安來的勤王之師,是否……」

  孫慎顯然有些為難,長安方面的勤王之師按理說不會有問題,首相很可能也在軍中,但他肩負護衛王駕的責任,顯然也不能讓其他軍隊隨意靠近。

  劉備一怔,掀開車簾看向西邊,略一算時日,笑道:「無妨,明遠不會讓你為難。停車吧。」

  言罷,不待車輛停穩便躬身欲出,驚得御者連忙拉住馬韁,其餘人也就地停下,大略明白情況的許攸一時有些發愣,怔怔看向西邊。

  不多時,已隱隱可見旗幟和兵馬,護衛們略有些緊張,欲護住劉備,但到了大約三箭之地外,那遠來的兵馬便勒馬駐足,僅兩騎馳騁而出,行至一箭之地,已可見面容,聲音更是清晰可聞:「中書令李澈領兵勤王至此,前方是哪部人馬?」

  孫慎大聲道:「中郎將孫慎見過李相,大王王駕在此,李相勿要驚擾!」

  李澈自是聽的出孫慎的聲音,但出于謹慎,還是小聲問了下視力極好的呂玲綺:「夫人可能看得清對面是誰?」

  呂玲綺細細觀察一番,輕輕頷首道:「確實是大王,還有陳侍郎和孫將軍。」

  李澈舒了一口氣,觀對面軍陣顯然不是敗退而歸,說明雒陽危難已解,心中大石落下,李澈笑道:「走,去見大王。」

  兩人騎馬轉眼便到陣前,士卒們早已讓開一條道路,劉備一臉喜悅地迎了上來,看到李澈二人的樣子後又是忍不住一陣驚訝:「你們這是?」

  蓬頭垢面,若非身上甲冑和金印紫綬,恐怕誰也看不出這位是當朝首相,一旁的呂玲綺雖然稍好些,但也難見昔日麗質。

  那一瞬間劉備甚至懷疑李澈是被發配到涼州駐守去了,而非是在大漢的西都長安。

  李澈有些尷尬,行禮道:「臣接天子詔書後便星夜前來,救駕來遲,請大王恕罪。」

  「你……」劉備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什麼都不需要說,不管是張飛百騎冒險入河南,還是李澈星夜馳援,他們的關係早已不是一般的君臣可比,遠在兗州東部的關羽此時想必也已經在來的路上。

  對他們勉勵道謝,反倒是生疏了。

  最終,劉備只是拍了拍李澈的肩膀,遞過一塊絹帛,對孫慎吩咐道:「去給李相他們尋些清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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