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擁抱
第1210章 擁抱
在落地的瞬間，鑠乞底雙足的電磁裝置發力，將他固定，同時長尾連掃，破壞了十米之內的兩台近防炮。而在這個過程之中，長尾與戰艦外裝甲多處碰撞，數道隱藏的聲子刀刀片帶著不同頻率的震動、以相同力道撞擊戰艦裝甲的表面。
隨後，他雙足一頓，躍離裝甲面。由於裝甲的變形，他可以更清晰地觀察到幾次斬擊造成的裂痕長短，以確定最能針對這艘戰艦外裝甲的聲子刀震動頻率。
隨後，集中在旗艦上的六名一重天武者迎了上來。
「這群畜生……」一名一重天俠客腦海之中迸發出怒火。
這些走狗，居然將許多黑艦義從士兵的頭顱固定在身上，作為盾牌。有幾個腦袋甚至貼心剝掉了特定的幾塊甲片，露出了故障指示燈的位置。
這些腦袋還活著。
只有鑠乞底沒有攜帶這額外的累贅。他似乎更加看重自身行動的流暢性。
這幾個高級武官也不指望這些「人質」能夠起到決定性作用。但是，若是黑艦義從的武者因為這幾個人頭產生了額外的情緒波動——哪怕只是下手之前產生了一絲一毫的雜念，對他們而言都是憑空獲得的收益。
一重天武者的對戰之中，每一份大腦算力都是寶貴的。
向山提示道：【平靜下來。】
如果單從數量上看，黑艦義從一方無疑占優，但是，庇護者一方的義體規格實在太過超標了，尤其是鑠乞底，黑艦義從所有一重天武者的義體造價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具。
向山接管了這些一重天武者，有完全接管，也有輔助原主的形式。六名武者身形交錯，同樣是以電磁裝置吸附裝甲，在裝甲上疾馳。
旗艦的燃料儲備里，有一部分要用於支援斬首小隊追趕天星艦隊，想要與其他戰艦同步減速，還需艦隊內將燃料儲備勻一下。對這些一重天的俠客來說，燃料也得留在關鍵時刻使用。
四組子彈從四個方向封鎖了鑠乞底的動作。鑠乞底雙腳離開裝甲，只得在半空之中啟用適量推進器調整身姿。子彈入射角過大，紛紛滑開、彈走，只留下一線火花。
磁鏈武器旋轉著畫出螺線。鑠乞底借著子彈的力道轉了三匝，尾部的磁鏈武器蓄勢的同時朝著四方遞去。
眼見他的長尾就要爆發斬出，一名一重天俠客舉棍迎上，就在其電磁勁力將發未發的剎那間一棍遞出。
長棍立刻迸發出電磁脈衝。
電磁脈衝擾亂了長尾之中積蓄的力量，同時使得指令錯亂，原本覆壓四方的一擊立刻散成無序的胡亂抽打。
一名義體規格較小的一重天武者壓低身形，越過了封鎖，一掌刺向鑠乞底的肩膀，似乎打算施展擒拿之術鎖住鑠乞底。鑠乞底以拳回應。
向山在這一瞬接管了戰鬥。在向山的控制之下，俠客的掌力避實沖虛、倏忽轉折，無聲之中迭上十數重發勁。鑠乞底一拳迎上，兩下重擊在太空之中無聲炸響。
俠客的肘關節立刻發出壓力警報，而鑠乞底輕易消去了這一擊。走狗要發力廢掉對方一條胳膊，但他感覺自己勁力未能落到實處，對方竟是未卜先知一般稍稍後撤，避讓鑠乞底拳力最盛瞬間，然後在那一剎那反壓。
就在這一瞬間，另外兩名一重天俠客居然合身撞了過來。鑠乞底一掌推開一個，尾部一抖彈走另一個。隨後，向山所操控的第一名俠客也被磁鏈武器擊中側腹。
反應裝甲在這一瞬爆開，將這名俠客推走。向山順勢啟動噴射器，避過鑠乞底尾部的追擊。
此時此刻，一條消息出現在幾名俠客的意識之中。
【鑠乞底身上有核彈。】
就在剛剛交手的瞬間，向山便用聽勁的技巧來摸索鑠乞底的質心。兩名俠客合身撞擊的攻勢雖然被截斷，但是動能卻作用在了鑠乞底身上。而向山統括全局，知道這兩次發勁的數據。
幾項結合之下，他立刻就感覺到鑠乞底的質心不對勁，比預計中要明顯偏左。除開反應堆之外，他左側還有一個密度奇高的外附之物，並且遠離義體原本的質心，幾乎是在身體淺層，只在裝甲之下。
一大團的重元素——除了核彈之外，還有多少可能性呢？
向山之所以不惜這幾名一重天武者一上來就遭受損傷，就是為了確認這個情報。
這將決定之後的戰術。
他介入了另一名俠客的意識，在鑠乞底身後橫移，並在軌跡上留下一大片磁化的金屬粉塵。
罡炁武學，星雲氣流。
他要切斷鑠乞底與其他庇護者一重天的雷射通訊。
鑠乞底尾部收回，末端盤起，尖端則繃直，如同大槍一般橫掃。但是太空之中沒有空氣作為傳遞動能的介質，磁化的金屬粉塵又豈是那麼容易清理？
向山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閃爍，瞬息之間完成了戰場的分割。
另一邊，讓娜與另外兩名一重天俠客在戰艦的另一側脫離旗艦，靠近那錐狀飛行器。
這錐狀飛行器原理與神速王的戰槍類似，只有外殼、外接燃料箱與推進器，每一克都經過計算，去掉了幾乎所有非必要的功能。
黑艦義從的大部分戰略儲備都是統一規格的，可以彼此兼容。這一簡陋載具完全是臨時趕製，只為了去追趕天星艦隊。
鑠乞底身上攜帶了至少一枚核彈，而向山也沒有絕對的把握攔下對方的自爆。因此，斬首小組必須提前行動了。
除開必要的補給，這個錐狀物的內部空間剛剛只夠塞下這三人。
讓娜這個時候接到了代理司令李文揚的通訊。具體內容為一個坐標，距離天星艦隊的航線並不遠。李文揚還附上了一個簡短文本。
「返程時如果燃料耗盡，可以嘗試朝著這個點位發送申請。但是，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希望你們可以不要去打擾此地的隱居者。這是我們曾經的約定。」
【防我呢？】讓娜腦中的飛升者嗤笑：【怕我產生好奇心所以在這當口才說？當我什麼人啊真是……】
感官捕捉到了零碎信息，在後台瞬間完成處理。讓娜似乎心有所感，望向一方。
在四名一重天的裹挾之下，鑠乞底在戰艦之上閃轉騰挪，長尾橫掃直刺，啞光處理的刀片之中夾雜著一線刃光，星星點點散落在龐大的烏影之中。從遠處看，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幻視，錯以為鑠乞底在播放立體星圖。
【走吧。】向山說道。
讓娜點了點頭，無聲地進入那簡陋的飛行器中
——簡直就像是將人當做飛彈的戰鬥部一樣……
她忍不住這麼想道。
黑暗之中，只有向山點頭：【說實話，我也這麼覺得。】
向山意念一動，這錐狀的火箭開始點火。
讓娜感覺到世界在震動。
在這一瞬間，三名一重天武者的生命就完全依賴戰友的保護。
鑠乞底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他肩部、腿部的發射口打開，數十發蜂群飛彈分散射出。
任何飛行器的噴射口都是相對脆弱的。一名俠客後退，同時全身的彈匣彈射出來，攜帶的微型飛彈盡數射出。
這一波完全是以數量彌補攔截率的不足。向山分心操控雷射制導器，鑠乞底看出這邊的繁忙狀態，立刻欺身而上，將這名俠客擊飛。俠客的外裝甲迸裂，原本四人組成的壓制圈立刻出現缺口。
鑠乞底舉槍！
但是就在這瞬間，一發子彈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命中了他的槍！
「切。」操控無人機的飛升者向山在內心冷哼一聲。他這一發子彈原本是打算攻擊鑠乞底的手腕。
太空中沒有空氣，常見的旋翼無人機無法在外側使用。為了節約推進劑，用於防禦的無人機造型更接近蜘蛛，都能靠著電磁力在戰艦外殼疾馳。
隨後，這三十米外的無人機就被尾部義體掃過，直接報廢。
鑠乞底還想要再攻擊。但火箭已經完成了初始加速，短短几秒的功夫已經到了千米之外。小型飛彈追不上加速的火箭。磁鏈武器也可以構成電磁炮的加速結構，但是那需要周圍沒有干擾。
敵人現在手中就拿著能夠強烈干擾磁鏈武器的放電武器。
鑠乞底出離憤怒。沒有奪下這飛行器囤積的燃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在此戰鬥至死。
他連續射擊迫退其他三名俠客，然後直衝受傷那一人，想要先斷俠客一指。
那名受創俠客卻突然表現出了與剛才完全是兩個層次的身法。推進器與腳步勁力交錯，魔術般一晃，整個人橫倒在外裝甲上。
鑠乞底的手臂險之又險擦過他的軀幹。
「現在就來看看……地球的俠客究竟有多麼靠譜吧。」
…………………………………………
一刻鐘前，松島宏疲倦地懸浮在虛擬空間之中，只覺得困意正在吞噬自己。
飛升者向山叫道：「喂喂，別睡啊小伙子。」
有點聒噪。松島宏是這麼想的。
鐵心法王道：「沒有經過適應性訓練，直接上這麼高的超頻思考確實很勉強啊。」
「還有一點就徹底完成解析了。」向山道，「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稍稍休息一下吧。」鐵心法王調用了一個文件，「這一段電信號可以讓大部分人快速進入深度睡眠。五分鐘的時間，可以稍稍緩解一下超頻帶來的副作用。」
松島宏點了點頭，在空無一物的虛擬空間之中盤膝而坐，運行鐵心法王給予的程序。
鐵心法王暫停思維超頻，回到正常的狀態，問道：「所以你們在我的基礎上做了什麼分析？」
毫不誇張的說，他是研究鑠乞底這個特殊案例的專家。畢竟阿耆尼王偶爾還會審查下屬的淺層思考（這是技術的極限，而非阿耆尼王的底線）。能夠讓鐵心法王敞開琢磨的事情並不多。
「沿用了你的結論，但是做了更深的分析，加入了第十武神與拓跋軒轅十四的記憶備份。」向山說道。
卡門線之戰前，松島宏就保管了一份文件，裡面擁有第十武神鑽研出的對神速王戰術，以及許多第十武神一脈的鑽研過程。從那個時候開始，松島宏便開始研究。在卡門線一戰里神速王敗北，也沒有讓松島宏鬆懈。第十武神一脈的思路沒能直接提升他的技藝，但是卻擴展了他的思路。
而在離開地球前夕，向山又擔心拓拔軒轅十四託付的記憶文件會因自己死亡而消失，因此在地球留下了備份。在召集松島宏與菲赫爾特兩人的同時，他也分出一個線程去地球取得那備份。
而松島研究的節點，正是三十年前。
「他參與圍剿第十武神一脈的戰鬥，尤其是同宇文畢宿五的戰鬥。」向山說這話的語氣怪窩火的。這份記錄來自鐵心法王合法調用與管理的戰鬥記錄。身為阿耆尼王的副官，外加反武神部隊的負責人，他有權限調用一切與武神有關的記錄。
宇文畢宿五武功很高，因此也戰至最後。他戰死之時，身邊早就沒有了同伴。拓拔軒轅十四與獨孤北落師門的記憶里都不會有這一幕。
松島宏通過第十武神的武學去理解第十武神一脈，通過拓拔軒轅十四的記憶去理解宇文畢宿五的武功，然後對比鑠乞底在同宇文畢宿五一戰前後行為模式的細微差異，來反推鑠乞底在那一戰中感受到了什麼、學習到了什麼。
對此，鐵心法王點評道：「我完全不理解為什麼這麼思考。」
「如你研究報告所說，那個鑠乞底的行為模式完全不像人類。」向山搖頭，「人類是一種早產的生物，嬰兒在母胎之外完成行為能力的創建。這個過程原本應該是柔弱的試探，比如抓起什麼東西扔地上之類的。但是義體與武道算法讓他在那個年紀有了一種不應有的行動能力，以非正常的方式與世界交互。他大腦從一開始就長歪了，某個部分與正常的人類完全不同。按照一般的習慣去揣度鑠乞底是毫無意義的。」
「不，這個我理解，但是……」菲赫爾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圈來完成這個理解？」
「一個人武道卷積中的偏好參數，總會與他的人格、經歷緊密關聯。而經受訓練的人會強化對這一要素的感知。」向山解釋道，「到這一步還很好理解吧？」
鐵心法王點了點頭。
從連續的動作、高度複雜的策略組之中篩選出帶有個人特質的抽象要素，並且將之放在武學的框架之中反推。
它很難說是對單一對象的解析過程。
「但是，武道本身相較於完整的心智，又顯得像是一個嚴格控制變量的過程。所有武道，包括內功、外功甚至軍武，都是為了讓個體控制更強大的技術力量，去戰勝另一個個體。」飛升者說道，「松島無法完整理解鑠乞底，但是他可以從鑠乞底與宇文畢宿五的戰鬥之中窺見鑠乞底的思考過程。那是他最善於把握的東西。」
就好像反覆品嘗一系列相似的菜餚，就會對這一類味道更加敏銳一般。大腦在長期訓練之中生成了篩選特定要素的能力。
「因為拓拔的備份文件，宇文畢宿五的武道對松島是可知的。這一場戰鬥作為限定條件，將變量控制在一個可接受的範疇。」
菲赫爾特忍不住鼓了鼓掌：「嘆為觀止。了不得的技藝。」
「可惜還是未能完全讀懂……」
松島宏睜開了眼睛：「或許還有更多……」
這個空間重新進入超頻狀態。
向山忍不住鼓掌：「比開題時預計得還多？這都做得到嗎？」
「我想……我見過類似的傢伙。」松島宏說道，「來武館討生活的小孩子，一般是義體都沒有的狀態，沒法正確表達……」
「那不一樣吧？」菲赫爾特說道，「鑠乞底進入武館的時候與你說的那些團體，明顯處於不同的心智發育階段。」
「我能夠想像他最初的待遇……」松島宏仰起頭，「我也曾見過……更幼小的孩子……」
…………………………………………………
來自地球的信號不斷被黑艦義從所接收。
向山認知之中，鑠乞底所持有的武道顯得更加明晰。
向山其實很想說「我就是怕他一上來就用核彈跟大家爆了，所以才放水」，但實際上他打得險象環生。四名一重天武者全都是一觸即走，始終在鑠乞底身周十米左右周旋。
鑠乞底的義體強度實在太高了，剛才的接觸，聽勁幾乎就廢去了一重天武者的一條胳膊。另有一人也陷入裝甲破裂、防禦力大減的狀態，承受不了任何一擊。
更多的無人機沿著戰艦外殼移動，從數十米外進行援護射擊。儘管向山不算多麼擅長無人機陣列，但那也是相對於哈特曼之流而言。黑艦義從本地就有第六、第七武神的技藝相關數據，向山這方面短板早已補齊。
子彈織就殺陣，引導武者們的步伐，控制戰場的位置。
罡炁武學盡力切斷鑠乞底與其他一重天武官的通訊，限制他們的觀察能力。
鑠乞底將磁鏈武器中段部分纏繞在右手上，犧牲磁鏈武器的攻擊距離來換取靈活性。這罡炁武學實在太過討厭，讓他很難掌握周圍的狀況，長尾掃過遠端無人機的時候，會出現空檔。
數十米的長尾被分成兩部分，靠近根部的那一段盤旋在身後，如龍，如寶輪，緊密保護推進器組，而尾端則化作十餘米的長槍，推動鑠乞底的右手舞動，甚至偶爾憑空折轉、變形。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爆炸的火光不斷閃現。向山必須得主動令反應裝甲爆炸，來推開即將命中要害的攻擊。一名一重天俠客被那詭譎的大槍突然變形而卷中手臂，丟了一條胳膊。
岌岌可危。
透過無人機關注著這一戰的黑艦義從一線指戰員不由得集中精神。一旦一重天武者落敗，他們就得作為最後一道防線，捍衛艦隊頭腦的安全。
所有人都覺得己方已經陷入絕境了。
反應裝甲會不斷消耗，彈藥會減少，金屬粉塵有用完的那一瞬。而現在這四名一重天武者面對鑠乞底也只能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他們甚至連從無人機處接下補給的時間都沒有，只要少了一人，這個脆弱的平衡就會頃刻崩潰。
另外兩處一重天武者的戰鬥，雖然是俠客占優，卻看不到速勝的跡象。
終於……
那名使用罡炁武學的俠客實在無法閃避——所有策略都被壓縮到了極限，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已然是博弈的上限。
如果這名俠客此時此刻不是在這裡，局面早就崩盤。
但是現在，他失去了手臂，失去了重要的磁場發生器。
——絕境了。
反武者拒馬之後的黑艦義從們紛紛握緊了武器。
幾名技藝水平較高的武者甚至能夠猜到鑠乞底的下一招。他必然會一拳取走那名俠客的性命。而失去罡炁武學之後，鑠乞底的視野不會再受到限制。
那名使用罡炁武學的俠客，最後一招也不過是將金屬粉塵「潑」到鑠乞底身上而已。
但……
奇蹟無聲無息發生了。甚至絕大多數旁觀者都是在下一秒才意識到的。
鑠乞底突然暴退。雙方的戰鬥風格陡然出現了巨大變化。鑠乞底剛才還在拼命衝出罡炁的限制圈。但現在，他的步伐突然黏著罡炁。
而剩下的幾名俠客卻爭著越過罡炁沖向鑠乞底。
——發生什麼了？
——為什麼？
甚至就連那兩名關注著這邊的庇護者一重天武官都無法理解。
時斷時續的雷射信號不斷回傳隊友的參數。鑠乞底很少發送文字安排戰術，但兩人也知道那邊大概是什麼戰局。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信號斷了。
鑠乞底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餘光只能看到他正在執行詭異的戰術動作。
為什麼？
真正知曉答案的，便只有交戰的鑠乞底與向山。
或許還有被徵調的黑艦義從內功部隊。
磁化金屬粉塵還有一個很少有人提及的作用。它會成團成片，粘連在敵人體表。太空之中沒有空氣，就算外裝甲本身鐵磁性微弱，武者也只能靠著慣性甩脫這些粉塵。
一般來說，讓敵人沾上粉塵，就算是廢掉了昂貴的吸收塗層。只是罡炁武學本身就會對雷達造成極大幹擾，所以這一點也沒什麼意義。
向山令磁化粉塵粘在鑠乞底身上，一開始沒有引發對方注意。
向山一直在觀察鑠乞底的動作，看他會發勁甩脫身上哪一部分的粉塵，以此來確定他隱藏起來的信號接收裝置。現在鑠乞底關閉了所有雷達，只接收雷射信號一種。他身上必定配備了傳感器。
那就是僅剩的內功攻擊窗口。
然後，向山便注意到，鑠乞底纏繞在手臂上的磁鏈武器，偶爾會蠕動，輕微刮蹭外裝甲，主動吸附粉塵。
就好像蜥蜴舔舐眼球來保持清潔一般
隱藏在臂甲縫隙之間的信號接收器……
再然後，便是內功攻擊。
向山無法直接獲取義體內計算組件的輸出信息，因此無法知曉自己蠱咒攻擊鏈條是否成立——或許第一步就失敗了。因此他必須得重複執行攻擊，嘗試寫入或調用漏洞。
這多少需要一點時間。
鑠乞底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閃避。
隨行內家高手被瞬間殺死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只有依靠運動戰打斷對方進程，才有在拖延中殺死對方的可能。
鑠乞底甚至嘗試輪流離線信號接收器。但是他不可能一點外界信息不要，全靠盲打。
那無疑是找死。
可在攻守易勢之後，鑠乞底終於感受到了絕望。
對面的預判實在是太強了。
在鑠乞底占據上風的時候，這種感覺還不明顯。但是當鑠乞底需要閃避的時候，預判的優勢便體現了出來。俠客只需要維持信號的輸出，而無需真正碰觸到鑠乞底。鑠乞底卻不得不在運動之中打斷對方操作，同時尋找機會。
往往鑠乞底尚未抬手，向山就已經看到之後的兩招。
——他只是個介於孩子與動物之間的可憐蟲罷了。
向山已然理解了鑠乞底。
松島宏的方向，鐵心法王的資料，以及這百多招的交手……
他已經理解了這個從未與他人建立情感連結的生物。
對於鑠乞底來說，「用武道毆打」是他與世界交互的最初方式。幼兒時期的他每一次毆打他者，都會得到鼓勵。沒有人期待他回話，因此他也不需要學習說話。
「用武道更高效地毆打」取代了他學習走路的過程——至於走路本身，已經被系統內置的程序給實現了。他本人幾乎沒有真正行走過。
在菲赫爾特介入之前，沒有人耐心等他回話。他或許在那之前都沒有說過話。
「語言」與「行動」的機能在他大腦之中是異質的。他精神的每一個組件都異於常人。
儘管他已經一百多歲了，但是刨除掉武道的進步，他其實從未成長過。
而除開菲赫爾特與哈特曼之外，他這輩子唯一認真對待過的「交流」，或許也只有同宇文畢宿五的那一戰了。
尋常敵人、尋常陪練，都會被他輕易擊倒。只有宇文畢宿五讓他感受到了策略博弈的交流。
博弈之中，包含著人的偏好，人的目的。武者能夠讀懂，武道學習的過程包括了這一份閱讀的能力。鑠乞底讀出了宇文畢宿五最後的求生欲、憤恨、執著，讀出了他為了突圍而轉過的千百算計。鑠乞底因此受到了影響，並被菲赫爾特記錄，最後由松島宏分析。
再然後就是這一次了。
——你看到了什麼，可憐的傢伙……
目光交錯的瞬間，鑠乞底手不由自主抖動了一下。
是咒在生效，還是這個火神的走狗在恐懼？
鑠乞底似乎對自己感到震驚。然後，向山讀到了攻擊意圖。
磁鏈武器朝著四面八方擴張，並在發勁的同時猛然一抖，抖落粘附的金屬粉塵。抖落的磁化合金粉塵會因為慣性而持續擴張，就會像「殘影」甚至「分身」那樣。
越是高手，感知與電磁波雷達融合得越深，就越是容易覺得，那殘影無比「真實」，具有「質感」。
一名一重天俠客被一擊抽飛，竟然從戰艦上脫落，墜入太空之中。他在半空之中點燃推進器，打算在對方進一步動作之前趕回去。但是他頭頂上卻出現了劇烈的爆炸。
戰艦裝甲居然炸開了！
鑠乞底的磁鏈武裝在逼退俠客同時，內里摻雜的聲子刀也偷偷碰撞外裝甲，切出縫隙。他足部的外附武裝快速填充流體炸藥後引爆，撕裂了戰艦的外裝甲。
向山想要阻攔，但鑠乞底的義體規格畢竟更高，動作更快一籌。
向山只能看著他如同壁虎一般擠了進去。
長尾仿佛被船錨帶動的鎖鏈，就這樣瞬息消失在外側。
「可惡，就差一點了……」向山立刻傳訊李文揚，「代司令，小心，還有拆除左側部分通道的反武者拒馬！」
向山操控一名一重天武者跟在鑠乞底後面進入了內部。鑠乞底完全避戰，一路頂著子彈，不斷拆毀防禦工事。劇烈的爆炸沿著旗艦艦體一路向前傳遞。
旗艦，艦橋，幾名士兵已然拿出了弧形的板材，在李文揚身邊搭建球形保護結構。基準人的素質足夠強大。核彈爆炸位置不是太近的話，李文揚還有倖存的可能。幾名武者緊張的看著甬道方向，感受著那由遠及近、如同雷鳴般的響動。
還有那陌生的、如同風暴一般的尖嘯聲。
——這個傢伙是貪戀生命嗎？還是說哈特曼那老狗做足了預案，這種狀況下他也想著在靠近艦橋的地方爆炸？
能源、主炮與指揮官是戰艦最為核心的部分。
確保這三個區域的毀滅是最重要的。
基準人武者的軀殼強度與生命力都不可小覷。
在靠近艦橋的地方爆炸，確實是有道理的。
但是……
這同樣也有可能是鑠乞底想要多活一點兒而做出的選擇。
向山操控的一重天武者在後面追擊，不斷尋找角度施展咒術。
鑠乞底能感覺到自己的防禦正在被瓦解。他感到怪異、感到空虛。往常支撐行為的眾多插件被外來指令卸載。他發狂一般奔逃，卻不知道為何要逃。他只是根據計劃，逃向一個自己預定的死亡之地。
他不斷消耗彈藥，破壞種種防禦工事，偶爾揮動磁鏈武器去回擊身後的人。
近了，更近了……
鑠乞底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做什麼。他腦海中從未誕生過名為「修辭」的概念。
他被人從側面攻擊了。向山控制的另外兩個一重天武者從側面截擊。三人再次戰作一團。狹窄的空間放大了磁鏈武器的優勢，可是鑠乞底的狀態似乎大不如前。
向山操控的一具身軀一指點向鑠乞底的額頭。鑠乞底不敢怠慢，一腳踢出。這一具一重天義體撞擊在牆壁上，實心的合金牆壁也微微扭曲。艦橋上，士兵們握緊武器，而留下的戰艦駕駛員、參謀則盡力蜷縮身體，增加自己在爆炸中的倖存概率。
但這只是向山的假動作。
剩下兩名一重天武者終於欺進鑠乞底，鎖住了他的四肢。兩名一重天俠客的全身關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但在這一瞬間，數個信號接收器正好對準了被擊飛的那名一重天武者。
鑠乞底艱難抬手，試圖舉起了自己附有核彈的手臂。
向山無悲無喜。
【運行程序：擁抱】
在那一瞬間，鑠乞底愣住了。他產生了幻覺，他看到一個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傢伙將自己從地面上抱了起來……從未有過的……從未……
未知的信息，大腦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他就這樣愣了幾秒。
關鍵幾秒。
激烈的爆炸。他身上的所有發射口在同一時刻閉合，所有彈藥都在同一時刻激發。遍布全身的炸膛。側腹的反應裝甲也在此刻爆發，但由於姿勢，力量作用在自己的胳膊上。
一名俠客下半身被爆炸捲入。他扯斷了帶著核彈的左側肢體倒飛出去。
一發飛彈不知從何而來，就這樣鑽入了鑠乞底的殘軀。沒有外裝甲的庇護，微型飛彈直接穿透了核心部件。
在等離子體的絢爛光輝之中，鑠乞底的上半截身體蒸發了。
失控的聚變堆最後將這個傢伙變成了光。
「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個無神論者。這樣子我說『願你下輩子如何如何』的時候就能顯得真誠一點了……」向山猶豫了一下，補上了最後一個稱呼，「可憐的孩子。」
具有第十武神記憶的向山無疑憎恨鑠乞底，因為他參與了對第十武神弟子的屠戮。
但是，他確實對這個可憐的傢伙抱有同情。
鐵心法王所提供的戰鬥記錄中，有著宇文畢宿五的最後一幕。反應堆被破壞的他就連腦子都只剩下一半。他殘存的意識做出的最後一個舉動，是抱住同門的殘骸。彼時，鑠乞底長久注視著這一幕。
宇文畢宿五自己或許也沒有意識到吧，他是鑠乞底這一生為數不多的對外交流。鑠乞底無意識模仿著他所窺見的宇文畢宿五。在甬道追逐的最後，向山也確認了，鑠乞底就連掙扎的姿態也是在模仿當初那個不想死的人。
他曾對撫慰的行為感到好奇。
向山便將虛擬的擁抱灌入他的大腦。他的大腦不知道如何處理這陌生的信息。
僅此而已。
原本打算二號就結束這一章的，沒想到居然因為空調開太大感冒了，實在不好意思。
在落地的瞬間，鑠乞底雙足的電磁裝置發力，將他固定，同時長尾連掃，破壞了十米之內的兩台近防炮。而在這個過程之中，長尾與戰艦外裝甲多處碰撞，數道隱藏的聲子刀刀片帶著不同頻率的震動、以相同力道撞擊戰艦裝甲的表面。
隨後，他雙足一頓，躍離裝甲面。由於裝甲的變形，他可以更清晰地觀察到幾次斬擊造成的裂痕長短，以確定最能針對這艘戰艦外裝甲的聲子刀震動頻率。
隨後，集中在旗艦上的六名一重天武者迎了上來。
「這群畜生……」一名一重天俠客腦海之中迸發出怒火。
這些走狗，居然將許多黑艦義從士兵的頭顱固定在身上，作為盾牌。有幾個腦袋甚至貼心剝掉了特定的幾塊甲片，露出了故障指示燈的位置。
這些腦袋還活著。
只有鑠乞底沒有攜帶這額外的累贅。他似乎更加看重自身行動的流暢性。
這幾個高級武官也不指望這些「人質」能夠起到決定性作用。但是，若是黑艦義從的武者因為這幾個人頭產生了額外的情緒波動——哪怕只是下手之前產生了一絲一毫的雜念，對他們而言都是憑空獲得的收益。
一重天武者的對戰之中，每一份大腦算力都是寶貴的。
向山提示道：【平靜下來。】
如果單從數量上看，黑艦義從一方無疑占優，但是，庇護者一方的義體規格實在太過超標了，尤其是鑠乞底，黑艦義從所有一重天武者的義體造價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具。
向山接管了這些一重天武者，有完全接管，也有輔助原主的形式。六名武者身形交錯，同樣是以電磁裝置吸附裝甲，在裝甲上疾馳。
旗艦的燃料儲備里，有一部分要用於支援斬首小隊追趕天星艦隊，想要與其他戰艦同步減速，還需艦隊內將燃料儲備勻一下。對這些一重天的俠客來說，燃料也得留在關鍵時刻使用。
四組子彈從四個方向封鎖了鑠乞底的動作。鑠乞底雙腳離開裝甲，只得在半空之中啟用適量推進器調整身姿。子彈入射角過大，紛紛滑開、彈走，只留下一線火花。
磁鏈武器旋轉著畫出螺線。鑠乞底借著子彈的力道轉了三匝，尾部的磁鏈武器蓄勢的同時朝著四方遞去。
眼見他的長尾就要爆發斬出，一名一重天俠客舉棍迎上，就在其電磁勁力將發未發的剎那間一棍遞出。
長棍立刻迸發出電磁脈衝。
電磁脈衝擾亂了長尾之中積蓄的力量，同時使得指令錯亂，原本覆壓四方的一擊立刻散成無序的胡亂抽打。
一名義體規格較小的一重天武者壓低身形，越過了封鎖，一掌刺向鑠乞底的肩膀，似乎打算施展擒拿之術鎖住鑠乞底。鑠乞底以拳回應。
向山在這一瞬接管了戰鬥。在向山的控制之下，俠客的掌力避實沖虛、倏忽轉折，無聲之中迭上十數重發勁。鑠乞底一拳迎上，兩下重擊在太空之中無聲炸響。
俠客的肘關節立刻發出壓力警報，而鑠乞底輕易消去了這一擊。走狗要發力廢掉對方一條胳膊，但他感覺自己勁力未能落到實處，對方竟是未卜先知一般稍稍後撤，避讓鑠乞底拳力最盛瞬間，然後在那一剎那反壓。
就在這一瞬間，另外兩名一重天俠客居然合身撞了過來。鑠乞底一掌推開一個，尾部一抖彈走另一個。隨後，向山所操控的第一名俠客也被磁鏈武器擊中側腹。
反應裝甲在這一瞬爆開，將這名俠客推走。向山順勢啟動噴射器，避過鑠乞底尾部的追擊。
此時此刻，一條消息出現在幾名俠客的意識之中。
【鑠乞底身上有核彈。】
就在剛剛交手的瞬間，向山便用聽勁的技巧來摸索鑠乞底的質心。兩名俠客合身撞擊的攻勢雖然被截斷，但是動能卻作用在了鑠乞底身上。而向山統括全局，知道這兩次發勁的數據。
幾項結合之下，他立刻就感覺到鑠乞底的質心不對勁，比預計中要明顯偏左。除開反應堆之外，他左側還有一個密度奇高的外附之物，並且遠離義體原本的質心，幾乎是在身體淺層，只在裝甲之下。
一大團的重元素——除了核彈之外，還有多少可能性呢？
向山之所以不惜這幾名一重天武者一上來就遭受損傷，就是為了確認這個情報。
這將決定之後的戰術。
他介入了另一名俠客的意識，在鑠乞底身後橫移，並在軌跡上留下一大片磁化的金屬粉塵。
罡炁武學，星雲氣流。
他要切斷鑠乞底與其他庇護者一重天的雷射通訊。
鑠乞底尾部收回，末端盤起，尖端則繃直，如同大槍一般橫掃。但是太空之中沒有空氣作為傳遞動能的介質，磁化的金屬粉塵又豈是那麼容易清理？
向山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閃爍，瞬息之間完成了戰場的分割。
另一邊，讓娜與另外兩名一重天俠客在戰艦的另一側脫離旗艦，靠近那錐狀飛行器。
這錐狀飛行器原理與神速王的戰槍類似，只有外殼、外接燃料箱與推進器，每一克都經過計算，去掉了幾乎所有非必要的功能。
黑艦義從的大部分戰略儲備都是統一規格的，可以彼此兼容。這一簡陋載具完全是臨時趕製，只為了去追趕天星艦隊。
鑠乞底身上攜帶了至少一枚核彈，而向山也沒有絕對的把握攔下對方的自爆。因此，斬首小組必須提前行動了。
除開必要的補給，這個錐狀物的內部空間剛剛只夠塞下這三人。
讓娜這個時候接到了代理司令李文揚的通訊。具體內容為一個坐標，距離天星艦隊的航線並不遠。李文揚還附上了一個簡短文本。
「返程時如果燃料耗盡，可以嘗試朝著這個點位發送申請。但是，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希望你們可以不要去打擾此地的隱居者。這是我們曾經的約定。」
【防我呢？】讓娜腦中的飛升者嗤笑：【怕我產生好奇心所以在這當口才說？當我什麼人啊真是……】
感官捕捉到了零碎信息，在後台瞬間完成處理。讓娜似乎心有所感，望向一方。
在四名一重天的裹挾之下，鑠乞底在戰艦之上閃轉騰挪，長尾橫掃直刺，啞光處理的刀片之中夾雜著一線刃光，星星點點散落在龐大的烏影之中。從遠處看，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幻視，錯以為鑠乞底在播放立體星圖。
【走吧。】向山說道。
讓娜點了點頭，無聲地進入那簡陋的飛行器中
——簡直就像是將人當做飛彈的戰鬥部一樣……
她忍不住這麼想道。
黑暗之中，只有向山點頭：【說實話，我也這麼覺得。】
向山意念一動，這錐狀的火箭開始點火。
讓娜感覺到世界在震動。
在這一瞬間，三名一重天武者的生命就完全依賴戰友的保護。
鑠乞底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他肩部、腿部的發射口打開，數十發蜂群飛彈分散射出。
任何飛行器的噴射口都是相對脆弱的。一名俠客後退，同時全身的彈匣彈射出來，攜帶的微型飛彈盡數射出。
這一波完全是以數量彌補攔截率的不足。向山分心操控雷射制導器，鑠乞底看出這邊的繁忙狀態，立刻欺身而上，將這名俠客擊飛。俠客的外裝甲迸裂，原本四人組成的壓制圈立刻出現缺口。
鑠乞底舉槍！
但是就在這瞬間，一發子彈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命中了他的槍！
「切。」操控無人機的飛升者向山在內心冷哼一聲。他這一發子彈原本是打算攻擊鑠乞底的手腕。
太空中沒有空氣，常見的旋翼無人機無法在外側使用。為了節約推進劑，用於防禦的無人機造型更接近蜘蛛，都能靠著電磁力在戰艦外殼疾馳。
隨後，這三十米外的無人機就被尾部義體掃過，直接報廢。
鑠乞底還想要再攻擊。但火箭已經完成了初始加速，短短几秒的功夫已經到了千米之外。小型飛彈追不上加速的火箭。磁鏈武器也可以構成電磁炮的加速結構，但是那需要周圍沒有干擾。
敵人現在手中就拿著能夠強烈干擾磁鏈武器的放電武器。
鑠乞底出離憤怒。沒有奪下這飛行器囤積的燃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在此戰鬥至死。
他連續射擊迫退其他三名俠客，然後直衝受傷那一人，想要先斷俠客一指。
那名受創俠客卻突然表現出了與剛才完全是兩個層次的身法。推進器與腳步勁力交錯，魔術般一晃，整個人橫倒在外裝甲上。
鑠乞底的手臂險之又險擦過他的軀幹。
「現在就來看看……地球的俠客究竟有多麼靠譜吧。」
…………………………………………
一刻鐘前，松島宏疲倦地懸浮在虛擬空間之中，只覺得困意正在吞噬自己。
飛升者向山叫道：「喂喂，別睡啊小伙子。」
有點聒噪。松島宏是這麼想的。
鐵心法王道：「沒有經過適應性訓練，直接上這麼高的超頻思考確實很勉強啊。」
「還有一點就徹底完成解析了。」向山道，「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稍稍休息一下吧。」鐵心法王調用了一個文件，「這一段電信號可以讓大部分人快速進入深度睡眠。五分鐘的時間，可以稍稍緩解一下超頻帶來的副作用。」
松島宏點了點頭，在空無一物的虛擬空間之中盤膝而坐，運行鐵心法王給予的程序。
鐵心法王暫停思維超頻，回到正常的狀態，問道：「所以你們在我的基礎上做了什麼分析？」
毫不誇張的說，他是研究鑠乞底這個特殊案例的專家。畢竟阿耆尼王偶爾還會審查下屬的淺層思考（這是技術的極限，而非阿耆尼王的底線）。能夠讓鐵心法王敞開琢磨的事情並不多。
「沿用了你的結論，但是做了更深的分析，加入了第十武神與拓跋軒轅十四的記憶備份。」向山說道。
卡門線之戰前，松島宏就保管了一份文件，裡面擁有第十武神鑽研出的對神速王戰術，以及許多第十武神一脈的鑽研過程。從那個時候開始，松島宏便開始研究。在卡門線一戰里神速王敗北，也沒有讓松島宏鬆懈。第十武神一脈的思路沒能直接提升他的技藝，但是卻擴展了他的思路。
而在離開地球前夕，向山又擔心拓拔軒轅十四託付的記憶文件會因自己死亡而消失，因此在地球留下了備份。在召集松島宏與菲赫爾特兩人的同時，他也分出一個線程去地球取得那備份。
而松島研究的節點，正是三十年前。
「他參與圍剿第十武神一脈的戰鬥，尤其是同宇文畢宿五的戰鬥。」向山說這話的語氣怪窩火的。這份記錄來自鐵心法王合法調用與管理的戰鬥記錄。身為阿耆尼王的副官，外加反武神部隊的負責人，他有權限調用一切與武神有關的記錄。
宇文畢宿五武功很高，因此也戰至最後。他戰死之時，身邊早就沒有了同伴。拓拔軒轅十四與獨孤北落師門的記憶里都不會有這一幕。
松島宏通過第十武神的武學去理解第十武神一脈，通過拓拔軒轅十四的記憶去理解宇文畢宿五的武功，然後對比鑠乞底在同宇文畢宿五一戰前後行為模式的細微差異，來反推鑠乞底在那一戰中感受到了什麼、學習到了什麼。
對此，鐵心法王點評道：「我完全不理解為什麼這麼思考。」
「如你研究報告所說，那個鑠乞底的行為模式完全不像人類。」向山搖頭，「人類是一種早產的生物，嬰兒在母胎之外完成行為能力的創建。這個過程原本應該是柔弱的試探，比如抓起什麼東西扔地上之類的。但是義體與武道算法讓他在那個年紀有了一種不應有的行動能力，以非正常的方式與世界交互。他大腦從一開始就長歪了，某個部分與正常的人類完全不同。按照一般的習慣去揣度鑠乞底是毫無意義的。」
「不，這個我理解，但是……」菲赫爾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圈來完成這個理解？」
「一個人武道卷積中的偏好參數，總會與他的人格、經歷緊密關聯。而經受訓練的人會強化對這一要素的感知。」向山解釋道，「到這一步還很好理解吧？」
鐵心法王點了點頭。
從連續的動作、高度複雜的策略組之中篩選出帶有個人特質的抽象要素，並且將之放在武學的框架之中反推。
它很難說是對單一對象的解析過程。
「但是，武道本身相較於完整的心智，又顯得像是一個嚴格控制變量的過程。所有武道，包括內功、外功甚至軍武，都是為了讓個體控制更強大的技術力量，去戰勝另一個個體。」飛升者說道，「松島無法完整理解鑠乞底，但是他可以從鑠乞底與宇文畢宿五的戰鬥之中窺見鑠乞底的思考過程。那是他最善於把握的東西。」
就好像反覆品嘗一系列相似的菜餚，就會對這一類味道更加敏銳一般。大腦在長期訓練之中生成了篩選特定要素的能力。
「因為拓拔的備份文件，宇文畢宿五的武道對松島是可知的。這一場戰鬥作為限定條件，將變量控制在一個可接受的範疇。」
菲赫爾特忍不住鼓了鼓掌：「嘆為觀止。了不得的技藝。」
「可惜還是未能完全讀懂……」
松島宏睜開了眼睛：「或許還有更多……」
這個空間重新進入超頻狀態。
向山忍不住鼓掌：「比開題時預計得還多？這都做得到嗎？」
「我想……我見過類似的傢伙。」松島宏說道，「來武館討生活的小孩子，一般是義體都沒有的狀態，沒法正確表達……」
「那不一樣吧？」菲赫爾特說道，「鑠乞底進入武館的時候與你說的那些團體，明顯處於不同的心智發育階段。」
「我能夠想像他最初的待遇……」松島宏仰起頭，「我也曾見過……更幼小的孩子……」
…………………………………………………
來自地球的信號不斷被黑艦義從所接收。
向山認知之中，鑠乞底所持有的武道顯得更加明晰。
向山其實很想說「我就是怕他一上來就用核彈跟大家爆了，所以才放水」，但實際上他打得險象環生。四名一重天武者全都是一觸即走，始終在鑠乞底身周十米左右周旋。
鑠乞底的義體強度實在太高了，剛才的接觸，聽勁幾乎就廢去了一重天武者的一條胳膊。另有一人也陷入裝甲破裂、防禦力大減的狀態，承受不了任何一擊。
更多的無人機沿著戰艦外殼移動，從數十米外進行援護射擊。儘管向山不算多麼擅長無人機陣列，但那也是相對於哈特曼之流而言。黑艦義從本地就有第六、第七武神的技藝相關數據，向山這方面短板早已補齊。
子彈織就殺陣，引導武者們的步伐，控制戰場的位置。
罡炁武學盡力切斷鑠乞底與其他一重天武官的通訊，限制他們的觀察能力。
鑠乞底將磁鏈武器中段部分纏繞在右手上，犧牲磁鏈武器的攻擊距離來換取靈活性。這罡炁武學實在太過討厭，讓他很難掌握周圍的狀況，長尾掃過遠端無人機的時候，會出現空檔。
數十米的長尾被分成兩部分，靠近根部的那一段盤旋在身後，如龍，如寶輪，緊密保護推進器組，而尾端則化作十餘米的長槍，推動鑠乞底的右手舞動，甚至偶爾憑空折轉、變形。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爆炸的火光不斷閃現。向山必須得主動令反應裝甲爆炸，來推開即將命中要害的攻擊。一名一重天俠客被那詭譎的大槍突然變形而卷中手臂，丟了一條胳膊。
岌岌可危。
透過無人機關注著這一戰的黑艦義從一線指戰員不由得集中精神。一旦一重天武者落敗，他們就得作為最後一道防線，捍衛艦隊頭腦的安全。
所有人都覺得己方已經陷入絕境了。
反應裝甲會不斷消耗，彈藥會減少，金屬粉塵有用完的那一瞬。而現在這四名一重天武者面對鑠乞底也只能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他們甚至連從無人機處接下補給的時間都沒有，只要少了一人，這個脆弱的平衡就會頃刻崩潰。
另外兩處一重天武者的戰鬥，雖然是俠客占優，卻看不到速勝的跡象。
終於……
那名使用罡炁武學的俠客實在無法閃避——所有策略都被壓縮到了極限，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已然是博弈的上限。
如果這名俠客此時此刻不是在這裡，局面早就崩盤。
但是現在，他失去了手臂，失去了重要的磁場發生器。
——絕境了。
反武者拒馬之後的黑艦義從們紛紛握緊了武器。
幾名技藝水平較高的武者甚至能夠猜到鑠乞底的下一招。他必然會一拳取走那名俠客的性命。而失去罡炁武學之後，鑠乞底的視野不會再受到限制。
那名使用罡炁武學的俠客，最後一招也不過是將金屬粉塵「潑」到鑠乞底身上而已。
但……
奇蹟無聲無息發生了。甚至絕大多數旁觀者都是在下一秒才意識到的。
鑠乞底突然暴退。雙方的戰鬥風格陡然出現了巨大變化。鑠乞底剛才還在拼命衝出罡炁的限制圈。但現在，他的步伐突然黏著罡炁。
而剩下的幾名俠客卻爭著越過罡炁沖向鑠乞底。
——發生什麼了？
——為什麼？
甚至就連那兩名關注著這邊的庇護者一重天武官都無法理解。
時斷時續的雷射信號不斷回傳隊友的參數。鑠乞底很少發送文字安排戰術，但兩人也知道那邊大概是什麼戰局。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信號斷了。
鑠乞底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餘光只能看到他正在執行詭異的戰術動作。
為什麼？
真正知曉答案的，便只有交戰的鑠乞底與向山。
或許還有被徵調的黑艦義從內功部隊。
磁化金屬粉塵還有一個很少有人提及的作用。它會成團成片，粘連在敵人體表。太空之中沒有空氣，就算外裝甲本身鐵磁性微弱，武者也只能靠著慣性甩脫這些粉塵。
一般來說，讓敵人沾上粉塵，就算是廢掉了昂貴的吸收塗層。只是罡炁武學本身就會對雷達造成極大幹擾，所以這一點也沒什麼意義。
向山令磁化粉塵粘在鑠乞底身上，一開始沒有引發對方注意。
向山一直在觀察鑠乞底的動作，看他會發勁甩脫身上哪一部分的粉塵，以此來確定他隱藏起來的信號接收裝置。現在鑠乞底關閉了所有雷達，只接收雷射信號一種。他身上必定配備了傳感器。
那就是僅剩的內功攻擊窗口。
然後，向山便注意到，鑠乞底纏繞在手臂上的磁鏈武器，偶爾會蠕動，輕微刮蹭外裝甲，主動吸附粉塵。
就好像蜥蜴舔舐眼球來保持清潔一般
隱藏在臂甲縫隙之間的信號接收器……
再然後，便是內功攻擊。
向山無法直接獲取義體內計算組件的輸出信息，因此無法知曉自己蠱咒攻擊鏈條是否成立——或許第一步就失敗了。因此他必須得重複執行攻擊，嘗試寫入或調用漏洞。
這多少需要一點時間。
鑠乞底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閃避。
隨行內家高手被瞬間殺死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只有依靠運動戰打斷對方進程，才有在拖延中殺死對方的可能。
鑠乞底甚至嘗試輪流離線信號接收器。但是他不可能一點外界信息不要，全靠盲打。
那無疑是找死。
可在攻守易勢之後，鑠乞底終於感受到了絕望。
對面的預判實在是太強了。
在鑠乞底占據上風的時候，這種感覺還不明顯。但是當鑠乞底需要閃避的時候，預判的優勢便體現了出來。俠客只需要維持信號的輸出，而無需真正碰觸到鑠乞底。鑠乞底卻不得不在運動之中打斷對方操作，同時尋找機會。
往往鑠乞底尚未抬手，向山就已經看到之後的兩招。
——他只是個介於孩子與動物之間的可憐蟲罷了。
向山已然理解了鑠乞底。
松島宏的方向，鐵心法王的資料，以及這百多招的交手……
他已經理解了這個從未與他人建立情感連結的生物。
對於鑠乞底來說，「用武道毆打」是他與世界交互的最初方式。幼兒時期的他每一次毆打他者，都會得到鼓勵。沒有人期待他回話，因此他也不需要學習說話。
「用武道更高效地毆打」取代了他學習走路的過程——至於走路本身，已經被系統內置的程序給實現了。他本人幾乎沒有真正行走過。
在菲赫爾特介入之前，沒有人耐心等他回話。他或許在那之前都沒有說過話。
「語言」與「行動」的機能在他大腦之中是異質的。他精神的每一個組件都異於常人。
儘管他已經一百多歲了，但是刨除掉武道的進步，他其實從未成長過。
而除開菲赫爾特與哈特曼之外，他這輩子唯一認真對待過的「交流」，或許也只有同宇文畢宿五的那一戰了。
尋常敵人、尋常陪練，都會被他輕易擊倒。只有宇文畢宿五讓他感受到了策略博弈的交流。
博弈之中，包含著人的偏好，人的目的。武者能夠讀懂，武道學習的過程包括了這一份閱讀的能力。鑠乞底讀出了宇文畢宿五最後的求生欲、憤恨、執著，讀出了他為了突圍而轉過的千百算計。鑠乞底因此受到了影響，並被菲赫爾特記錄，最後由松島宏分析。
再然後就是這一次了。
——你看到了什麼，可憐的傢伙……
目光交錯的瞬間，鑠乞底手不由自主抖動了一下。
是咒在生效，還是這個火神的走狗在恐懼？
鑠乞底似乎對自己感到震驚。然後，向山讀到了攻擊意圖。
磁鏈武器朝著四面八方擴張，並在發勁的同時猛然一抖，抖落粘附的金屬粉塵。抖落的磁化合金粉塵會因為慣性而持續擴張，就會像「殘影」甚至「分身」那樣。
越是高手，感知與電磁波雷達融合得越深，就越是容易覺得，那殘影無比「真實」，具有「質感」。
一名一重天俠客被一擊抽飛，竟然從戰艦上脫落，墜入太空之中。他在半空之中點燃推進器，打算在對方進一步動作之前趕回去。但是他頭頂上卻出現了劇烈的爆炸。
戰艦裝甲居然炸開了！
鑠乞底的磁鏈武裝在逼退俠客同時，內里摻雜的聲子刀也偷偷碰撞外裝甲，切出縫隙。他足部的外附武裝快速填充流體炸藥後引爆，撕裂了戰艦的外裝甲。
向山想要阻攔，但鑠乞底的義體規格畢竟更高，動作更快一籌。
向山只能看著他如同壁虎一般擠了進去。
長尾仿佛被船錨帶動的鎖鏈，就這樣瞬息消失在外側。
「可惡，就差一點了……」向山立刻傳訊李文揚，「代司令，小心，還有拆除左側部分通道的反武者拒馬！」
向山操控一名一重天武者跟在鑠乞底後面進入了內部。鑠乞底完全避戰，一路頂著子彈，不斷拆毀防禦工事。劇烈的爆炸沿著旗艦艦體一路向前傳遞。
旗艦，艦橋，幾名士兵已然拿出了弧形的板材，在李文揚身邊搭建球形保護結構。基準人的素質足夠強大。核彈爆炸位置不是太近的話，李文揚還有倖存的可能。幾名武者緊張的看著甬道方向，感受著那由遠及近、如同雷鳴般的響動。
還有那陌生的、如同風暴一般的尖嘯聲。
——這個傢伙是貪戀生命嗎？還是說哈特曼那老狗做足了預案，這種狀況下他也想著在靠近艦橋的地方爆炸？
能源、主炮與指揮官是戰艦最為核心的部分。
確保這三個區域的毀滅是最重要的。
基準人武者的軀殼強度與生命力都不可小覷。
在靠近艦橋的地方爆炸，確實是有道理的。
但是……
這同樣也有可能是鑠乞底想要多活一點兒而做出的選擇。
向山操控的一重天武者在後面追擊，不斷尋找角度施展咒術。
鑠乞底能感覺到自己的防禦正在被瓦解。他感到怪異、感到空虛。往常支撐行為的眾多插件被外來指令卸載。他發狂一般奔逃，卻不知道為何要逃。他只是根據計劃，逃向一個自己預定的死亡之地。
他不斷消耗彈藥，破壞種種防禦工事，偶爾揮動磁鏈武器去回擊身後的人。
近了，更近了……
鑠乞底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做什麼。他腦海中從未誕生過名為「修辭」的概念。
他被人從側面攻擊了。向山控制的另外兩個一重天武者從側面截擊。三人再次戰作一團。狹窄的空間放大了磁鏈武器的優勢，可是鑠乞底的狀態似乎大不如前。
向山操控的一具身軀一指點向鑠乞底的額頭。鑠乞底不敢怠慢，一腳踢出。這一具一重天義體撞擊在牆壁上，實心的合金牆壁也微微扭曲。艦橋上，士兵們握緊武器，而留下的戰艦駕駛員、參謀則盡力蜷縮身體，增加自己在爆炸中的倖存概率。
但這只是向山的假動作。
剩下兩名一重天武者終於欺進鑠乞底，鎖住了他的四肢。兩名一重天俠客的全身關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但在這一瞬間，數個信號接收器正好對準了被擊飛的那名一重天武者。
鑠乞底艱難抬手，試圖舉起了自己附有核彈的手臂。
向山無悲無喜。
【運行程序：擁抱】
在那一瞬間，鑠乞底愣住了。他產生了幻覺，他看到一個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傢伙將自己從地面上抱了起來……從未有過的……從未……
未知的信息，大腦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他就這樣愣了幾秒。
關鍵幾秒。
激烈的爆炸。他身上的所有發射口在同一時刻閉合，所有彈藥都在同一時刻激發。遍布全身的炸膛。側腹的反應裝甲也在此刻爆發，但由於姿勢，力量作用在自己的胳膊上。
一名俠客下半身被爆炸捲入。他扯斷了帶著核彈的左側肢體倒飛出去。
一發飛彈不知從何而來，就這樣鑽入了鑠乞底的殘軀。沒有外裝甲的庇護，微型飛彈直接穿透了核心部件。
在等離子體的絢爛光輝之中，鑠乞底的上半截身體蒸發了。
失控的聚變堆最後將這個傢伙變成了光。
「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個無神論者。這樣子我說『願你下輩子如何如何』的時候就能顯得真誠一點了……」向山猶豫了一下，補上了最後一個稱呼，「可憐的孩子。」
具有第十武神記憶的向山無疑憎恨鑠乞底，因為他參與了對第十武神弟子的屠戮。
但是，他確實對這個可憐的傢伙抱有同情。
鐵心法王所提供的戰鬥記錄中，有著宇文畢宿五的最後一幕。反應堆被破壞的他就連腦子都只剩下一半。他殘存的意識做出的最後一個舉動，是抱住同門的殘骸。彼時，鑠乞底長久注視著這一幕。
宇文畢宿五自己或許也沒有意識到吧，他是鑠乞底這一生為數不多的對外交流。鑠乞底無意識模仿著他所窺見的宇文畢宿五。在甬道追逐的最後，向山也確認了，鑠乞底就連掙扎的姿態也是在模仿當初那個不想死的人。
他曾對撫慰的行為感到好奇。
向山便將虛擬的擁抱灌入他的大腦。他的大腦不知道如何處理這陌生的信息。
僅此而已。
原本打算二號就結束這一章的，沒想到居然因為空調開太大感冒了，實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