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六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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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深沉如幕。

  帝江的身影劃破夜色,帶著呼嘯的風極速遠走,那一點銀光漸遠,遠空尖銳凌厲的殺意卻越來越近。

  那殺意並不狂躁張揚,而是極為陰冷的瀰漫著整片空間,平靜,冷漠,極度危險。

  李天瀾已經昏迷過去。

  聖徒摸了摸他的脈搏和心跳,略微鬆了口氣。

  東島劃分出來的六號戰區不大不小,但兩日的時間裡,聖徒卻一直找不到李天瀾,一部分是因為六號戰區的面積,可另外一部分卻因為李天瀾的速度太快。

  高強度的戰鬥從來都沒有什麼廢話,出手,拼殺,分生死,撤退。

  李天瀾每一次的出手都乾脆利落,聖徒往往都會慢他一步。

  一開始是這樣,可通過一些殘留的蛛絲馬跡,聖徒逐漸也能看出李天瀾實力已經突破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地步,隨後他便也不著急了,一直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

  可他卻沒想到李天瀾會在戰鬥結束的時候遇到帝江,如果在晚來一步的話,聖徒都不敢去想會有什麼後果。

  可即便這樣,他仍然讓帝江帶走了那把價值非凡的人皇,此時此刻,看著昏迷的李天瀾,聖徒頓時有些為難。

  在空瘋狂激盪的殺意在某一刻猛地一滯。

  夜空驟然變得清朗。

  遍布戰場的殺意在無聲無息間變成了一道近乎完全透明的影子,影子在黑夜劇烈波動,隨即變成了一道黑影。

  殺意已經完全消失。

  黑影站立的地方一片虛無。

  聖徒的眉頭皺了皺,若有所思。

  「如何?」

  趕到戰場的劫嗓音嘶啞的問了一句。

  他和聖徒都是一身黑衣,可氣質卻截然不同。

  聖徒不經意間的一舉一動,似乎都有滔滔劍氣,可劫卻無聲無息,所過之處除了詭秘,只剩下無窮的陰暗。

  「重傷,太累。」

  聖徒將李天瀾抱起來,將他交給劫,沉默了下,繼續道:「人皇丟了。」

  「嗯?」

  劫簡單的發了個音節。

  「是姜宏巍。你來晚了一步,不然也許可以將他留下了。」

  聖徒有些遺憾的嘆息一聲,眼神卻有莫名的光彩閃爍,回憶著那一瞬間的交手,通天徹地的雷光,他有些自嘲,心想那確實是個可怕的後輩。

  「北海王氏的雙雷脈?」

  劫的語氣寧靜,北海行省的姜家本是受人矚目的豪門,姜家的繼承人,王天縱的親傳弟子,這樣的身份不可能完全是秘密,儘管姜宏巍這位雙雷脈始終不曾出手,可對於他的實力,洲的一些大人物基本也都會有個大致的判斷。

  他如果可以正常成長起來,現如今算不入無敵境,基本也有無敵境的戰力了,在北海王氏,這是名副其實的第二高手。

  「你應該不是他的對手。」

  劫說道,語氣清晰直白。

  「聖徒確實不是他的對手。但我又不止是聖徒。」

  聖徒搖了搖頭,語氣有些複雜。

  「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劫語氣淡漠,可這一句話蘊含的麻煩兩人卻都極為清楚。

  輪迴宮和嘆息城的關係,自聖徒第一次登太白山的時候已經確定了,如果姜宏巍將聖徒真正的身份曝光出來的話,那順勢而起的軒然大波足以讓北海王氏和崑崙城徹底警惕起來。

  聖徒深呼吸一口,淡淡道:「沒有辦法,今晚若不真正拔劍的話,我擋不住他,到時候天瀾危矣。」

  他是輪迴的第一天王,但聖徒這個身份能表現出來的實力著實一般,大致在普通的半步無敵和頂峰半步無敵之間,只有劍氣而不露劍意,此劍便等於是沒有靈魂,可劍意一旦出現,卻全都是麻煩。

  劫將李天瀾抱在懷裡,摸出一瓶湛藍色的藥物給他服下,一時間沉默不語。

  「嗖!」

  黑暗的銀芒瞬息間劃破夜空。

  銀芒如同流星,帶著駭人的聲勢,卻不見殺意,凌厲的鋒芒墜落在劫的腳邊。

  一道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從另一側走出來,聲音溫和道:「沒事了。」

  被帝江帶走的人皇依然是方天畫戟的形狀,此時插在劫面前的地面,微微顫抖著。

  「軍師?」

  劫的整個面目隱藏在面具下面,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

  「幸會。」

  軍師的聲音帶著笑意,拱了拱手,他沒說什麼初次見面的話,幾日之前那次會議,兩人已經見過,雖然沒有過交流。

  劫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人皇,眯起眼睛,有些疑惑道:「這是...」

  「我跟那個叫帝江的小傢伙講了講道理,可能是覺得理虧吧。那傢伙留下武器自己走了。」

  軍師輕聲笑道,溫爾雅,柔和的不帶半點鋒芒。

  「你?」

  劫反問。

  「我自己是不行啊,但不是還有你們?反正距離不遠,我講道理講不過他,咱們三個一起還講不過他嗎?那小傢伙是個聰明人,明事理啊。」

  軍師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聖徒,繼續道:「你的身份,也不用擔心。」

  聖徒似乎明白了什麼,隨即皺了皺眉,眼神一變,朝著軍師使了個眼色。

  軍師會意的點點頭,轉身便走。

  「聖徒的身份我知道。你呢?你到底是誰?」

  感受著李天瀾越來越平穩的呼吸,劫看著軍師的背影,突然問了一句。

  軍師身影一頓,隨即再一次急匆匆的走入黑暗,似乎很趕時間。

  他的聲音在夜空飄飄蕩蕩的傳過來,清晰入耳。

  「我是軍師。也是輪迴持刀的手。」

  他的身影至此消失,似乎已經全力趕路。

  劫的瞳孔卻瞬間凝聚起來,他默默的看著軍師離開的方向,良久,才轉頭看著軍師,沉聲道:「刀,真的存在?」

  刀。

  無形的刀。

  很難讓人察覺到的刀。

  在洲,只有極少數人能夠察覺到有這把刀的存在,但卻模模糊糊,不要說劫,恐怕連王天縱和古行雲,都不清楚這所謂的刀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然存在。」

  聖徒平淡道:「不過時間不太長而已。」

  劫深深呼吸,認真的看著聖徒問道:「軍師是持刀的手,那誰是持刀人?總不會是輪迴宮主吧?」

  「以前是老闆。」

  聖徒猶豫了下,還是實話實說道:「等到天瀾回國,是天瀾持刀了。他或許永遠想像不到,老闆在洲給他留下了怎樣的一把刀。」

  「我也想像不到。」

  劫的語氣平淡如水:「看樣子,秦總決心已定,她留下的大禮確實有價值,但這一切,未必是天瀾想要的。」

  「可這卻是他最需要的。因為他在洲。」

  聖徒語氣漠然。

  劫不再說話。

  感情的事情,他向來不擅長,在感性和理性之間,總要有所取捨,秦微白做出了選擇,李天瀾呢?

  他看了看依舊昏迷的李天瀾,自嘲一笑道:「想不到傳說的刀真的存在,那麼這麼多年來,北海王氏和崑崙城又在做什麼?他們做的,又有什麼意義?

  聖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轉身,淡淡道:「走了。還有事要做。」

  劫不在多說,抱著李天瀾,身影瞬間消失。

  而戰場的另一側。

  軍師的身影正在急速的穿過山林,沒有半分保留體力。

  樹木在他身後飛速閃過。

  驀然間。

  他的身影猛然停在了原地。

  悶熱的高溫在山林內醞釀瀰漫,帶著令人絕望的寂靜。

  軍師的身影慢慢的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身體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

  軍師沉默著,可眼神卻一瞬間變得無的狂亂凌厲。

  這裡。

  是他和老闆分開的地方。

  分開之前,老闆在樹下休息。

  可現在...

  大樹依舊...

  老闆卻不見了!

  .......

  洲臨安。

  青雲山的白霧依舊未散。

  白色的霧氣籠罩著山內的各個角落,已經濃到了化不開的程度。

  白霧在夜色清晰而緩慢的流淌著。

  洲最著名的玄學宗師無為大師安靜的站在寺門前方,一臉笑意的低著頭,看著寺門前一片繁盛的花朵。

  大片大片的花朵如今已經完全覆蓋了寺內所有的道路。

  古寺,白霧,繁花,便是一切。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無為大師的胸口流淌下來,滴落在花叢里。

  滿頭白髮已經徹底消失的老和尚突然摸了摸光頭,看向了夜空。

  空依然是白霧瀰漫,縹緲如仙境。

  絲絲縷縷的水滴正從空落下,擊穿了白霧,滋潤了花草。

  「下雨了...」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張了張嘴,卻又閉。

  大師原本是打算叫自己的兩個徒弟來一起賞雨,可話到嘴邊卻才想起,自己的兩位徒弟,如真和如也,已經被自己安排去了東島。

  他輕輕嘆息,轉身,慢吞吞的走進了寺門。

  又有一滴血珠從胸口淌落下來。

  血珠墜地,濺起血花。

  雨愈發大了。

  ......

  長島國際機場。

  兩名無論長相身材亦或者是氣質都如出一轍的年和尚緩緩走出大廳。

  兩人皆是一身樸素的僧衣,表情平和而寧靜。

  一直在並肩前行的兩個和尚沉默著來到大廳之外,相互對視一眼,沒有言語,各自轉身。

  一人向東,一人向西。

  漸行漸遠。

  沉悶的夜空突兀的響起滾滾悶雷。

  密密麻麻的閃電在雷聲之前劃破夜空,從而下。

  頃刻之間,暴雨在雷電伴隨著狂風降臨在長島。

  長島的悶熱悉數褪去。

  鋪天蓋地的暴雨壓制著一切。

  全世界只剩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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