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瘋了的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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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微白看著走到自己眼前的紅衣。請百度搜索()

  那身紅色的衣裙鮮艷的醒目,讓人忽略了微風與陽光,遺忘了湖水與綠樹,紅色的裙擺輕舞飛揚,成了秦微白眼前最為生動的色彩。

  秦微白本能的調整了下自己的身體,後退一步,做了一個不明顯卻很清晰的防禦姿態。

  她的表情很認真。

  可剛剛清醒的眼神卻再一次變得恍惚,恍惚的沒有絲毫焦距。

  似是同樣的清晨。

  似是同樣的陽光。

  似是同樣的微風。

  似是同樣的紅衣。

  這一幕是何等熟悉?

  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沒有任何餘地的直接刺進她本已支離破碎的心臟,讓他麻木空洞的靈魂再一次體驗到了深入骨髓的劇痛。

  故事仿佛是剛剛開始。

  可秦微白卻覺得自己站在了結局之中。

  她有些驚慌。

  於是她又後退了一步,有些倉惶的看了看四周。

  陽光下的別墅區一片安靜,微風無比的溫柔,樹梢在風中搖曳,陽光灑在西湖上,帶著迷人的波光。

  沒有高的近在咫尺的天空,也無法居高臨下的看到整座城市的全貌,地上沒有血跡,草地翠綠柔軟,一片祥和。

  秦微白用力深呼吸了幾次,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

  「哭過,現在沒事了。」

  她說道。

  對面的紅衣靜靜的看著秦微白。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帶著一種不曾被任何污穢污染過的純真。

  鮮紅的束腰長裙,搭配著一雙純白色的運動鞋,一雙白嫩筆直的小腿露在外面,她的髮絲隨著微風輕輕飛揚,純真又妖嬈,如同一塊彩色的水晶,美的晶瑩剔透,卻又如此絢爛。

  秦微白的眼神在她的鞋子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紅衣似乎有些侷促的退後了一小步,小聲道「我不太習慣穿高跟鞋。」

  「這樣就很好啊。」

  秦微白微笑起來「天瀾剛剛離開去找你姐夫了。你自己來的臨安?」

  「和我姐一起來的。」

  一身紅衣的東城如是老老實實的說道。

  臨安距離華亭不遠。

  鄒遠山入主江浙省府,東城秋池和鄒遠山夫妻相聚倒是方便了很多,鄒遠山到任幾天熟悉了環境,東城秋池自然要來看看丈夫,兩三個小時的車程而已,跟姐姐住在一起的東城如是也自然而然的來看看未婚夫。

  「我也是你姐姐呢。」

  秦微白柔聲笑道,意味深長。

  她紅腫的眸子依然璀璨,但神采卻極為柔和,那是一種很善意的眼神,親近,欣賞,還帶著一抹不易察覺卻又真實存在著的歉疚。

  東城如是小臉一紅,眼睛眨啊眨,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兩人的手腕上都帶著一款精緻的女士手錶,一模一樣。

  她和秦微白沒什麼關係。

  但如果從李天瀾那裡看的話,李天瀾是她們的男人,她們自然就是姐妹。

  東城如是輕輕咬了下嘴唇,光彩照人的小臉也有些黯淡,無論性子再怎麼純澈,她也是女人,去跟別的女子一起分享一個男人

  而且還要叫這個女子姐姐。

  東城如是無法形容自己心裡的感覺,但就是覺得有些委屈。

  「是不是覺得很委屈?」

  秦微白輕聲問道。

  「沒有。」

  東城如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但不善於掩飾自己情緒的她卻輕輕抿著小嘴,顯得有些言不由衷。

  「委屈是正常的。」

  秦微白摸了摸東城如是的頭髮,聲音愈發柔和,她赤腳一米七六的身高本就比東城如是高一些,在踩上一雙高跟鞋,這個動作做得極為自然「就算我是你,我也會委屈的。」

  「最起碼現在看來,你確實比我要更加適合天瀾,如果我是你的話,說不定早就大鬧一場了。」

  東城如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道「我不敢的。如果我鬧的話,天瀾肯定不要我了,天瀾不要我,我家裡人也就不要我了。」

  她的話很輕很嫩。

  了解一些過往的秦微白內心都是一酸。

  「他們怎麼捨得?」

  秦微白笑著拉起東城如是的手掌「你是最適合天瀾的女孩了,沒有之一。天瀾肯定不會不要你的。」

  「真的嗎?」

  東城如是抬起頭,清澈的眼神看著秦微白,有些歡喜。

  「當然是真的。」

  秦微白點點頭,她眼神中的善意不加掩飾,但卻還帶著一絲可惜與傷感「如果她不存在的話。」

  「誰?」

  東城如是下意識的問道。

  她問的很自然,可單個的音節說出來,卻帶著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僵硬。

  微風依舊柔和。

  被秦微白拉著手的東城如是卻逐漸有了變化。

  她眼神中的清澈逐漸變換波動,一種異樣的神采越來越濃。

  秦微白沉默著放開了東城如是的手。

  她的眼神中善意逐漸收斂,變得冷然「當然是另一個你。」

  「我不覺得我的存在有什麼不好的。」

  東城如是眼神中的清澈徹底消失,幾乎是一瞬間變得無比的冷漠和警惕。

  秦微白淡淡的看著不動聲色取代了東城如是那副人格的東城月神。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

  是厭惡,而不是仇恨。

  「你應該消失。」

  她冷淡道「如果你不出現的話,東城家族會安心很多。」

  「荒謬。」

  東城月神冷笑一聲「我的存在在東城家族並不是秘密,我姐姐,我父母,我爺爺,我乾爹都清楚,他們都很疼我,你又什麼資格站在東城家族的立場上評價我?」

  「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秦微白聲音冷冽的猶如極地冰川里吹出來的陰風,沒有半點溫度,她的笑容冰冷入刀,鋒芒四射「你也有臉說他們都很疼你?你好意思?」

  她的措辭極為嚴厲。

  但東城月神卻沒有憤怒,她只是皺了皺眉,疑惑道「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這個反問自然而然。

  秦微白當場怔住。

  她沉默良久,才輕輕嘆息,自嘲道「你現在確實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東城月神愈發莫名其妙。

  她看著秦微白,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

  就如同秦微白不喜歡她一樣。

  她也不喜歡秦微白。

  這個女人是黑暗世界中公認的女神,高高在上,完美無瑕,不食人間煙火,傾國傾城。

  可當初在天都第一次看到她,東城如是就不喜歡。

  她總覺得這個女人太妖。

  神聖之下,全部都是妖氣。

  東城月神不想承認這種不喜歡是畏懼,可她卻本能的不願意見到秦微白。

  可秦微白對東城如是說的那句話指向性太過明顯,如果她再不出現的話,她真的不敢肯定秦微白還會說些什麼。

  所以現在與其說是東城月神主動出現,倒不如說是秦微白在主動引她出來。

  「你想幹什麼?」

  東城月神謹慎的問道。

  「還記得我們在天都的見面嗎?」

  秦微白平靜道「當時我問過你一個問題。中洲近百年來,哪個家族最可悲,最可憐?」

  東城月神盯著秦微白,一言不發。

  秦微白確實問過這個問題。

  但秦微白當時也給出了答案。

  她說不是李氏,而是東城家族。

  東城月神並不認可這個觀點。

  「不是李氏。也不會是東城家族。」

  她看著秦微白,一字一頓的堅定道。

  「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秦微白冷笑道「有些人如果值得信任的話,哪裡還會有今天的這一切?站在你的角度上,信錯了人,就註定會是悲劇。」

  「我沒錯。」

  東城月神的語氣堅定而倔強。

  秦微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堅信自己的判斷,前提是你有付出足夠代價的心理準備。」

  東城月神臉色變幻,一言不發。

  「你說,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你必須要殺的男人,會如何?」

  秦微白突然問道。

  她問的很突然。

  東城月神卻臉色巨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強自平靜道。

  秦微白安靜的看著東城月神,她的嘴角逐漸有了笑意,眼神恍惚中,她的思緒卻完全飄到了別處。

  「都是可憐人。」

  她輕聲道,凌厲的眼神也變得柔軟下來。

  「你想像過自己是一隻鳥嗎?有著翅膀,可以自由飛翔的鳥兒,飛的比雄鷹還高。」

  秦微白柔聲問道。

  東城月神只覺得對方是神經病,她搖了搖頭道「沒有。」

  「我想像過,但是想像不出。」

  秦微白輕聲道「但有一個女人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她曾經也算是一個時代的天才,但到最後,她卻跟別人合作,害死了自己心愛的男人。你想知道她最後的下場嗎?」

  「什麼下場?」

  東城月神下意識的問道。

  「她瘋了。」

  秦微白笑了起來「是真的瘋了,當年的她在我面前,認為自己是一隻可以自由飛翔的鳥,於是她笑著從華亭最高的地方跳了下去,摔的粉身碎骨,她的家族也因此變得落魄,重要人員死刑的死刑,進監獄的進監獄,沒一個有好下場。」

  秦微白輕聲說著,似乎又記起了當年那個夏季。

  那個在華亭的夏季,那個女人同樣是一身猩紅的長裙,穿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

  在明媚的猶如幻覺的陽光中,她痴傻的笑著,幻想著自己變成了一隻鳥,張開了她以為自己擁有的翅膀,在華亭最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是瘋了的紅衣。

  是折翼的鳥。

  她的身影穿過白雲,帶動著凌厲的風在空中墜落,最終染紅了大片翠綠的草地。

  那一天的華亭陽光過後,是瓢潑大雨。

  大雨在記憶深處穿過幽靜的歲月,逐漸變紅,變得粘稠,就像是腥風血雨最後的凌亂落寞。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那一片血雨中有了最終的結局。

  秦微白笑了笑,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的東城月神,輕聲道「很巧的是,那個徹底瘋了的女人跟你有一個相似的名字。」

  她看著東城月神的眼睛「她叫李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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