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你會摔倒在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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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少有人知道臨安的孤山有一朵花。

  但知道這朵花存在的人卻始終對此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神堅信這個道理。

  這朵花存在了多久,等於是在他的內心深處紮根了多久,這是他曾經最想要的東西之一。

  如今他已經用不到這朵花。

  但他卻可以將這朵花送給其他人。

  這是用不到,但是卻需要。

  他需要這朵花,所以會來取。

  他的一生都是如此,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求人,想要什麼東西,會自己去拿,去搶,去奪,過程無所謂,能拿到手是好的。

  他也從來不曾考慮過這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屬於自己。

  對他而言,自己有能力擁有的東西,無論最開始屬於誰,在他手,是他的。

  這不是霸道。

  而是一種融入骨髓的偏執。

  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他生活的世界, 他們生活的世界,是黑暗世界,這裡沒有所謂的道德約束,沒有法律,沒有規矩,沒有是非對錯,有的只是實力。

  他的偏執曾經讓他在少年時一騎絕塵,讓他在年輕時意氣風發,也曾讓他在青年時最巔峰的時期跌入深淵,如今人生在過完大半的時候,在年與老年交替的年紀里,卻又一次讓他站在了世界的巔峰。

  偏執不是缺點。

  這是信念。

  做人可以沒有底線,甚至可以沒有人性,但總要有信念。

  這是支撐著靈魂活下去的東西。

  黑夜裡的孤山廢墟沒有燈光。

  神坐在山最後方也是最高點的墓碑,看著下方,想著自己的心事,沉默了很長時間。

  一身火紅衣裙的鳳凰靜靜的站在他身邊,痴痴的凝望著神那張普通卻格外真實的側臉。

  墓地里種滿了青草。

  風吹過草地,帶著細微卻很舒適的風聲。

  墓地沁涼,沒有盛夏的暑氣。

  神一直沉默著,整個墓地隨著他的沉默而越來越真實,甚至有些壓抑。

  神想著那朵花,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揮了揮手掌:「我也沒有見過那朵花,但想來應該是很漂亮的,那朵花叫盛世,是洲的龍脈,匯聚著洲的氣運。所以洲多美,那朵花有多美。」

  他轉頭看著身旁的鳳凰:「洲美不美?」

  「不如天都。」

  鳳凰柔聲道,她說的毫不猶豫。

  洲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國家,東島與之相,算不是所謂的蠻夷之地,但與洲起來也相差甚遠,天都對洲的版圖更是沒有什麼可性。

  但對於鳳凰而言,洲是不如天都。

  「屬於殿下的,才是最美的。」

  她輕聲道。

  「嗯。」

  神的表情平平淡淡的,他點了點頭,輕笑一聲:「洲,曾經也屬於我啊...」

  「所以洲的曾經也是很美的。」

  神輕笑著點點頭:「沒關係,等我們拿到龍脈,洲遲早還是我們的。」

  「龍脈...」

  鳳凰遲疑了一瞬。

  神的目光轉了過來,落在了她身。

  「我聽說,龍脈在...」

  她想了想,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個人:「龍脈好像被無為大師給了他。」

  到最後,她只能很用了一個很含糊的字眼。

  「是啊。」

  神平靜的點了點頭:「所以現在的他是龍脈,也是那朵花。」

  「那您...」

  鳳凰愈發猶豫。

  「沒關係的。」

  神柔聲道:「龍脈在他身,總消失了要好得多。他身有花,而這裡還有根莖,等他死了,鮮血灑在這片土地,這裡會重新開出花來。」

  他的聲音輕柔而冷漠:「任何花草,都是需要養分的。」

  鳳凰欲言又止,最終沉默。

  她有很多話想說。

  孤山有朵花。

  這朵花是龍脈。

  知道這一點的並非只有天都煉獄,並非只有李氏。

  具體到洲而言,最起碼北海王氏和崑崙城同樣也知道這朵花的存在。

  而且應該也知道現在是李天瀾在承載龍脈。

  北海王氏和崑崙城自然也很想要這朵花。

  但他們想殺李天瀾的理由,卻跟這朵花沒什麼關係。

  這其自然有可能是因為崑崙城和北海王氏都隱藏了關於這朵花的事實,可鳳凰總覺得,如果讓李天瀾的血灑在這片土地,這裡會重新激活洲龍脈還是太簡單了一點。

  「確實不會太容易。」

  神似乎知道鳳凰在擔憂什麼,他眯起眼睛:「這朵花北海王氏和崑崙城自然也是想要的,不過他們拿不到,算李天瀾死了,他們也拿不到。因為他們不敢付出那些代價,既然拿不到,他們不會想了。可我不一樣啊,他們都說我是瘋子,有些代價,我不在乎,他們既然這麼懦弱,這朵花自然是我的。」

  「這不是懦弱。」

  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很遠,很蒼老,但卻凝聚成了一線,跨過了整片墓地,在兩人耳邊響起。

  神面無表情的看著遠方。

  鳳凰從往下看過去。

  她是半步無敵境的高手,即便是在夜晚,她的視線仍然看的很遠。

  墓地的另一端出現了一位老人。

  他似乎倉促而來,所以顯得有些憔悴,但他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跨過墓碑,跨過青草。

  那道有些蒼老,有些佝僂的身影飄忽如影,很快到了兩人面前。

  鳳凰猶豫了下,還是下意識的微微躬身。

  從幽州趕到臨安的李鴻河沒有去看鳳凰,只是看著神。

  墓碑很高,神坐在面,李鴻河需要仰視。

  空氣一時間安靜下來,似乎連風都沉寂。

  這是時隔二十多年的見面,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熟悉。

  神靜靜的看著李鴻河。

  兩人凝視著彼此,一個俯視,一個仰視,都是面無表情。

  李鴻河的氣息依舊虛弱。

  但他的眼神卻一點點的凝聚起來,眉毛也逐漸驟起。

  「下來!」

  他看著墓碑的神,語氣威嚴厚重,嚴厲的像是命令。

  「你生氣?」

  漫長到仿佛是一輩子都沒有再見的重逢,神輕輕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很溫和,但眼神的光彩卻逐漸扭曲。

  他輕輕拍了拍坐下的墓碑。

  他的動作不重,但整個墓碑轟然一震,巨大的墓碑已經隱約布滿了裂縫。

  「是因為這個嗎?」

  神問道。

  「下來!」

  李鴻河的聲音低沉,近似於低吼。

  他如今跌落下無敵境,氣息虛弱,戰力虛浮,可此時卻透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凜然與兇狠,像是被觸碰到了自己領地的老獅子,雖然年邁,但卻依舊可以揮動自己的利爪。

  神從墓碑跳了下來。

  墓碑真的很高,他整個人還要高。

  所以神看著墓碑一樣需要仰視。

  「薛靜城之墓。」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墓碑念道。

  他的身影背對著李鴻河,盛夏的夜幕,他的聲音卻猶如地獄裡吹出來的陰風,帶著無窮的陰冷和血腥味道:「我大概能夠理解這一片墓碑在你心的地位。躺在這裡的,都是李氏的英雄,他們為了李氏無怨無悔,直至永眠。這片墓地里的人,每一滴血,每一道傷口,每一條命,都是他們為李氏做出的貢獻。所以這裡在你心至高無,不容褻瀆,更不容許我坐在面。在你心裡,我這是對死者的不尊重,對不對?」

  李鴻河的臉龐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但我為什麼要尊重?」

  神的聲音冷冽依舊,他沒有回頭,只是指著面前的墓碑:「薛靜城是誰?他是我兄弟!最早跟在我身邊的第一位近衛,我們不分彼此,他活著的時候,我們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殺敵,一起從天空學院畢業,很多時候,我是他,他是我,這是最值得我信任的兄弟。」

  李鴻河依舊沉默。

  神轉過身來:「當然,這是他活著的時候。」

  「我們曾經說好的同生共死,現在我活著,他死了,我為什麼要尊重他?我的兄弟,他需要的是尊重嗎?」

  他看著李鴻河的眼睛,臉色有些猙獰,但聲音卻帶著極度壓抑的柔和:「是嗎?是嗎?」

  「轟!」

  巨大的墓碑轟然間破碎成了無數塊。

  石塊漫天飛舞,帶著煙塵,又被風吹散。

  夜色愈發沉寂。

  「他需要的是活著。」

  神的聲音低沉下來,他的手掌越過了李鴻河,指著視線的墓碑:「這裡所有人,需要的都是活著,而不是什麼尊重。人死燈滅,尊重?有意義嗎?」

  神走近了李鴻河,看著李鴻河蒼老但卻依舊堅定的眼睛:「害死他們的是李氏,但具體到你我身...」

  他頓了頓,重重道:「害死他們的,到底是你,還是我!?」

  「你恨我。」

  李鴻河看著神的眼睛說道。

  「我恨不起。」

  神搖了搖頭:「但你太過迂腐,緊緊抱著情義不放,你有今日的下場,純屬報應。但墓地里的,都是我兄弟,他們不該如此,卻都被你的迂腐所連累,若說有罪,你罪無可恕。」

  「當年我曾三次出手,都被你阻止,在那之前,你是我最崇拜的人,是我心裡最偉大的人,可天都煉獄成立之後,你是我最討厭的人。你顧忌著和北海王氏的情誼,北海王氏又如何對你的?我有三次機會,每一次都至少有五成把握吞了北海王氏,那時的洲,李氏一家獨大!」

  神冷笑著看著李鴻河:「都被你毀了,被你毀了,你告訴我,你守著的情誼有什麼用?」

  李鴻河的眼神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你還是沒有悔改。」

  他輕聲說道:「還是認為你自己沒錯。」

  「我錯了。」

  神深呼吸一口:「錯在當初我不應該被你阻止,錯在我沒有徹底認識到你的迂腐,哈,情誼?能流傳數百年的情誼,你見過嗎?北海王氏內部每一代都在清洗,都在求變,在外人看來,這何嘗不是內部的自相殘殺?這樣的家族,你會相信他們的情誼?老傢伙,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數百年來,李氏與北海王氏親密無間,不是因為所謂的情誼,而是因為我們足夠強勢!」

  「什麼所謂的情誼?狗屁!如果二十多年前死了的是你而不是北海王氏的那位,如果當年王天縱我更早入無敵,以北海王氏的門風,面對弱小的我們,你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當年做錯了什麼?我不過是做了一個誰都會做的選擇而已!」

  「你說的一切都是你的假設,你若不那麼做,李氏怎麼會有今天?」

  「假設?當年你若不攔我,李氏又怎麼會有今天?這裡的人都不會死,今天的我們會更加強勢,一言九鼎!」

  神的聲音尖銳而暴烈。

  墓地似乎因為他的聲勢而驟起一片狂風。

  狂風悽厲。

  悽厲的風聲,李鴻河沉默下來。

  神也沉默下來,重新望著視線的大片墓地。

  「當日因,今日果,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良久,李鴻河才緩緩道,他的眼神變得安靜。

  安靜一旦失去了溫度,會很冷。

  「你近日來,何事?」

  他直截了當的問道。

  「我來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神說道:「這裡有一朵花,我要那朵花。不惜代價!」

  「不惜代價?」

  李鴻河嘴角勾起,有些嘲弄:「那朵花,你用得到嗎?」

  神招了招手。

  一身火紅衣裙絕美艷麗的鳳凰向前走了兩步。

  神摟住了鳳凰依舊纖細柔美的腰肢:「這是我的女人。」

  他看著李鴻河說道:「現在她有了我的兒子,你又有孫子了,開心嗎?」

  李鴻河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我用不到那朵花。」

  神冷淡道:「但我兒子總能用得到。那本是給華武準備的花,如今華武被殺了,我和鳳凰的兒子,還叫華武,他仍然要有那朵花。」

  「這朵花不是給你們準備的。」

  李鴻河靜靜道:「我知道華武,他被殺,我也心痛。但如果他與天瀾同時處在驚雷境,他絕不是天瀾的對手,這朵花,無論是華武,還是沒出生的小傢伙,都承受不起!」

  風聲更加悽厲。

  神沉默了很久,才面無表情道:「放屁!」

  李鴻河眼神冷芒一閃,還沒等他繼續說什麼,神已經揮了揮手。

  「你阻止不了我。」

  他冷冷道:「像是我阻止不了你一樣,我們各有想法,像是下棋。等說你擅長和棋,那不如你我對弈一局,你們想以天南為棋盤,讓李天瀾取代我,接手整個天都煉獄,這是你的計劃。而我想要這朵花,讓華武取代李天瀾,我還有時間,能陪著你和你的好孫子玩一玩,只要你們玩的起。」

  「你還是不服。」

  李鴻河語氣複雜,他的聲音在風飄忽,似哭似笑,苦楚到了極致。

  「願賭服輸。」

  神淡淡道:「我還沒賭,怎麼服氣?」

  「鳳凰會在這裡住下來,等到花開,她能自食其力,當然,你若願意照顧,我可以領情。等我把花帶回來的時候,我們不妨在看看到底是誰對誰錯。」

  神繼續說道。

  李鴻河沉默不語。

  神帶不回那朵花。

  這是肯定的。

  他能帶回來的,只有李天瀾的屍體。

  李鴻河轉過身,平靜道:「跟我來。」

  他緩緩走出墓地。

  神和鳳凰一言不發的跟著。

  三人再次路過木屋,路過工地,走向了孤山一側,進入了曾經的青雲山地界,隨後來到了青雲寺的遺址。

  青雲山崩塌,青雲寺覆滅。

  但此地在深夜之仍有星星點點的白霧。

  李鴻河的身影在某處停下。

  他指了指地面,看著神:「你看到了什麼?」

  神低頭看了一眼,眯起眼睛:「這些許白霧,是殘餘的氣運?」

  「出了白霧,你還能看到別的嗎?」

  李鴻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的問道。

  神皺了皺眉。

  視線的白霧很薄,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地面。

  地面很平整,空無一物。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李鴻河笑了笑,是那種很嘲諷的笑容。

  以他們之間的關係,變成如今這種關係,這個笑容當真是百味雜陳。

  「你呢?」

  李鴻河看著鳳凰:「你看到了什麼?」

  「我...」

  鳳凰猶豫了下,看了看神,又看了看地面。

  她伸出手指了指地面,輕聲道:「這好像是一截根莖...」

  根莖?

  神挑了挑眉, 他的視線,地面依舊空蕩。

  「心術不正,如何得見龍脈?」

  李鴻河冷冷道:「你還不懂嗎?你看不到龍脈,這朵花,從最開始與你無關,沒有人偏袒什麼,我沒有,無為也沒有。」

  神眯起眼睛,看了看鳳凰。

  鳳凰臉色有些蒼白,但卻點了點頭,伸手指著地面,小心翼翼。

  神沉默了很長時間。

  良久,他才笑了起來。

  「沒關係。」

  他輕聲道:「我看不到又如何?你總能看到的。」

  「你覺得我會支持你?」

  李鴻河面無表情的看著神。

  看著這個從血緣關係來說是自己兒子的男人。

  「無所謂。」

  神平淡道:「李天瀾死了,你只能支持我。」

  他緩緩轉過身。

  「臨安是個好地方,我在這裡約了人,有人也在這裡約了我。」

  他向著外界走去:「你們等在這裡,等我把花帶來是。」

  鳳凰下意識的想要跟去,但想到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還是站在了原地,站在了李鴻河面前。

  李鴻河看著神離開的背影。

  「你成功不了。」

  他說道。

  神沒有回應,繼續向前。

  李鴻河笑了起來,他的聲音逐漸抬高了些許,聲線在飄渺的白霧裡飄蕩著:「你會摔倒在同一個地方。」

  他的聲音堅決:「兩次!」

  ......

  確實有人約了神。

  而神也約了別人。

  約了神的人將地點定在了臨安西湖會所。

  於是神也將地點定在了這裡,而且是同一個包廂。

  兩次見面,同一地點,足以說明神的自信。

  會所距離孤山並不遠,大概三公里。

  神踩著約定的時間進入了會所,走進了對方定好了的包廂裡面。

  包廂內擺著紅酒。

  紅酒剛剛打開,酒香正在揮發,紅酒前放著一疊果盤,一支高腳杯。

  距離果盤稍遠一些的地方,還放著一個處在開機狀態的筆記本電電腦。

  電腦開著視頻。

  視頻里一個看去有些微胖的高大身影出現在屏幕里,這是一個身材稍顯粗壯的男人,一頭短髮,帶著面具,但眼神卻極為凌厲。

  神進入包間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眯起了眼睛。

  「歡迎殿下大駕光臨。」

  筆記本屏幕的男人笑了起來,聲音柔和低沉,帶著磁性:「我該叫您神?還是叫您李帥?」

  「是你約了我?」

  神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冷冽而凶戾,聽去有些瘋狂:「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你真心實意的約我見面,我從東島來到了這裡,你卻給我看這一台筆記本?」

  「抱歉。」

  屏幕,男人的聲音淡淡的,聽去毫無誠意:「我認為見面並非面對面,只要我們雙方能談一些彼此都感興趣的東西,那麼無論是視頻,還是現實見面,意義都是一樣的。」

  「要開視頻,你可以在天都跟我開。」

  神笑容陰冷:「你把我約到這裡開視頻,這是在耍我嗎?」

  男人沉默了一下。

  「我沒有這個意思。」

  他輕聲道:「還希望李帥不要誤會,只不過我這裡發生了一些小意外,為了我們雙方的安全,我認為現在在這裡,這是最好的見面方式。而且我知道李帥會來臨安,為了那朵花,您也應該會來臨安。」

  他的聲音愈發輕柔:「算算時間,您的孩子,應該已經到了確認性別的時候了吧?鳳凰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李帥很有眼光。」

  神驟然沉默下來。

  在天都煉獄,鳳凰懷孕的消息是真正的絕密。

  甚至連他最信任的破曉與黎明都不知道。

  「你是誰?」

  神沉默了一會,看著屏幕,冷聲問道。

  「您可以殿下,當然,我更喜歡另外一個稱呼,您可以叫我陛下。」

  黑暗世界有很多殿下。

  每一個無敵境高手都可以被稱呼為殿下。

  一些身份尊貴的,如王聖霄,王月瞳,秦微白,各國皇室繼承人,也可以用這個稱呼。

  但是陛下...

  黑暗世界只有一位陛下。

  神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有些瘋狂:「一個連名號都沒有的傢伙,也敢自稱陛下?」

  「陛下是陛下,需要什麼稱號嗎?像王天縱那樣,在前面加個劍皇,何等可笑?陛下是陛下,唯一的陛下。」

  男人的聲音低沉的有些溫柔。

  神的笑聲停了下來,他凝視著面前的屏幕。

  「柳生滄泉是你的人?」

  他突然問道。

  這一次的見面,在間牽線搭橋的,是在東島號稱劍聖的無敵大宗師,疾風御劍流宗主柳生滄泉。

  「這個問題...如果幾日之前,我還不敢確定。但現在...是的,他是我的門徒。」

  屏幕里的男人聲音優雅的笑了笑。

  「東島的劍聖是你的門徒。」

  神重複了一遍,微微冷笑道:「真是大手筆。」

  「在我看來,他是門徒,沒有別的身份。」

  男人輕柔道:「陛下如果覺得我侵犯了您的領地,我可以讓柳生滄泉帶著疾風御劍流的勢力退出東島,我想和您合作,所以請相信我的誠意,有些東西,是我願意妥協的。」

  神冷笑不語。

  柳生滄泉退出東島。

  神自然沒什麼意見,東島目前的格局,無極宮和疾風御劍流看起來已經向天都煉獄低頭,可內部的博弈卻始終不曾停止過,疾風御劍流若是退出,天都煉獄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內壓制無極宮,一統東島的黑暗世界,將整個特戰系統大權握在手裡。

  可這樣的結局,卻並非是皇室願意看到的。

  所以哪怕疾風御劍流想要退出,哪怕天皇知道了柳生滄泉成了這位神秘的殿下或者說是陛下的門徒,皇室也不會放疾風御劍流和柳生滄泉離開。

  這是制衡天都煉獄的必要手段。

  所以對方所說的退出,所說的誠意,全部都是放屁。

  屏幕的男人也逐漸沉默下來。

  良久,他才輕聲道:「看來您並不能完全信任我。」

  「別廢話了。」

  神平淡道:「說正事。」

  「正事...」

  屏幕的男人默念了一遍,隨即笑了出來:「正事,當然是東歐啊...李帥對東歐的亂局如何看?」

  「看不透。」

  神淡淡道。

  東歐的亂局只會越來越亂,遠遠沒有到清晰的時候,現在來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得透。

  「李帥看不透,但還是參與進去了,不是嗎?」

  自稱自己是陛下的男人笑著開口道:「天都煉獄實力很強,有李氏曾經的高手做支撐,內部可以說是高手如雲,只不過無敵境這種戰力,如果有可能的話,您肯定還是需要的,不是嗎?」

  「柳生滄泉不錯,疾風御劍流的劍客也不錯,李帥如果需要,這次東歐之行,完全可以順手帶,做狗啊,做炮灰啊,都能用的順手,至於他們拿到的東西,利益也好,權力也好,都可以無條件的交給天都煉獄,至於東島內部,東歐亂局結束後 ,疾風御劍流也可以為您馬首是瞻,您覺得如何?」

  他輕聲笑道:「多一條無敵境的走狗,多十多名頂尖劍客,對李帥您征服東歐的計劃還是有幫助的,不是嗎?」

  「你想要什麼?」

  神眯起眼睛。

  一條無敵境的狗。

  這話可當真是魄力十足。

  無敵境時黑暗世界最頂端的戰鬥力,任何牽扯到無敵境高手的事情,都可以算是黑暗世界的大事。

  無敵境的狗?

  黑暗世界除了眼前這人,包括神自己都不敢這麼說。

  而且柳生滄泉,也不是什麼最普通的無敵境。

  那是東島的劍聖!

  「簡單,一條命而已。」

  男人淡淡道。

  「誰的命?」

  神看著屏幕,說了個冷笑話:「王天縱?」

  對方的回答他的冷笑話更冷:「王天縱限制太多,不足懼。某些方面來說,李帥您的限制也太多,同樣不足懼,我不否認你們的強大,但不足懼是不足懼,這才是我找您合作的理由。」

  「那是誰?」

  神看著屏幕問道。

  屏幕遲疑了下,最終開口道:「秦微白。」

  「李帥只要在東歐殺了秦微白,您是我最堅定的盟友。這跟您的計劃似乎也不衝突,您應該想要殺李天瀾的,不是嗎?」

  男人語氣平淡緩慢:「我想起一個笑話,不是很好笑,但卻是事實。洲很多人都想要殺李天瀾,王天縱想殺,古行雲想殺,太子集團的一群大佬也想殺,我不否認他們的智慧,但在這件事情,他們表現的卻像是一個傻....逼。這個詞很不雅,可他們真的太傻了,簡直愚蠢。他們永遠都不會明白,秦微白不死,他們殺不掉李天瀾,李帥睿智,我想您應該明白的。算不明白,我告訴你,你也應該明白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

  神語氣冷漠。

  「不用相信。無所謂。」

  男人笑著開口道:「我只是提供給您幫助,同時擺脫您幫我殺秦微白而已,只要她一死,您信不信根本沒意義。那個時候,李天瀾很容易殺了。」

  神漠然不語。

  「理由?」

  良久,他才輕聲開口問道。

  「沒有理由。」

  男人搖了搖頭:「前兩天,我確定了一些事情,所以她必須要死,如果真要說有理由的話,她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神似乎是在抉擇。

  「如果您擔心林楓亭的話,我同樣可以提供些許幫助。我還有另外一位門徒,他剛剛接受了教皇的加冕,雖然不是林楓亭的對手,但短時間內牽制他一下還是可以的。」

  男人笑呵呵的開口道。

  接受教皇加冕!

  神的身體似乎震動了一下。

  「秦微白是可以完全信任林族的,甚至可以說,除了李天瀾之外,她唯一能完全信任的,是林族。至於原因...您可以理解為林族很多年前收了一個徒弟,不過前塵隨風而逝,都已經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是,秦微白對林族也很重要,東歐戰場,我的人可以暫時牽制林楓亭,但天都煉獄時候也許會遭到林族的針對,這其如何取捨,需要您做決定。」

  男人輕聲道:「如果您願意與我合作,此次東歐亂局,疾風御劍流所得的一切,甚至是教廷所得的一部分,我都可以毫無保留的送給天都煉獄。」

  「值嗎?」

  神眯起眼睛問道。

  疾風御劍流所得與教廷一部分所得註定豐厚。

  而且這次東歐亂局,教廷方面只有兩人得到了教皇的加冕,分別是阿瑞西斯與聖裁軍團的次帥。

  阿瑞西斯不可能。

  那那位所謂的門徒,只能是聖裁軍團的次帥。

  對方爬到那個位置不知道費了多少心血,對方一旦將教廷所得的一部分交給天都煉獄,那等同於他們在教廷的心血全部作廢。

  只是為了殺一個秦微白。

  真的值得?

  「值得。」

  男人平靜的開口, 堅決道:「絕對值得。」

  ....

  (關於這個殿下..我真的不是為了挖坑而挖坑,這是很重要的主線,最開始動筆前出現在大綱里的,而且前面有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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