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審判日·風雨之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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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城入夜。

  湖水生波,夜風清涼。

  湖邊一顆生長的極為茂盛的楊柳下,李鴻河夾了塊醬牛肉放進嘴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味道不錯,不嘗嘗嗎?」

  酒是虞東來親自釀造的花雕,香醇可口,即便夜風漸急,但仍有酒香飄散。

  東城寒光一動不動的盯著李鴻河。

  他沒有去碰酒菜,也沒有說話。

  「你說過,你相信我。」

  李鴻河的神色認真了些,他看著東城寒光,眼神極為深邃。

  「我信。」

  東城寒光點了點頭「但是我從中原跑到這裡來,不是為了聽這個的。」

  「那你想聽什麼?」

  李鴻河問道,他的語氣平平靜靜,無滋無味,甚至無欲無求。

  「別的。」

  東城寒光淡然道,這位曾經執掌中洲軍部的老人此時此刻崢嶸內斂,但眼神閃爍間,卻帶著一種極為凌厲厚重的鋒芒。

  「別的?」

  李鴻河問道。

  「別的。」

  東城寒光又重複了一遍。

  李鴻河沉默下來。

  夜風吹著楊柳,樹梢沙沙作響,樹葉落在了西湖的水面上,盪起漣漪,輕柔擴散。

  風漸漸冷了些。

  臨安城落雨將至。

  李鴻河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緩緩道「我不能說。」

  他和東城寒光是老朋友。

  相交數十年牽扯的極為緊密的老朋友。

  但現在老朋友想要聽點別的。

  可是他不能說。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了起來。

  東城寒光接過電話。

  電話中有人語氣急促的匯報了一些什麼。

  東城寒光臉色不變,但袖中的手掌卻猛然握緊了一瞬。

  李鴻河瞳孔中倒映出了一道幽藍深邃的雷霆。

  空中有悶雷聲響起,滾過天宇。

  東城寒光放下了手中的電話,緩緩坐在了李鴻河面前。

  李鴻河想要去拿面前的酒,但在這樣的目光下卻收回了手,不動聲色。

  兩人相互審視了很久,東城寒光才揚了揚手裡的手機,面無表情道「剛剛得到消息。」

  「隱神司徒滄月重傷退出戰場。」

  「黑暗騎士團團長拉法爾重傷退出戰場。」

  「教廷的默萊德帶著阿瑞西斯跑了。」

  「砰!」

  他將手機狠狠拍在桌上,附身看著李鴻河「現在的雷基城,只有天瀾自己。」

  李鴻河沉默了一會,搖搖頭「沒事。」

  「嘩啦」

  東城寒光猛然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放滿了酒菜的酒桌,肉食與涼菜被揚起來,酒罈在空中顛倒,酒桌破碎,全部落在了西湖之中,紛紛揚揚。

  「沒事?!」

  東城寒光如同雷霆一般的咆哮聲陡然想起「怎麼樣才會有事?啊?是不是要等所有無敵境高手都站在李天瀾面前你才會說有事?是不是?天瀾不止是你孫子,也是我孫子,現在那孩子自己要面對保羅,面對金瞳,面對英雄會,面對東教和莫頓家族!他才二十二歲!才二十二歲!!!」

  李鴻河靜靜的看著有些歇斯底里的東城寒光。

  不遠方東城家族的警衛與李氏的精銳同時跑了過來。

  李鴻河揮了揮手。

  所有人又退了下去。

  有小雨從空中落下來。

  風聲漸寂。

  雨水漸急。

  逐漸急促的雨聲中,李鴻河看著東城寒光,緩聲道「這是他應該承擔的重量。」

  「是。」

  東城寒光深呼吸一口「他有要承擔的東西。但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活著!你還活著!他現在在東歐拼命,你在做什麼?喝著小酒,美滋滋的說著沒事?你到底有什麼安排?告訴我啊。」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哀求。

  就連眼神都帶著求肯「哪怕一點點也好。」

  李鴻河看著他。

  從東城寒光的眼神里,他看到的是擔憂,是焦躁,更多的卻是恐懼。

  無比真實的恐懼。

  這個老夥計,從中原來到臨安,所求的,不過是一點心理安慰罷了。

  但李鴻河給不了這些。

  他搖了搖頭「我不能說。」

  東城寒光看著他,眼神中的神采逐漸消失。

  「我後悔了。」

  他突然說道。

  李鴻河怔了怔,隨即搖了搖頭,還是那兩個字,單調而平靜「沒事。」

  「我知道司徒滄月是你的人。」

  東城寒光語氣頓了頓,自嘲一笑道「恐怕當年就是李狂徒都不知道他認識司徒滄月,都是出自你的安排。」

  「當年她上太白山,也是由你通過無為大師的手安排的,她能進入無敵境,你的指導也是至關重要。」

  東城寒光看著李鴻河「她是你手裡的棋,但這枚棋子現在已經退出了戰場,你還有什麼棋沒

  用?」

  「棋子再多也無用。」

  李鴻河平靜道「棋盤上棋子再多有什麼意義?或許有意義,但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東城寒光看著李鴻河的眼睛問道。

  「最重要的,自然是下棋的手。沒有這隻手,棋子在棋盤上便動不了,或者只會亂走,越來越糟,那隻手在這裡,哪怕棋子沒了,手掌也可以直接掀翻整個棋盤。」

  李鴻河說道。

  「說的好。」

  東城寒光沉默了一會,點頭道「說的真輕巧。」

  雷基城內,保羅已經無限接近巔峰無敵境。

  查理曼實力不如保羅,但卻要高於金瞳,跟保羅實力相近。

  而且諸神黃昏可以連發。

  凶兵在手,他的戰鬥力未必比保羅低。

  這就是兩位無限接近巔峰無敵的高手。

  還有一個接近巔峰無敵的金瞳。

  還有兩個神榜。

  以及疑似惡魔軍團的人。

  這樣的棋盤,一隻手就能掀翻?

  那要是什麼樣的手?

  「你現在就是說王天縱一直以來都是你的人,我也原意相信。」

  東城寒光認真的說道。

  他說的話內容很荒唐,但語氣卻非常鄭重。

  「當然不是。」

  李鴻河搖了搖頭「今夜的雷基城,說到底,還是李氏自己的事情。」

  高空划過了一道驚雷。

  風雨之下,老人看著遠方,再次平靜的重複了一句「沒事。」

  車輛在一片狼藉的雷基城街區內奔馳。

  巨大的車廂里,林楓亭看著屏幕中的畫面,沉默不語。

  沒有任何僥倖。

  李天瀾即便是在逆天,在數名無敵的攻擊之下也不可能反敗為勝。

  風雨凌亂。

  李天瀾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皮球,被幾名無敵境從這邊打到那邊。

  殘忍,無情,狠辣,陰毒。

  這是最赤裸的虐殺。

  是最殘忍的發泄。

  但李天瀾還在進攻。

  一次又一次。

  他的身體飛出去,長劍脫手。

  可他卻一次又一次的掙扎著站起來,沒有劍,便出拳。

  他的攻擊很可怕,但卻又很徒勞。

  李天瀾面前的無敵境高手還有五位。

  但哪怕最弱的拉戈斯,也是位列神榜的高手,遠勝李天瀾。

  他的反擊直接被幾名無敵境高手壓制回去。

  巨大的力量摧毀著他的身體,甚至在摧毀他體內的根基以及生機。

  李天瀾站起來又倒下去,然後再次站起來。

  他早已無路可退。

  哪怕死在這裡,也不能退。

  林楓亭默默的看著,久久都沒有說話。

  「砰!」

  身後響起了重物墜地的聲音。

  林楓亭回過頭。

  視線中,一身白裙已經滿是鮮血的司徒滄月從座位上摔了下來,她的雙手攥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只不過她的傷勢太重,站不起來,最終她卻選擇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林楓亭面前。

  一生都極為驕傲的中洲隱神努力跪在那,鮮血橫流,淚流滿面。

  「求你」

  她看著屏幕上的畫面。

  畫面中血雨飛灑。

  李天瀾的身影搖搖晃晃。

  司徒滄月的目光落在了林楓亭身上。

  那是放棄了所有尊嚴和榮譽之後的軟弱與哀求,虛弱卻無比真實。

  「求你,救救她求你」

  她的身體顫抖著,頭越來越低。

  林楓亭一步走過去同樣跪在了司徒滄月面前。

  他的眼神平和,臉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苦笑「殿下言重了,我當不起這種大禮,先起來,起來再說。」

  司徒滄月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抓住林楓亭的手腕,搖搖頭,還是重複著「求你,救他。」

  「今晚我不能出手。」

  林楓亭的聲音中帶著歉意「但我可以跟你保證,天瀾不會有事。」

  司徒滄月怔怔的看著林楓亭。

  她的眼眸黑白分明,最終完全變成了仇恨。

  你有能力救他。

  為什麼不救?為什麼?為什麼?

  這一刻,司徒滄月無比的痛恨林楓亭,沒有道理,她也不想講道理。

  她痛恨所有有能力幫助李天瀾卻袖手旁觀的人。

  「城主,你今晚做的夠多了,接下來,應該好好休息。可是天瀾卻還沒做什麼。」

  林楓亭輕聲道。

  「他還是個孩子!」

  司徒滄月一字一頓道,她的聲音沙啞,鮮血從她的嘴角流淌出來,他盯著林楓亭的眼睛「現在又能做什麼呢?」

  「他殺不了任何人。」

  林楓亭沉默了一會,緩緩道「但他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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