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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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淨門的「墨流法」。」地上,陸之鶴咬牙道。

  楚雲清沒理他,而是朝地上那老頭踢了踢,對方當然沒醒。

  但其實,他能感知到這老傢伙的氣息剛才有了變化,分明是已經清醒了,如今故意裝暈而已。

  楚雲清見此,也不去給對方解開捆綁,反而自言自語道:「算了,反正差事就是帶這老小子的人頭回去,現在人事不省正好下手利索。」

  話說著,他就抬手一招,金光浮掠,院裡陸省的那把長劍便落在了手裡。

  「這劍該是挺利。」楚雲清咧嘴一笑,燈光下,劍身反光,射在地上老頭兒的臉上。

  老神醫眼皮不由顫了顫。

  楚雲清輕喝一聲,就要一劍梟首。

  「咦~」一聲長腔,像是溺水上岸後猛地喘息過來,地上的老神醫悠然深吸一口氣,就睜開了眼睛。

  哪成想楚某人這劍落下根本不帶停的,嗖地一聲,寒光就是一閃。

  「吾命休矣!」老神醫臉皮一抖,眼帶驚駭,滿是絕望。

  啪嗒,劍光落下,捆綁他的繩索俱被斬斷掉落。

  老神醫雙目緊閉,半晌才睜開,連忙上下在身上摸索一番,還好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這才如釋重負般地鬆了口氣。

  隨即,他就惱了,指著楚雲清跳腳,就要破口大罵。

  楚雲清一劍就搭在了這老傢伙的腦袋上,給他按了回去。

  也不知怎的,素來脾氣古怪,無法無天的老神醫狄狐,在看到對面之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以及平淡如死寂般的眸子時,習慣性的喝罵突然就都咽了回去,就啞了火,嘴唇哆嗦了哆嗦,愣是沒說出什麼話來。

  「跟我去宮裡一趟。」楚雲清說道。

  狄狐有些不情願。

  「這可不是在跟你打商量。」楚雲清收回長劍,隨手丟在一旁。

  狄狐這才鬆了口氣,但還是哼了聲,「你是清淨門的人?」

  「不是。」楚雲清道。

  狄狐不信,「那你為何會有...」

  「閒話休提,跟著走就是了。」楚雲清不耐道。

  「那他們呢?」狄狐一指旁邊的陸之鶴父子倆。

  「你認識他們嗎?」楚雲清問道。

  狄狐頓時冷笑,看著陸之鶴,恨恨道:「這是當年老夫手下搗藥的童子,後來偷了老夫的藥方,獻給了『江湖』的慕容楓,成了大名鼎鼎的『借命藥師』!」

  「活命藥師?」楚雲清疑惑道。

  「懂些抓藥煉丹不入流的法子,被『江湖』的那幫臭老鼠奉為藥師神醫。」狄狐很是不屑。

  陸之鶴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的,以他如今身份,被這麼說破當年之事,的確是揭短打臉了。

  楚雲清顯然沒想到兩人之間還有如此淵源,而這陸之鶴當真是滿口謊話,先前還說什麼跟狄狐是老友,現在看來,的確是認識,但老友恐怕還真談不上。

  想到這裡,楚雲清看向狄狐,「今年貴庚?」

  「一百零八。」狄狐捋了捋白鬍子,自矜之中隱有自傲。

  楚雲清眼睛一瞪,他不由上下打量了這老頭兒一眼。

  好傢夥,雖然臉是張老臉,可看著最多也就七十來歲,且牙口整齊尚算白淨,有這麼一副好牙口,應該是吃嘛嘛香,這身子板雖然有些瘦弱,可也算是到了這個年紀的正常縮水,起碼不是皮包骨頭。

  總的來說,這老小子很是健康,瞧著剛才那股子從地上跳起來的機靈勁兒,一看還正當壯年哩。

  此時,看著陸之鶴有些發黑不忿的神情,楚雲清說道:「不得不說,你這童子保養的倒也不錯,看來也是有些手段的。」

  狄狐哼哼幾聲,手塞進褲子裡,在裡邊那麼一掏,手上就多了幾根牛毫長針。

  楚雲清挑了挑眉,有些驚訝地在這人那內襯衣褲上瞧了幾眼,這麼長的針,之前是藏哪了?

  那邊,陸之鶴臉色猛然變化,「洗命針!不可能,之前我搜了你的身,你藏哪了?」

  「我呸!你個狗東西,提起這個老夫就覺得噁心!」狄狐猛地上前兩步,一口就啐在了陸之鶴那張白淨的老臉上。

  然後,狄狐猶不解氣一般地啪啪就是兩個大嘴巴子,然後手裡長針一甩,在陸之鶴驚恐的眼神下,一下刺進了他的後頸。

  陸之鶴頓時大叫起來,可他之前被楚雲清在胸膛上錘了一拳,此時一喊,喉嚨里就冒出血來了,又被血嗆得直咳嗽。

  「行了,別嚎了,再叫喚就死了。」狄狐一腳給他踹翻。

  楚雲清翻了個白眼。

  他能看出來,陸之鶴顯然是死不了的,狄狐這傢伙雖然嘴上說的凶,可手上卻不是殺招,那牛毫長針的確會讓陸之鶴痛苦,但還留了他一命。

  「那他呢?」楚雲清一指那邊的陸省。

  這回狄狐臉上的表情就淡了許多,「陸家的子弟多得是,況且一個腦子都被洗乾淨了東西,活著死了都沒多大區別。」

  楚雲清隱約是聽明白了,這什麼陸省根本不是陸之鶴的兒子,而聽狄狐這話里意思,洗乾淨了腦子,那當然是問不出什麼了。

  「況且,他之前不是想殺你麼。」狄狐咧嘴一笑,「大好男兒,不得有仇報仇才行?」

  楚雲清笑了下,腳下一踢,地上那把長劍便飛了出去,直接刺穿了陸省的喉嚨,將他釘在了牆上。

  狄狐看著他這番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動作,眼皮不由跳了跳。

  「弄髒你這兒了。」楚雲清說道。

  「不礙的不礙的,反正這地方老夫也是住不了了。」狄狐說著,也不管身下翻白眼吐白沫的陸之鶴,收了針起身就往裡間走。

  楚雲清腳下動了動。

  「老夫要去換衣服,收拾東西,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進來。」狄狐說著,還回頭一笑,「欣賞欣賞老夫這一身排骨。」

  光影下,這老小子笑得有些猥瑣,楚雲清嘴角不由一抽。

  很快,裡間便傳來狄狐細碎的歌聲,像是些鄉間俚曲,聲調蒼老,多少有那麼些韻味。但鬼哭狼嚎說不上,起碼也跟晚上狐狸和野狗叫一樣,不甚入耳。

  楚雲清看了眼人事不省的陸之鶴,想了想,終究還是沒上去補刀。

  狄狐還在唱歌,裡間噼里啪啦,像是翻箱倒櫃。

  楚雲清倒了杯桌上的茶水,靜靜等著。

  半晌,狄狐穿著一身洗舊的灰袍出來了,左肩一個大布包裹,右肩用麻繩拖著一個大木頭箱子。

  楚雲清看著他所穿的灰袍,歪了歪頭。

  「嘿嘿,沒想到吧?」狄狐吹了吹鬍子,咧嘴一笑。

  ……

  狄狐穿的灰袍,與邊上那死去的陸省所穿的灰袍有些像。

  只不過陸省的灰袍看起來就是一件比較結實耐髒的袍子,而狄狐的則多了一點點細節,給人一種哪怕是洗舊了,也更為高貴一些的感覺。

  就像錦衣衛的百戶跟千戶所穿的蟒袍,只是一點點細節,在身份上便難以逾越。

  楚雲清問道:「你這是?」

  「老夫之前也是『江湖』中人。」狄狐說道:「後來看透了他們裡邊某些人的嘴臉,就不幹了,跑了出來。」

  「那你還穿他們的衣服?」楚雲清道。

  「見識少了吧?這可不是一般的布料,防蟲避潮還不懼水火。」狄狐嘖嘖有聲,「『江湖』之中,還是有些能人的。」

  楚雲清點點頭,沒細究此事,他來這是將對方帶走的,不是問東問西的。

  「你看你這小伙子,怎麼沒點眼力見兒呢。」狄狐抖了抖肩膀,「莫不是想累死老頭子?」

  楚雲清這才醒悟,連忙上前,將對方那大箱子和包袱取了,輕便地扛在身上。

  狄狐看他一眼,忽然一笑,「你武功不錯,想來是有個好出身,也狠辣果決,日後定有一番大作為。」

  楚雲清笑了笑,沒在意。

  「不過你這警惕性不夠啊,如果老夫之前進了裡間,是有暗道逃跑呢?」狄狐說著,又看了眼桌上的茶杯,「陌生之地,你還敢倒水,甭管喝沒喝,萬一這茶壺上就塗了毒呢?老夫能治病救人,自然就會用毒殺人。」

  楚雲清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還有,老夫讓你來拿行李,你就過來接手了,很麻利的小伙子,但且不說這包袱上有沒有毒,便是這箱子萬一有機關呢?你不就中招了嘛。」狄狐如一個過來人般,繼續道:「再者,老夫也可趁此機會偷襲,你要怎麼防?」

  他說了這麼一通,直接端了桌上的茶水喝了。

  楚雲清看著,不由一笑,「前輩說的都對,但晚輩自負還是有些本事的。」

  「驕傲自大,你們宗門的這些人啊,就不能改改脾氣。」狄狐哼了聲,繼而大步朝前,「行了,也別磨蹭了,這就走吧。」

  「東西都收拾完了嗎?」楚雲清問道。

  按他所想,這麼大的院子,倉促離開要收拾的東西該是不少。況且以對方身份來說,想來是收集了不少名貴藥材跟醫書,豈是這一口箱子和包裹就能裝下的?

  狄狐背著手,推開門,嘴上道:「醫書藥方都在老夫腦子裡,至於藥材,老夫這裡也沒什麼天材地寶,只要有銀子就能買到。難不成老夫隨你進宮這一趟,還能缺了銀子?」

  「前輩知道要進宮做什麼?」楚雲清問道。

  「不知道,但來找老夫的還能有什麼事兒?不就是瞧病救人嘛。」狄狐渾不在意,仿佛這對他來講只是稀鬆平常,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罷了。

  楚雲清笑了笑,道:「看來前輩看得到是透徹。」

  狄狐看他一眼,沒好氣道:「不是老夫看得透徹,是你都動粗了,老夫能不配合嗎?」

  楚雲清噎了噎。

  「不過好歹你也是救了老夫一命,於情於理,能幫的我也該幫你。」狄狐道。

  「陸之鶴會殺了你?」楚雲清問道。

  「他不會。」狄狐淡淡道:「但『江湖』里其他人會,這回能找到我,還想抓我回去,肯定不是小事兒。」

  楚雲清心中動了動,「前輩可有猜測?」

  「沒有。」狄狐隨口道:「不過陸之鶴多少也學了點老夫的手段,這回還能來找我,肯定是連他也解決不了,或者是他一個人無法做成之事。總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

  此時,兩人出了院門,狄狐左看看又看看,隨即仰起頭,目光落在身邊這大漢身上。

  楚雲清有些疑惑。

  「你怎麼來的?」狄狐問道。

  「輕功。」楚雲清道。

  「那你覺得,老夫會輕功嗎?」狄狐有些生氣,好傢夥,從前自己出行哪次沒有馬車?誰不是畢恭畢敬請著?

  可現在呢?馬車沒有,大冬天的,還就這麼一莽漢在身邊,還是威脅著自己的。

  這能不讓人生氣嘛。

  楚雲清想了想,然後下巴朝肩上的大木箱一努。

  狄狐懵了懵,眨巴了眨巴眼睛,半晌才道:「老夫是不是猜錯了?」

  「沒有。」楚雲清笑了笑。

  狄狐眼睛一瞪,「你想讓老夫坐在箱子上?」

  ……

  狄狐還是爬到了箱子上,兩手緊抓著楚雲清的肩膀,而箱子就被楚雲清背在身後。

  只是這幾百斤的重量,根本不算什麼,楚雲清輕功如飛,人在房頂飛掠。

  狄狐被迎面的冷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睛,凍得臉皮都通紅。

  「娘的,老夫感覺今晚這一遭,得少活三五年!」他嘴唇哆嗦道。

  「那也值了,要不然你被人擄走,保不齊還見不到明早的太陽。」楚雲清道。

  狄狐哼哼幾聲,道:「你就不怕老夫在你脖子上也扎一針?」

  「你不敢。」楚雲清說道。

  嘿,我這暴脾氣,狄狐登時就忍不了了。

  但看著近在咫尺的緊繃皮膚,他愣是沒啥想法。

  「老夫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狄狐一語雙關道。

  「這回請前輩是去解毒的。」楚雲清說道:「事後清淨門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老夫是貪圖好處的人嘛?」狄狐不樂意了。

  楚雲清想了想,問道:「太子的人之前可曾來找過前輩?」

  「太子?沒有。」狄狐疑惑道:「怎麼著,宮裡這事兒還跟他有關係?」

  「是,中毒的是太子妃。」楚雲清道:「傍晚時被人下了毒。」

  「太子妃,蘇允晚?」狄狐先是一愣,繼而用力按住楚雲清的肩膀,搖頭大叫,「趕緊停車,老夫不救蘇載小兒的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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