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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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叔一段評書說得引人入勝,不愧是文化局出來的人。

  總結來講就是,郝兇殘他爹是個狠人,而他娘……更狠!

  話說,那是自然災害的頭年,他爹樹皮啃太多了,屙不出屎,就尋思這樣翹辮子太憋屈,打算搏一把。

  也不知聽誰說的,北大荒那邊糧多,打算學人前輩闖關東,身上一個子兒沒有,一路扒車,朝著心中的聖地而去。

  可謂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總算沒死在路上,不過到地兒後,人也差不多了。

  癱倒在一個屯子外面,由於那蓬頭垢面的模樣,就差沒在頭頂寫上「我是逃犯」四個字,屯裡根本沒人願招惹,等到晚上的時候……

  要知道那時已立秋,北大荒那塊的夜晚是個啥滋味,也就不難想像,就在郝爹抬頭望天,長嘆一聲「我命休矣」的時候,屯裡鬼鬼祟祟跑出一個人,雙手一抱,就像扛麻袋樣,把他扛回家了。

  原來是個女人,雖長得兇悍了點,但心眼不壞,還給他吃的,又弄熱水他洗漱,把郝爹感動得稀里嘩啦。

  當時那女人就怔住,心想這爺們兒長得也忒俊了,算是沒白撿,後面吹燈睡覺的時候,便動了心思,偷偷潛上床……

  剛恢復點力氣的郝爹,哪是她的對手,直接就被……那個啥了。

  再後面,就有了郝兇殘,想甩都甩不掉,也只能認命。

  這時郭永坤就在想啊,以後得對郝兇殘好點,畢竟千里送種……才好容易做回人,也挺不容易。

  郝叔還打算繼續晃蕩,道了聲別後,郭永坤正準備回家,卻是瞥到兩隻小白兔……蹦蹦跳跳真可愛,慢慢靠近過來。

  只是耳朵都塌了,蔫頭耷腦的樣子。

  「咋了這是,被人欺負了?」

  尋思咱國家也不流行電車呀。

  郭小妹撇撇嘴,心情欠佳,懶得鳥他。

  還是桐桐妹妹乖巧,雖心有不快,但還是甜甜喊了聲,「小坤哥好。」

  「誒,好好好。」郭永坤頓時笑彎了眉,眼神上下遊走著,嗯……真好。

  郝桐桐跟郭小妹,正好是兩個品種,郭小妹嬰兒肥,肉坨坨的,她則生了一張標準的瓜子臉,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惹人憐愛。

  個頭倒差不多,都過了一米六,這年頭在女生里算高的。

  「被老濕訓了?」還是郝叔思想正派。

  郝桐桐搖頭道:「沒。就是學校要搞新春匯演,每班出個節目,我們班沒人報名,班主任就點名非要我們上。我倆哪會什麼節目啊……」

  「我說啥事呢。」郝進步聽完後,長出口氣。

  郭小妹卻耿耿於懷,「班主任這不成心膈應人麼,明知道我五音不全,四肢不協調,還讓當全校師生的面……。」

  哪知,某人插了一句,「你們班主任,是個明白人哪。」

  演技不夠,臉蛋來湊唄!

  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行了小娟,你也甭急,這不是還有叔在麼。」

  郝進步大手一揮,感覺英雄遲暮,總算找到用武之地。

  可某人卻不領情,「爸,還是算了吧,你就會說兩段評書,我們也沒那嘴皮子。」

  「胡說,你爸我會的東西多得很!」

  來來,接著演。

  郭永坤兩眼朝天看,忽悠大媽大嬸,你就算一個。

  「整個小品吧。」他建議。

  沒法子,就自家老么的天資,註定仿不了楊利萍或李谷依,也只能走走某玲的路線。

  「喲,你還知道小品?」

  倆姑娘還未有所表示,旁邊那位卻驚得半死。

  「這話說的……」郭永坤呵呵一笑,「下鄉時認識一個知青,首都來的,家裡有人說相聲的,所以有些了解。」

  「我說呢。」郝進步恍然。

  要知道,這年頭小品這種表演形式,還屬於萌芽期,最早脫胎於戲劇學院的學生訓練時的選段,經過演變和改進,才逐步成為一門集表演、相聲、音樂、舞蹈等諸多類別融合的藝術形式,他這個文化局……退休幹部,都了解不多,更何況普羅百姓?

  果然,郭小妹和郝桐桐都泛起迷糊。

  「啥叫小品啊?」

  「來,我給你倆解釋一下。」郝進步陣勢擺開,開始評書第二講。

  「啪!話說……」

  好半晌後,倆姑娘聽起了興趣,郝桐桐當即表示闊以闊以。

  「爸,那你給弄一個?」

  「這……」

  可郝進步,又呆萌了。

  「我來吧。」

  郭永坤沒好氣瞥了某人一眼,在春節晚會的忠實票友面前,你搬什麼門,弄什麼斧嘛。

  「你會?」

  「忘了剛跟你們說的……」

  「哦哦哦,他還教你這個?」

  「必須的。」

  四人結伴回到郭家,倆姑娘挺積極,筆墨伺候,就差沒有捶肩揉腿了,郭永坤膀子一晃……

  寫個啥本好呢?

  還兩個女人演的,要倆爺們兒……他瞬間就想到斯哥和茂哥,也符合時代。

  說不得……只能改編一把了。

  因為單兩個女人演的小品,他好像真沒啥印象。

  那斯哥和茂哥的經典作品,就實在太多了。

  反過來講,哪一部又不是經典?

  而且部部記憶猶新,像什麼《吃麵條》、《拍電影》、《胡椒麵》、《羊肉串》、《主角與配角》……

  他思索良久,在紅線紙上寫下一行字:

  服務員,來二兩混沌。(服務員上場,精英人士付錢),還找我一分錢……

  然後,撂筆。

  「咦,咋不寫了?」郝進步問。

  「完了。」

  「……」

  別說郝進步一臉懵逼,就連倆姑娘都搞無語了。

  「就這,怎麼演啊?」

  那你得去問斯哥和茂哥。

  後面倒還有兩句,但郭永坤懶得寫了,畢竟得改良改良,起碼脫衣服秀肌肉的那段,肯定得劃掉。

  之所以選這部,就是因為它幾乎沒有台詞,一樣逗得人仰馬翻,那功力……只能說絕了。

  當然,在學校演,自然不必太較真,只要重頭戲到位就行。

  譬如開始精英人士要二兩混沌,讓找一分錢,而老爺們兒要了一斤混沌,卻說不用找;又譬如精英人士掏紙巾和勺子,搞得很講究的樣子,最後左右一瞥沒人,卻將髒紙巾丟地上……

  將這些重點演繹出來,突出資本的虛偽和人民的率真,差不多也就行了。

  所以不追求極致的話,這部戲肯定相對好演一些的。

  畢竟沒有台詞。

  而兩個女人一台戲……

  郭永坤感覺,應該會有一番別樣味道,誰讓斤斤計較本是女人的天性呢。

  對吧?

  他連角色都想好了,小妹就演一個潑辣直爽的農村婦女,桐桐則演一個矯揉做作的海歸小姐。

  「這個小品基本沒台詞。」

  「啥?!」

  倆姑娘不懂也就算了,郝進步一聽,只覺他腦殼有問題。

  「郝叔,你知道默劇嗎?」

  郝進步眼前一亮,似有明悟,「當然。」

  「那就完了,我把大致劇情說一下,你們應該就懂了。」

  隨即,郭永坤便將自己改良版的《胡椒麵》,娓娓道來。

  三人聽得入迷,就連本在廚房燒飯的李秀梅,都感覺有點意思,手持菜刀湊上來……

  「妙啊!這本子妙啊!」

  郝進步畢竟是行內人,一聽就知道有戲,兩眼炯炯,「諷刺了資本不說,還體現了勞動人民的真摯淳樸,上好的本子呀,就是……沒聽說過啊,你那朋友想的?」

  「不,我想的。」郭永坤臉不紅心不跳道。

  「你……」郝進步眼珠子瞪得滾圓,一旁三個女人還沒緩過神來,就不提了。

  「咋的,不行啊?」

  『你還有這本事?』郝進步心想,但這話肯定不能講出來,畢竟不是自家兒子。

  「那……要這樣的話,一個新本子,給她倆演,是不是太可惜了?」

  這話說的,還是親爹麼。

  果然,郭永坤還未表示,有人已經造反了,「爸,你啥意思,憑什麼給我們演就可惜了?」

  「這孩子,你不懂,這本子能上電視。」

  郝桐桐一張櫻桃小嘴,頓時成了O型,郭小妹也差不多。

  心想,我三哥這麼牛的嗎,隨便說個段子,就能上電視?

  還是缺少政治覺悟呀!

  「那……郝叔,咱倆演一遍?我估摸她倆光聽,也搞不懂。」

  「闊以!」

  這種文化圈的事情,捨我其誰?

  旋即,也就演上了,不過……是用的娘娘腔。

  娘版的《胡椒麵》,逗得三位觀眾人仰馬翻。

  「哎呀,笑死我了……」

  李秀梅捂著肚皮,差點沒笑岔氣。

  而她這麼一樂呵,某人就更投入了,嗲里嗲氣,一驚一乍地,蘭花指扣得特圓潤,真可謂將海歸女的矯揉做作,詮釋得淋淋盡致。

  連郭永坤都不得不佩服。

  根本就是本色演出嘛!

  你竟是這樣的郝叔……

  不忍直視,不忍直視啊。

  「桐桐,可不許笑爸,爸這是為藝術獻身。」

  「哦,不笑不笑……」

  才怪!

  「哇哈哈哈……」

  「闊以闊以,小娟,咱倆就演這個。」

  郝桐桐一對丹鳳眼裡都透光了,戲畢後,立馬給某人點了個贊,「小坤哥,你可真有才哩,用我們老師的話說,腦子裡有料。」

  「好說好說,其實你也挺有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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