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大師在流浪,小丑在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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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禮拜三。

  郭永坤正在辦公室起草一份關於提高積極性的大字報,不曾想,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喲,還真沒想到,莽漢郭大俠,有天還能拿起筆桿子!」

  林紅道穿一身藍色制服,大檐帽夾在胳肢窩裡,湊上前瞅了瞅後,打趣著說。

  「沒辦法啊,生活所迫。」

  郭永坤哈哈大笑,起身給他倒了杯茶,問,「誒,你怎麼跑我們廠來了,上次去你家沒會到你人。」

  「你們廠,我還不是想進就進?」

  「那倒是,瞅你這身衣服也沒人敢攔呀。對了,工作還行吧?」

  「再怎麼行也沒你這舒服啊,翹著個二郎腿,揮揮手就完事了。」

  「行了,少拿我開玩笑,你這就是混口飯吃,跟你們當官的不能比。」

  倆人談笑風生,辦公室里的另三人自然不太得勁,但正如剛才郭永坤所言,林紅道的這身制服,威懾力十足,三人也只能眼不看為淨,結伴出去唆煙了。

  「對了,不出意外的話,李有光他們很快就要返城了。」林紅道突然說。

  郭永坤頓時眼前一亮。

  沒心沒肺的小光,終於要回了麼!

  「另外,你裝病的事情已經露餡兒了。」

  「啊?咋……咋露的?」

  郭永坤只覺一陣腦殼大,而且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前頭山那邊現在肯定罵聲一片。

  「我露的。」林紅道沒好氣道:「不過這事可不賴我,你又沒跟我提前打招呼,我哪知道啊,跟那邊通電話時,他們支支吾吾地想問我你死了沒有,我還納悶呢。」

  「……」

  你他娘的沒事通什麼電話啊,我這不是沒會到你人麼,要不然早說了。

  不過郭永坤其實也清楚,這事遲早要敗露,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對了,我這次過來除了跟你照個面外,還有件事想問你。」林紅道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

  郭永坤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知道周靜現在在哪裡嗎?」

  媽的,還是沒逃脫啊!

  這件事情就是個巨坑,而且左右都是。

  「具體在哪我不知道,只知道去了西部。」

  郭永坤也是沒轍啊,現在被問到頭上,只能對不起周靜了。

  林紅道微微眯眼……而但凡他一露出這個微表情,郭永坤就知道事情不太妙。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去過她家,房子已經換了人,連隔壁鄰居知道的都不清楚,只說她父親工作調動去了外地?」

  「因為……她走前去過我家。」

  「是嗎?」林紅道眉頭一挑,嘴角泛起冷笑。

  「但我沒遇到,我當時去江州出差了。」

  郭永坤心裡很清楚,信的事絕對不能提及,否則這位很可能直接就翻臉了。

  如果說人有逆鱗的話,那麼周靜就是林紅道的逆鱗。

  似乎……也成了他們倆人間永遠化不開的結。

  「她走的前幾天我還去找過她,但她就這樣悄悄走了,沒給我透露半句。」

  林紅道說著,已經站起身來。

  「紅道,我還是那句話,我跟周靜沒什麼的,就是同學和朋友的關係……」

  郭永坤再次強調,可奈何人家不聽啊,而且更顯生氣。

  「永坤,我承認我在某些方面不如你,但是,我也不是一無是處,過去在鄉下是你的天地,現在回到城裡了,就是我的天下,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她在哪裡,還是不願意告訴我,但我遲早會打聽出來,而且,我會向她證明,我林紅道,不比你差!」

  說罷,奪門而出。

  留下郭永坤呆愣原地,連一句「我特麼真不知道」都沒機會說出口。

  完了,算了。

  原本重生之後,一直想跟林紅道解除矛盾,現在看來,矛盾越搞越大,已經完全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我這該死的魅力啊!

  ……

  夕陽西下。

  郭永坤下班後沒有回家,直奔雲琅小街,既然想要拜師,自然得有點拜師的思想覺悟,沒事幫人家老爺子挑個水、劈個柴啥的。

  只是很可惜啊,他這房子雖破,竟然通了自來水,要知道這年頭即便是城鎮居民,好多還是吃井水的,幾戶人家合資打一口。

  至於柴……他家連個灶都沒有,燒煤爐子,用的是煤球。

  所以郭永坤接連過來好幾天,硬是沒找到表現的機會。

  此刻四爺正坐在屋檐底下,用他那雙明明可以寫一首極好書法的手,捯飭著一隻破了洞的搪瓷紅花臉盆。

  左手一隻烙鐵,右手一塊鋁箔似的搪瓷料,臉盆反扣在膝蓋上,全神貫注。

  這是一項絕學,叫搪鍋底,只不過會在歲月的更迭中永遠失傳。

  物質的豐富,讓後世的人們不再稀罕補過的鍋盆。

  但在這年頭,買一隻新臉盆的代價還比較大,而補一下就很實惠,幾毛錢搞定。

  這就是四爺的真正營生,賣貓只是因為恰好家裡的大花貓下了崽兒而已。

  郭永坤倒是想幫忙,可這手絕活顯然超出了他的技能範疇。

  所以只能杵在一旁,望著此情此景,驀然想起後世的一句話——大師在流浪,小丑在殿堂。

  明明是一位博古通今、慧眼如炬的國學大師,怎麼能幹這個?

  也忒浪費人才了!

  看不下去。

  「四爺,其實我有個盤算,想跟你商量商量。」

  「沒空跟你搭話,有屁就放。」

  「我尋思現在時機很好,外面不少人家都有老物件,而且還不識貨,當然,我也不識貨,所以……」

  「不干!」

  靠!你倒是讓我把話說完啊!

  「為啥呀,你老可是河東第一朝奉,這就是你的活計,為啥不干?」

  「因為當年我們開當鋪,是清白買賣,人家拿東西來典押,什麼物件什麼來歷,價值幾何,都會跟人家道個七八,最後他不願贖或是沒錢贖,才算自家的東西,你這擺明的是想撿漏,糊弄人的事情!」

  你要這麼說,我就不服氣了!

  「那我買走的那隻碗呢,你也是跟人家說明的?」

  「那當然,一樣道了個七八,跟他說過是宋代的,但他願意賣,要價五十,我就買了。」

  「……」

  尼瑪,這誰呀,腦殼鏽了吧,一件宋代瓷器賣五十?

  郭永坤頗為無語,但同時心中愈發竊喜。

  你想啊,如果一隻宋代瓷碗,知根知底了,只要價五十,那要是完全不懂的人呢?

  眼下古董可謂完全沒有市場啊。

  而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商機!

  他這輩子雖然沒想過拼命賺錢,因為感覺再陷進錢眼兒里忒沒意思,但如果財路送到門口,還不隨手薅一把,豈不是二桿子?

  再說,家人的幸福生活總要保障。

  「四爺,你說的自然有道理,但這事你得換個角度想想啊,老祖宗留下的物件就那麼多,損一件少一件,放在那些什麼都不懂的人手裡,你放心啊?

  「不如把它們收過來,由咱們這些知曉珍貴的人妥善保管,將來肯定能傳得更遠……」

  羅四突然停下手中動作,蹙了蹙眉,約莫感覺他的話有點道理。

  郭永坤趕緊趁熱打鐵道:「而且我收這些東西,重點是為了收藏,不是靠它們發財致富,我對古玩的喜愛你是看在眼裡的,真正的好物件到手之後豈能出去。你說對吧?」

  「你真是這樣想的?」羅四抬頭望向他。

  「對!」

  這話倒也不算打馬虎眼,因為郭永坤心裡大抵是這種想法。

  當然,你要真說窮得快吃不起飯的時候,他自然也知道取捨,但他感覺那種事情不大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說說你的計劃。」

  成了!

  郭永坤心頭大喜,其實這事他早有琢磨,不然也不會收了王子強那幫小毛頭,一是打著為社會做貢獻的想法,二就是為了自己的古玩大計。

  但當時他並不確定能不能說服四爺,存的是見老物件就收的想法,畢竟這年頭此類造假的現象還未聽聞,密眼網一網全撈,總能撈到一些好東西。

  不過這樣干也有不少弊端,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到時一屋子瓶瓶罐罐,到底哪樣是寶貝,哪樣其實就是個工藝品,他也不知道啊?

  別捧著一件工藝品,卻當成寶貝疙瘩,那可就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收藏界最丟臉的事情莫過於此。

  但現在有四爺加盟,那麼一切的問題,就不再是問題了!

  「我打算安排一票人手,走街串巷去收老物件,便宜的就直接拿回來,如果要價太高的,就讓他們觀摩好,記下來,然後回來道給你聽,你給掌掌眼,真是好東西,咱們勢必要拿下。」

  「你有人?」羅四問。

  「必須的。」

  羅四沒好氣地笑了笑,那模樣似乎在說,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正經的廠職工。

  「那東西拿回來放在哪裡?如果想好好收藏它們,至少得有一個安全、乾燥,適合存放的地方。」

  「這你也不用擔心,我早安排好了,幾天之內就會有結果。」

  這也是郭永坤為什麼讓王子強他們找房子的一個原因。

  至於另一個,自然是為了投資。

  那些錢放在床底下,感覺一不留神就會消失。

  想想就知道,到了老母親手上,再想讓她拿出來投資……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這年頭在普羅百姓眼裡,一切不靠認真工作賺到的錢,都是不合規矩的,甚至可以全部歸類為投機倒把。

  「你小子倒是準備充足嘛,老實交代,這事謀劃多久了?」羅四眯起眼睛,審視著他。

  我去,老爺子,你可別臨時反悔哈!

  郭永坤趕緊安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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