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天上掉餡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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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俠客林那邊合同已經簽好,正在緊鑼密鼓刻板印刷,再有一個多禮拜的時間,《誅仙》就會問世。

  郭永坤回廠打了兩天醬油後,繼續翹班,來到臨河口村這邊。

  他得穩住局面呀,因為收貨款沒有到位,王子強他們一幫小年輕又變得無所事事,而且李有光也一直在等著他。

  唉,夢想和兄弟情誼搞得他這條鹹魚很被動啊!

  「鹹魚是不是不配有夢想?」

  郭永坤不禁開始自我反省。

  「坤哥,你可算來了。」

  臨河口村東頭,靠近河口大道的位置,如今已不再是光禿禿的一片,起了一間長約十五米,進深也有七八米,高三米左右的房子。

  牆體是用那種大塊河石混合水泥砌成,稍遠一觀,仿佛龜裂了一般,有點嚇人,也蘊含某種奇異的美感。

  頂部呈現出一片波浪形的深灰色,清一色的石棉瓦。

  老實講,能用一千塊建成這樣一座倉庫,郭永坤還挺佩服李有光的。

  至少比他能摳,而且做事不怕吃苦。

  他似乎這麼久就大年三十的回去過一趟,其他時間一直待在這邊,親力親為,以至於很多人工都省了。

  此刻正在倉庫外面拿把鋤頭平整土地,看到郭永坤走近後,一張尖嘴猴腮的黑臉上笑得很燦爛。

  可惜今天要讓他失望了。

  「那個……小光,你打算什麼時候開業?」

  「我看過老黃曆,過完十五剛好,就十六號那天,黃道吉日!」

  郭永坤白眼一翻,「你還信這個?」

  「信不信的先不談,我這不是頭一回做買賣麼,有點緊張,聽老祖宗的准沒錯。」

  李有光嘿嘿笑道,臉上緊張是有,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他顯然真的投入其中,將這間廢品收購站當成了人生的第一份事業。

  這讓郭永坤想好的一些話,又實在不好說出口。

  他原本想讓李有光等一陣兒,等他先搞筆錢再說。

  畢竟沒錢……難不成人家辛辛苦苦拉點破爛來賣,還欠帳啊?

  「行吧,那我十五的送錢過來。」

  「坤哥,你……是不是手頭不太方便?」

  李有光對他也算知根知底,上下鋪生活了整整三年,從行為舉止上就看出點不對頭。

  想想就知道,坤哥多爽利的人呀,口袋裡要是有的話,只怕老早就甩出來了,又怎會十五元宵節再跑一趟?

  畢竟也沒兩天了。

  「嗯,手頭確實有點緊,不過你放心吧,我能搞定。」

  郭永坤也不誆他,此刻已將心思打到某位老太太身上。

  他是沒錢,可那位卻是這年頭貨真價實的富婆。

  雖說有些難以啟齒吧,畢竟孝敬都孝敬了,但正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也是沒轍。

  大概只能故技重施,背點高利貸了。

  「坤哥,我就隨便說說,晚點開業也沒關係的。」

  「行了,別磨磨嘰嘰,干你的活吧,我回趟院子。」

  來到小院,推門而入,裡面倒是挺熱鬧。

  十二個小兔崽子都在,擠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拉拉扯扯地,似乎在輪流對陣軍旗。

  80年代初期,市井小巷真的沒什麼娛樂活動,特別是對於年輕人而言。

  小孩子們至少還可以玩玩跳房子、跳橡皮筋、滾鋼圈、抽陀螺等此類的幼稚遊戲。

  老人們蹭部收音機,往小馬紮上一座,捧著茶杯,眼睛一眯,搖頭晃腦地也能湊合一天。

  但年輕人的娛樂活動真不好找,撲克牌還沒流行,至於麻將……不敢打。

  真要玩也不是碼長城,而是迫於無奈從小孩子們抓石子的遊戲中汲取靈感,繼而改良出的一種玩法,叫拾麻將。

  從某種層面上講,精神娛樂的匱乏,其實也是造成社會動盪的原因之一。

  畢竟實在閒得蛋疼,總得干點什麼吧?

  「坤哥。」

  「坤哥!」

  一幫傢伙發現郭永坤後,趕緊端正身形,收斂起不三不四的模樣。

  「沒事,接著玩吧,等過完元宵咱們再開工。」

  郭永坤撂下一句話後,就進了屋。

  使得小年輕們面面相覷,這可實在不像他們的坤哥。

  以前收貨的時候,還經常教導他們時間就是金錢呢。

  他們也就不懂郭永坤的難處。

  你們的坤哥也不是提款機呀!

  來到堂屋,羅四正在木頭方桌旁揮毫潑墨,筆鋒蒼勁有力,神氣暢然。

  郭永坤雖然不太懂書法,但也能感覺出確實是一手好字。

  「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

  「知道出處麼?」

  郭永坤沒好氣道:「我在您老心中,是不是就是個歷史文盲啊?」

  「差不離。」

  誒~這個死老頭!

  「知道又有啥用,真跡不知道還在不在,上得了台面的臨摹版都稀世罕見,我就知道故宮有一幅,再就江浙那邊的天一閣有幅,市面上要是還有,砸鍋賣鐵我都給它收了。」

  「你還知道天一閣?」羅四明顯驚訝了一下。

  「咋的,不行啊?」

  羅四沒再搭話,深深看了他一眼。

  誒,死老頭,說清楚,色眯眯看我一眼啥意思?

  ……

  元宵節這天。

  食品三廠只放半天假,中午的時候,飯菜都上桌了,見大哥還沒回,郭永坤餓得肚子咕咕叫,不自覺就遛到了小區門口。

  「汪汪汪!」

  「小黃,你再沖哥們兒叫,信不信我打斷你的狗腿?」

  小黃是街對面龔阿姨家的土狗,凶是挺凶,就是腦殼不太靈光。

  不然它正好身懷六甲,一窩崽兒郭永坤說不定就預定了。

  他正尋思替臨河口那邊的房子找幾名護院。

  「汪汪汪!」

  看,聽不進人話。

  不過狗這玩意兒,郭永坤還真不怕,作勢一蹲,嚇得小黃起腳就跑,大約跑開六七米後,又扭頭瞅了瞅,發現想像中的攻擊並沒到,卻是越叫越凶。

  「龔阿姨,你家姑娘還管不管,不管我就剁了紅燒,晚上送你一缽子!」

  「這孩子,它膽小得很,又不敢咬你,跟狗慪個什麼氣?」

  對面二樓的木窗被推開,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大餅臉,嬌聲嬌氣嗔罵道。

  但那模樣郭永坤怎麼看,怎麼感覺像是在對自己拋媚眼。

  回想起龔阿姨的老公前不久傍晚的時候,偷偷在電線桿子上揭了張牛皮癬,頓時打了個哆嗦,準備逃離是非之地。

  「小坤!」

  喲,大哥可算回了。

  郭永年蹬著那輛快散架的二八大槓一溜煙駛近,瞥了眼旁邊的小黃後,沒好氣道:「來來來,別叫了,給你。」

  說著,翻開隨身的解放包,摸出一個用牛糞紙包著的板磚樣的東西,猛地用力一掰,扔了一塊過去。

  小黃湊近嗅了嗅,卻是半點興趣沒有。

  「媽的,連狗都不吃啊!」

  而這時,杵在一旁的郭永坤,一雙眼珠子已經瞪得好似銅鈴。

  「哥,你沒病吧?」

  「……」

  郭永年楞了一下才說,「我咋了?」

  好像還算正常。

  但如果正常的話,你是不是又犯渾了,這麼一大塊巧克力扔了餵狗?

  巧克力呀喂!

  中國從來都不是可可豆的主產地,因為這種植物適應於熱帶雨林氣候,我國僅有海藍和雲蘭兩地有栽種歷史,且產量極其稀少。

  要知道這可是1981年呀,內需緊張,進口乏力的年代,巧克力這種稀罕玩意兒,一般人買都買不到!

  這事要是被郭小妹那廝看見,都能衝上來拼命,或者跟小黃姑娘戰個你死我活。

  「哦,你說這個呀。」

  郭永年終於反應過來,揚揚手道:「壞的,變質了,廠里都準備扔掉,他們都說拿回家餵狗餵貓,我尋思樓上秦阿姨家不是有隻貓麼,就也拿了一塊。」

  「壞了?」

  郭永坤此刻想的是,這些國營食品廠真是暴殄天物啊,老百姓想吃都沒得吃的東西,他們倒好,連儲存都不到位。

  而且巧克力這種東西很容易儲存啊,特別是這樣的黑……

  「給我看看。」

  他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因為生活的經驗告訴他,黑巧克力,也就是純巧克力,硬度大,水分少,保質期特別長,放在冰箱保鮮室里,一兩年後拿出來都可以吃。

  「喏。」

  接過大哥遞過來的「磚頭」,郭永坤仔細瞅了瞅後,腦殼瞬間變得活泛起來。

  這塊大號黑巧克力乍一瞅,確實有點問題,表面附著了一層白霜,像極了食物發霉的樣子。

  但後世只要稍微有點常識的人就知道,這是巧克力很常見的反霜現象。

  跟儲藏環境有密切關係,如果環境過於潮濕,巧克力中的糖分就會被空氣中的水分所溶解,待水分蒸發後,表面就會遺留下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糖霜。

  這時巧克力從嚴格意義上講,會失去一些醇香和口感,但不是真正的吃貨其實也不太嘗得出來。

  所以沒錯,它依然可以吃,對人體沒有任何危害。

  「咔!」想著,郭永坤已經抱起磚頭啃了一口。

  「誒~小坤,你……」

  郭永年卻是大急,趕緊上手來搶,生怕他吃出毛病,「快吐了吐了,待會兒要拉肚子的!」

  「哥,這巧克力味道沒怎麼變啊,你們廠的人就不嘗嘗?」

  郭永坤慢慢品味著說。

  「嘗什麼呀,都變質了還嘗。再說了,就算味道沒變,它也是有質量問題的,我們可是國營大廠,怎麼能拿這種東西給老百姓吃?」

  你們廠……讓我很欽佩啊!

  「哥,你剛才說,這些巧克力你們廠準備扔掉?」

  「是啊,都搬出倉庫了,就堆在門外面,誰要誰拿,省得人清理。」

  「走!」

  「上哪?」

  「你們廠!」

  「誒~別呀,小坤,這大中午的去我們廠幹嘛,我剛回來,飯還沒吃呢……」

  吃個毛飯啊吃,天上掉餡兒餅了你都不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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