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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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搜查行動開始,飛龍的馬仔全部都散了出去,時間一分一秒消逝,轉眼以至中午。

  飛龍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自己的地盤,自然了如指掌,遍布他的勢力和眼線,有時候警方想查什麼線索,還要找他幫忙。

  綁架不是小事,如果匪窩就在他的地盤上,沒理由這麼久,半點消息都沒有。

  這一點他非常自信。

  可這件事他逃脫不了責任,人畢竟是在他的地盤上被綁的。

  講道理?

  那只是站在雙方地位平等的情況下,才能使用的招數。面對豪強,沒有任何作用。

  在這個大魚吃小魚的江湖,某天你突然遭到別人打擊,可能並非是你得罪了誰,只是因為,對方看你不爽。

  這些道理,飛龍在二十出頭時就已經明白,所以這些年,他無時不刻不在思索著,如何逃離這個披著忠義外衣、實則到處充斥著叢林法則的偽善江湖。

  他逐步縮小自己的勢力,慢慢向商場轉移,也算小有成就,甚至地位不減反增。

  可也正因為如此,使他明白,江湖就好似一片泥沼,一旦踏入進來,無論你如何掙扎,最終只會越陷越深。

  「陳少。」飛龍欲言又止。

  「說!」陳大少眉毛一挑。

  「我擔心錯過營救時機,所以想提前告知一聲,人、可能不在我的地盤上。當然,我還會繼續全力搜查。」

  「飛龍,你應該清楚,你的話我不會全信,你仍然沒擺脫嫌疑。」陳大少不咸不淡地回話。

  「我明白。」飛龍苦笑。

  這就是所謂的無妄之災。

  陳大少踢開凳子,站起身來,「九龍這邊,你們洪記勢力最大,我現在去會會你們幾位阿公。」

  飛龍沉默,知道事情果然還是鬧大了。此時正是選話事人的關鍵時期,這件事情很可能改變阿公們的決定。

  本來他的機會很大。

  成為話事人,是他的另一條救贖之路。

  他現在已經很清楚,想要獨善其身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希望成為話事人後,帶著整個社團進行轉型,或是說,漂白。

  港城終究是要回歸的,聯合聲明已經簽訂,打打殺殺無異於自掘墳墓。出來混,說到底,也是為了求財。

  只要他能帶領兄弟們吃飽喝好、個個有錢賺,他有信心讓大家遠離刀口舔血的日子。

  身份是不可能洗白了,但是,偌大的一個社團往好的方向發展,應該也是港府所期望的,總歸會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自然想要制止陳大少,可又無能為力。

  到了他如今的段位,很清楚,社團背後最大的金主,其實就是這些港城的無冕之王。

  藍靈韻同樣站了起來,跟在陳大少身後,正待二人準備轉身離開時。保鏢手中的大哥大響了。

  現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這年頭哪怕是在港城,大哥大都是頂級身份的象徵——由於剛出來,現在有錢都不見得能買到。

  「餵?」陳大少接過頗具份量的「磚頭」。

  「少爺,我是阿玲。」

  「哦,玲姐啊,怎麼了?」

  「剛才有位小姐打電話過來,說她有什麼郭先生的消息,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那位,所以……」

  「哦?」陳大少猛地眼前一亮,連道:「玲姐,你做得很好,對方電話多少?」

  「您記一下。」

  陳大少說了聲「好」後,伸手指向飛龍,「快,筆紙!」

  飛龍雖然不明何故,但感覺應該是件好事,趕緊從西裝內襯中,掏出一個小電話薄,和一隻萬寶龍鋼筆。

  記下電話,確認無誤後,陳大少就和傭人玲姐道了別,反手就撥通這個號碼。

  電話只嘟了一聲,就被接通,裡面傳來一個有些酥麻的聲音。

  「我是陳子昂,你是?」

  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十分興奮,她報了個名字,可惜陳大少哪裡會留意她這種小明星。

  「我家傭人說,你有郭先生的消息,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他還說、電話聯繫過後,我能得到一百萬。」

  什麼一百萬,陳大少就直接忽略了,驚訝道:「你見過他,什麼時候?」

  「昨……不,應該說今天早上。」

  陳大少大喜過望,早上,永坤已經被綁了,忙問,「在哪裡?」

  「在……陳少,那我的一百萬?」

  「少不了你的!」陳大少怒喝一聲,問,「你現在人在哪裡?」

  對方說了一個地址。

  「等著,我馬上派人過來接你!」

  掛掉電話後,陳大少直接將手中法拉利鑰匙,拋給一名保鏢,並咬著耳朵告知他地址,「阿榮,速度,把人帶過來。」

  「是!」

  然後,又對另一名保鏢說,「去把支票夾拿來。」

  旁邊的飛龍和藍靈韻看得雲裡霧裡,不過臉上都有些喜色。

  「陳少,莫非綁匪要贖金了?」飛龍問。

  「不是。」陳大少搖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後,說,「有人今天早上見過永坤,應該知道他在哪裡。」

  「那太好了!」飛龍大喜,都有種想拍手的衝動。

  這下他的嫌疑就可以徹底洗清。

  不過轉瞬,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

  冚家鏟,他倒想看看,到底是那個王八蛋,敢撈過界,給他整這麼一出。

  陳大少一直留意他的表情,事到如今,他大抵已經相信,此事確實與飛龍無關。

  「陳哥,這麼說郭哥有救了?」藍靈韻一臉欣喜地詢問。

  陳大少點頭,「能知道人在哪裡,一切就好辦。」

  藍靈韻下意識握緊拳頭,滿懷期待。

  等待的時間無疑漫長,飛龍安排了午飯,三人多少吃了一點。

  大約半個小時後,飛龍的手下過來匯報,人到了。

  一個化著精緻妝容、衣著得體,看起來還挺清純的女人,跟隨保鏢阿榮從樓道中出現。

  「是她。」

  「怎麼,你認識?」陳大少側頭問。

  飛龍回道:「嗯,一個小明星,前段時間社團投資過一部電影,她有出演。」

  陳大少哦了一聲,不等對方走近,伸手敲了敲桌面。那裡放有一張支票。

  女人心頭一喜,湊近一看,整整一百萬港幣。

  「謝謝。」

  她沖陳大少媚笑一聲後,將支票塞進挎包中。

  「到你了。」

  正所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老實講,女人之前還有些顧忌,猶豫了一上午。不過撥通那個電話,得知對方背景後,她就徹底放下心來。

  花牙平時看著有些神經質,這回只怕是真瘋了,囚禁了「一顆定時炸彈」。

  在女人看來,花牙這次即便不死,也得脫層皮。她總歸也有幾個姘頭,花牙一旦失勢,她沒什麼好懼怕的。

  當即,便將凌晨時分,與郭永坤見面後的經過,一五一十道來。

  「花牙?」飛龍猛地一拍桌子,連陳大少都嚇了一跳。

  「什麼人?」陳大少眯起眼睛問。

  「社團另一個堂口的責任人,我的死對頭。」飛龍說完這話後,目露凶光,他應該想到的。

  他的地盤與花牙的地盤接壤,摩擦不斷,雙方都很熟悉彼此的情況。花牙確實有能力在他眼皮子底下實施綁架,並且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而且,他完全有這樣做的動機。

  「冚家鏟,老子這次要廢了這個衰仔!」

  陳大少蹙了蹙眉,「按你的意思,花牙綁架永坤,就是為你給你找不自在?」

  「陳少,您有所不知,社團五年一屆的話事人選舉,已經開始,我和花牙都是候選人,而且我的贏面明顯比他大。」

  「是嗎?」可陳大少總感覺這件事情有蹊蹺,還下意識地望向藍靈韻。

  按照藍靈韻的講述,他本以為對方綁架永坤,是因為他什麼「大陸靈子」的身份,因而想讓他配合謀財。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人在哪裡已經知道,自然是先救人要緊。

  想著,陳大少望向飛龍道:「是你出手,還是我去找你們那些阿公?」

  當然,他也可以報警。

  不過他並不想這麼做,只是吃牢飯,未免太便宜花牙了。

  「我來!」飛龍胸口一拍,幾乎沒做他想。

  一來是為了發泄火氣。二來,也可以趁機整死花牙。三來,此事對他來說,或許是個機會。

  否則,以他這種矮脖子身份,輩分還不高,想要接觸港城一線豪門,可不容易。

  「好。」陳大少點頭,「不過飛龍,我不管你是帶人直接衝過去,還是用其他什麼招數,首先你必須確保人毫髮無損,否則……」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飛龍,下意識蹙起眉頭。

  「怎麼,辦不到?」

  「不是陳少,您不知道,花牙這傢伙有神經病。」

  「……」

  「是真神經病,不是形容詞,他有吃藥的。所以我擔心他既然知道郭先生的身份,還實施綁架,一旦東窗事發,很可能……」

  「玉石俱焚?」

  「對。」

  現場陷入沉默。陳大少眉頭緊鎖,如果是這樣的話,碰上這麼一號神經病,那他不管是找洪記的阿公出面,還是報警,一樣都有風險啊。

  「不對。」這時,始終沒說話的藍靈韻,開了口,「他們應該不清楚郭哥的背景才對,郭哥之前也從未對人講過,連我都不知道。三名綁匪那天晚上進屋的時候,還問郭哥是不是『靈子』。」

  這也是剛才陳大少疑惑的點。

  「不不,他們知道。」飛龍旁邊的女人插話道:「他們就算開始不知道,現在也肯定知道,剛才我說的經過你們也聽見了,房間裡有監控設備,郭先生說他有背景的一些話,並沒有藏著掖著。所以我認為花牙肯定清楚。」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一言,使大家紛紛陷入沉思。

  「什麼靈子?」飛龍問。

  當即,藍靈韻便將大致情況講了一遍。

  飛龍驚訝,世上居然還有這種能人,挑股票百發百中?

  平心而論,這樣的人他都想要。不過,他不會綁。

  「我懂了。」陳大少突然說,「花牙起先應該不知道,但後面永坤為了自救,自己說出了背景。但我疑惑的是,特麼的,他一天到晚神經病啊,我陳家的恩人,他都敢綁著不放?」

  「除非他有必須綁郭先生的理由。」飛龍沉聲說,「我也明白了。花牙兩天後要上一艘賭船,他競選話事人,最缺的就是錢,而現在時間緊迫,其他渠道來不及,所以他想孤投一擲,押寶在這次出海賭博上。這樣一來,郭先生就顯得十分重要。」

  「等贏了錢後,再順勢將人丟進公海?」陳大少補充。

  「很有可能。」飛龍點頭,「他的計劃很好,唯一算漏了一點,郭先生比他想像的要聰明。」

  說著,他看向旁邊的女人。

  「媽的個巴子,還真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陳大少怒不可遏。

  「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很好驗證。」飛龍說,「我雖然沒辦法輕易攻進花牙的老巢,但打聽點消息出來,不成問題,說不定還能跟郭先生見上一面。」

  「哦?」陳大少問,「他身旁有你的人?」

  「嗯。我不像花牙,我的手下雖然不多,但我會用腦子。」

  「很好!」陳大少微微一笑,「那你趕緊安排,如果情況跟你說的一樣,那永坤暫時就沒有危險,穩妥起見,等上了賭船我們再動手。」

  「我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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