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不同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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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水河畔,張勇大營。

  一眾將領,圍在張勇的帥帳之中,神色一個比一個焦急。

  「將軍,再不發兵,可來不及了啊。」

  「探馬來報,說今日午後,蔡瑁率軍猛攻城池,只怕已是朝不保夕。」

  「城池守軍本就不如敵軍人多勢眾,何況城池又是低矮殘破,再不發兵,上蔡城今日必破啊將軍。」

  「是啊,將軍快發兵吧……」

  所有武將,苦苦哀求,他們都很不理解,自家張將軍,今日為何如此反常。

  不過,張勇也一樣不好受,他如坐針氈,不斷嘆息。

  「到底是為何……到底是為何呢……大哥為何要飛鷹傳訊,命我不得出擊,到底是為何……」

  「報……」

  一個聲音傳來,惹得眾人的眼光,瞬間全部集中了過去。

  只見一名斥候,飛速從外面跑了進來:「報將軍,上蔡城南門,已被蔡瑁軍攻破。」

  「唰……」這下,眾將再也按捺不住了。

  「將軍,城池已破,莫非要眼睜睜看著將士們全軍覆沒不成?」

  陳烈已然急紅了眼。

  張勇來回踱步,心中舉棋不定。以他看來,從此地前往上蔡城,必然有諸多陷阱和埋伏,可是如今事態如今緊急,且不說他已然預料到了陷阱,可以提前防備,縱然是沒有防備,面對城池失守,他也必須出兵救援了。

  只是他自幼跟隨劉赫,至今近二十年,早已習慣了對劉赫的完全信任,劉赫既然飛鷹傳書,要求他在「蔡瑁軍中發生異變」之前,不得出兵。

  張勇雖然完全猜不到蔡瑁軍中,到底會有什麼異變,可是大哥既然說有,那便一定是會有的,張勇對此,深信不疑。

  只是如今眼看著上蔡城就要被攻破,城中的幾萬兵馬,就此將要淪喪,張勇也是心如刀絞。

  「將軍,您到底還在猶豫什麼啊?」這些將領一個個都是鐵打的漢子一般,此刻卻有不少人直接急哭了。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張勇紅著雙眼,猶豫再三,最後幾乎是咬緊牙關說出了幾個字:「任何人,不得出動一兵一卒,違令者,斬!」

  「將軍!」眾將驚詫萬分。

  「不要再說了,統統出去!」張勇一甩手,直接背過身去。

  陳烈等人面面相覷,最後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轉身便要離去,卻沒有人注意到,張勇緊閉的眼角,幾滴淚水輕輕滑過。

  眾將退出帳外,不少士兵全部都圍了過來,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一臉渴求地看向了那些將領。

  「將軍,怎麼樣?咱們什麼時候出兵?」

  「我的寶劍和長槍,都磨過兩次啦,足可殺敵。」

  所有將領,都看向了陳烈:「子甫兄,你是副將,還是……還是你來說吧。」

  陳烈苦笑一聲,上前一步:「將士們,這齣兵之事……」

  只說了這一半,他神情就變得十分糾結,下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陳將軍,您說啊,咱們什麼時候出兵?」

  士兵們滿臉期待地看著他,這讓陳烈更是難以啟齒。

  「出兵麼……這個……」

  他越是這樣,士兵們就越是著急:「將軍,您倒是說啊。」

  被大家這樣一催促逼迫,陳烈自知難以躲過這一關,只得嘆息一聲,咬了咬嘴唇,便打算將張勇的軍令下達下去。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

  「子甫,快看,又是派去上蔡城打探消息的斥候回來了。」

  一名武將指向了來者,直接呼喊了出來。

  「難道……難道是城池失守了?」另一名武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一想到這裡,陳烈等將領,再也按捺不住,全部主動朝那名斥候跑了過去。

  「怎麼樣?上蔡縣城怎麼樣了?」

  見那斥候氣喘吁吁,一直不說話,眾人愈發急切:「哎呀,急死我了,你倒是說話啊。」

  「哎呀,都別吵了。」陳烈喝斥了一句,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陳烈取過一隻水囊,遞給那斥候,斥候幾乎是一把搶奪了過去,「咕咚咕咚」,連著喝了十幾口。

  「哈……」喝完之後,他發出了一陣十分滿足的呼聲。

  「好了,都喝飽了,你快說,上蔡縣城到底怎樣了?」

  斥候一抹嘴巴,臉上幾乎洋溢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欣喜:「蔡瑁……蔡瑁撤兵了……」

  「啊?」所有人都懵了。

  半晌之後,才有人問道:「曹軍都已經攻入了城門,為何忽然撤兵?」

  「是啊是啊,莫非他們還有什麼陰謀?」

  斥候一個勁搖頭:「不是不是,是那曹賊忽然派人來傳令,說,說是安城危急,高順將軍攻勢甚為猛烈,命蔡瑁即刻領兵去救。」

  「啊,是了。」陳烈雙手一拍,大為歡喜:「高將軍向來與咱們張將軍齊名,他破了曹賊的誘敵之計,和伏兵之計,順勢圍困了安城,曹賊本就糧草不足,怎能抵抗高將軍攻勢?既然蔡瑁分兵去救,那上蔡守軍,自可有喘息之機啊。」

  「好啊,高將軍圍困得好。」

  一名武將大手一揮:「走,咱們去將這好消息,稟告張將軍。」

  眾將再次一擁而入,來到了帥帳之中。

  「怎麼了?本將軍不是說過了麼,沒有我的軍令,任何人不准出兵,更不准再來催促,你們還來做什麼?」

  張勇怒喝道。

  「將軍,大喜啊!」陳烈上前賀道。

  「大喜?」張勇納悶道:「何喜之有,莫非你小子又要當爹了?如今戰事緊急,莫說是當爹,便是你要當爺爺,也算不上什麼大喜了。」

  「嗨,末將都大半年不曾回家見夫人了,何來的這等喜事?真要有這等事,那只怕也是禍事才對。末將所說的喜事,是上蔡縣城啊。」

  陳烈的話,讓張勇瞬間站了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上蔡縣城怎麼了?」

  「曹賊安城被高順將軍猛攻,已是難以支撐,曹賊急令蔡瑁引軍五萬,前往馳援,上蔡縣城之危,如今已然得解啊。」

  張勇先是有些發懵,隨後忽然變得狂喜。

  「好,哈哈,好啊,大哥誠然不曾欺我。」

  眾將不解:「此事與陛下何干?」

  「哈哈,你等不必多問了,總之,如今,便是我軍取勝時機所在了。」

  將領們激動道:「將軍是說……咱們可以出兵了?」

  「不錯!」張勇取過桌案上的虎符:「傳我將令,寅時初刻,生火造飯,寅時末刻,出兵上蔡城,剿滅剩餘曹軍。」

  「遵命!」所有將士,欣喜若狂。

  所有將士,聽著上蔡縣城一份份緊急戰報送來,這心都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了,奈何張勇一直按兵不動,讓這幾萬兵馬,都已是急不可耐,一肚子火氣和戰意,不知何處發泄,險些有人憋不住,想去勞營中拿那一萬多俘虜練手了。

  如今出兵的軍令一出,整座軍營,瞬間如同炸鍋了一般,軍士們歡呼雀躍,紛紛前去做起了準備。

  牢營中的一萬多曹軍俘虜,看著外面的熱鬧,聽著外面的歡呼,一時之間,也不知是羨慕,還是嫉妒,或是其他什麼情緒,總之,百感交集。

  安城之中,曹操正黑著臉,坐在自己的主位上。

  「主公,蔡瑁已經領兵來到城外,只是高順命人率軍阻擋,他一時難以入城。不過也正因此,使得高順今日尚未前來攻城,不知我軍是否要出城迎接?」

  戲忠匯報著。

  曹操原本閉著的雙眼,微微睜開幾分:「以你等之見,那蔡瑁是否果有反心?」

  戲忠想了想,說道:「我軍之中,兗州和豫州向為一體,然荊州本是楚蠻之地,非為中原之所,歷來為兗、豫將士所鄙夷。何況蔡瑁背主投降,本就是令人不齒之事,主公這些年來,提拔黃忠、魏延等人,無非為安撫荊州人心而已,可若此心難以安撫,那……那主公卻當三思了。」

  曹操只是「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程昱見狀,便站了出來:「以屬下愚見,那蔡瑁和荊州諸將,未必就有反心。只是我軍之中,兗、豫二州的文臣武將,占據多數,而如今兗州已失,豫州也丟了大半,此二州之人,暫時棲身荊州,在荊州將士看來,難免有鳩占鵲巢之意,他們心中略有不滿,那是理當的,卻不見得有心,或有膽量反抗主公。」

  他這番話,讓曹操的雙眼,再次睜大了幾分:「嗯……仲德,所言,多有幾分道理。奉孝呢?你有何看法。」

  郭嘉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才說道:「其實,主公心中早有答案了,不是麼?否則,主公大可直接招蔡瑁一人前來,或派人去將其拿下問罪,何至於要借援兵之由,調他來此?」

  曹操雙眼驟然睜開,盯著郭嘉,隨後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唯奉孝最知我心。」

  笑了幾聲後,曹操的臉色再次平靜下來:「我對荊州將士之心,早已洞若觀火。蔡瑁等豪門,因擔憂荊州若為劉赫所占,他們也將落得身敗名裂之下場,而益州劉焉已是油盡燈枯,故此,除我之外,他們別無他選,自然不會有所不忠。而諸如龐德公、司馬徽、黃承彥等人,歷來以名士自居,整日念叨什麼忠君愛民,對那劉赫可謂是英雄相惜,我多次派人上門拜訪,他們都不為所動。」

  「故此,我要占據荊州,必須利用豪門,這一點,蔡瑁他們,心中也是十分瞭然,當年劉表也是憑此占了荊州。只可惜,有一點他們想錯了。」

  「哪一點?」眾人好奇道。

  曹操冷然一笑:「我曹操可不是劉表,不會對這些地方豪門大族,聽之任之,任由他們坐大,以至於以仆脅主。」

  程昱似乎聽明白了:「所以,主公其實很清楚,蔡瑁等人,並無反意,只是貪功心切,一心想讓荊州兵馬,成為我軍之中最強盛的一支勢力,從而使主公對他們又敬又畏,以此長久保全他們家族之榮華富貴?」

  「正是如此。」曹操說道:「此次龐德公深夜去見蔡瑁,雖然我派去蔡瑁身邊的暗探,難以靠近帥帳,不曾聽清他們交談之內容,不過這其中,便有蔡氏等豪門,與黃、司馬、龐等名士大家,互相串通之意。我曾親自登門拜訪龐德公,也僅受了他一盞茶,便不再與我詳談,何以他會主動前來會見蔡瑁,而且偏偏選在深夜之時?若說其中沒有蹊蹺,哼哼,曹某絕然不信。」

  「原來如此。倘若他們聯手,則在荊州之勢也將愈發壯大穩固,我等本就是外來之客,這對我軍,對主公,都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故此主公明知蔡瑁並無反心,也特意用此理由,將他調來此地,並將兵權交託給文聘,藉此將其一一分化。」

  戲忠和程昱,此刻都已經全然想通了。

  曹操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後忽然站了起來,目光堅定地看向門外。

  「走,點齊一萬兵馬,我親自帶兵,出城廝殺一番,將蔡瑁接入城中。」

  眾人眼前一亮,這幾人都是一等一的謀士,當即便明白了曹操的用意。

  「恩威並用,主公當真好手段。」

  高順大營之中,高順此刻,正與荀攸品茶,與這戰場之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高順雖然穩坐茶桌前,可眉頭緊鎖,時不時朝外面探頭,惹得荀攸不由發笑。

  「伯平,品茶講究的是心靜,你這心思如此躁動,簡直浪費了這甄氏茶行中最新出的絕品好茶了。」

  高順神色不改,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無趣,不好喝。」

  「你啊你,說你什麼好。」荀攸一臉無奈。

  「行了,別看了,蔡瑁此刻,只怕已經被曹操親自帶兵出城給迎了回去,你我就不必瞎操心了。」

  高順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你怎知曹操會親自前來相迎?」

  荀攸神秘一笑:「這個嘛,你先陪我把茶品完了,若是在下高興,或許會告訴你,也未可知。」

  高順神情一滯,隨後也難得地無奈一笑:「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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