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可怕的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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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韓國人拍攝繼續,再一星期就能將日方的戲份也完成了。

  前田信子作為日方主演戲份比較重,這些天也累壞了,開始盼著工作早點結束:「好不容易來了中國,我還得留些精力爬長城呢。」

  這個容易,蘇長青答應拍攝結束後,劇組請所有日方人員北京一日游。

  這些人很高興,感謝之餘前田信子在蘇長青的工作本上寫了一行字:「不到長城非好漢!」

  蘇長青覺得有意思,笑著問:「你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嗎?」

  「當然知道,」前田信子很鄭重點點頭:「我是他的崇拜者。」

  「真的?」

  蘇長青知道日本電影界偏左,思想不進步反而受排擠,和好萊塢是民主黨大本營一個道理。

  可進步歸進步,理念差別還是很大的,跑這來聲稱是崇拜者,好像馬屁拍得有點過頭了。

  「當然真的。」

  說著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很小的相冊,翻給蘇長青看。

  裡面都是她的上妝戲照,應該是面試角色時給人看的,其中有一張照片很有精神。

  前田信子剪了短髮,一身灰色戎裝,平頂圓帽扎著綁腿,深藍色臂章很清楚寫著兩個字:八路。

  蘇長青啞然失笑,這娘們到底知不知道八路幹什麼的?

  前田信子說她曾經在一部反戰題材的日本影片裡演過八路:「我是一名戰士。」

  也就是說她打過鬼子?

  這倒好,剛送走個韓國反戰分子,現在又暴露個日本的,看來《移動迷宮》吹響了集結號,把這些人都招來了。

  蘇長青試探著問:「你不會因為反戰才出演這部電影吧?」

  「當然是因為這個,我們的電影不正是反戰的麼?」前田信子反而驚訝地看著蘇長青:「這是我的信仰,據我所知同來的演員至少還有四人的理念與我一致。」

  那就占日方演員的一半了。

  蘇長青真看不出她和她的夥伴們有反戰理念,嘲笑韓國人時一個比一個惡毒。

  不過他倒是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雖然獲過國際獎,拍的電影票房也不錯,但畢竟是個中國導演,對日韓的演員未必有吸引力,肯大老遠跑來吃兩個月苦的,如果不是太缺錢太想成名,那應該就是懷有某種信念的。

  其實蘇長青早就過了熱血階段,已經不是胸懷某種熾熱理念的人,編排這樣的劇情更多是賣弄水平,玩一些噱頭顯得作品有深度。

  前田信子不僅展示了戎裝照,還給蘇長青講了個故事。

  七二年日五名赤軍成員劫持人質占領了長野淺間山莊,與警方相持十天,互有死傷。

  所謂赤軍聽名字也知道幹什麼的,原屬於日共,後來脫離了。

  其中一個成員的母親試圖說服困獸猶鬥的兒子,拿著一張報紙走近了哭喊:「孩子,美國總統和主席握手了,主席交給你們的革命任務完成了,回家吧,媽給你下碗熱湯麵,暖乎乎的熱面啊。」

  孩子看了尼克森訪華的新聞照片,信仰瞬間崩塌,絕望地抹去眼淚,朝自己母親開了槍。

  這也太扯淡了,前田信子這時候說這八竿子打不著的故事幹什麼,和她有什麼關係?

  其實蘇長青很早就看過這故事,但側重點是熱湯麵,當年圍困淺間山莊時天氣寒冷,警方吃的飯都是涼的,一段警察偷偷泡日清快熟面的畫面被轉播到全國,一夜之間使原本銷量有限的杯麵大火,並風行至今,成為GG史上著名的成功案例。

  蘇長青不讓她繼續說了:「這些人太極端了,手段已經脫離了正常軌道,失敗是註定的,怨不得別人。」

  蘇長青了解這段歷史,六七十年代日本反帝愛國運動如火如荼,對那時的許多日本青年來說,美帝象徵著罪惡和沒落,而中國象徵著革命和未來,於是扛著紅旗鬧了許多大事。

  前田信子年紀輕輕,不會和這些有關係吧?

  「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放棄!」

  前田信子目光堅定地看著蘇長青。

  得了,還真可能有關係。

  面對蘇長青越睜越大的眼睛,前田信子點點頭,笑得自豪而欣慰。

  你特麼欣慰個什麼屁,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王翻譯憂心忡忡地看著蘇長青,一副你好自為之的模樣。

  蘇長青忍不住想到了梅露蘭·多拉,只要她有心,肯定能掌握了這些人的資料,《移動迷宮》將不可避免地被貼上某種標籤,而且還是國際標籤。

  有這些人瞎摻和很容易玩過界,還想不想賺錢了?

  這是個大問題,拍商業片真拍成了進步導演甚至激進導演,豈不是吃飽了撐的?

  何況現在還沒吃飽。

  拍攝繼續進行,時間抓緊點再有五天就結束了,這節骨眼上又出了問題。

  蘇長青有些無奈,拍電影越來越難了。

  這次不是拍攝許可證被吊銷,而是北影廠通知他,取消《移動迷宮》的掛靠合作。

  杜可可轉達的決定,最後嘆了口氣:「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新領導什麼都管,隨便掛靠的好時候過去了。」

  因為政策的原因,現在拍片子必須得掛靠一個製片廠才能取得各種證,之前四維和天演拍的幾部電影都這麼幹的。

  只要渠道暢通掛靠手續還是比較簡單的,就像攝影棚可以出租一樣,製片廠的名頭也可以租用,交足夠的錢就行了。

  《移動迷宮》的錢早就足額交了,談好的合作怎麼說掰就掰了,有沒點契約精神?

  「你找韓廠長談談吧,千萬記住,放低姿態,學會求人。」

  韓廠長調來兩年了,之前是副廠長,最近才轉正。

  《太平號》試映會蘇長青邀請了即將轉正的韓廠長,而且非常尊重,之後的招待會也相談甚歡,姿態一直很低,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蘇長青先打了個電話給梅露蘭·多拉。

  「絕對與我們無關,」這次梅露蘭·多拉不再模稜兩可,撇得乾乾淨淨:「雖然我對新片中可能的反美暗示有些建議,但絕對上升不到想辦法干涉您拍攝的程度。」

  這個倒不像推脫之詞,《太平號》的合作還算成功,即便有意見分歧也有很大協商餘地,的確沒必要再用這種撕破臉的方式。

  戲都拍差不多了才喊停,比上次還糟糕,《移動迷宮》請了大量日韓演員,投資遠高於《太平號》,前期就投入了將近兩千萬,演員片酬占了相當大部分。

  蘇長青沒有將糟心事告知劇組其他人,讓劇務組織日方人員旅遊兩天,自己立刻趕回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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