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凌波微步羅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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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雷雨之後的早晨,晴空萬里,虹光燦爛。

  道觀後山的樹林裡,只見張閒兩手負背,步伐輕盈,看似悠閒,猶如閒庭漫步,卻是人影閃動,輕飄若飛,一圈圈虛空波紋,宛若平靜湖面的水波,殘影重疊,漂忽不定,或是地面,或是樹間,或是樹梢上,隨意行走,逍遙自在。

  他創的這套身法,在神行術的基礎上,配合八卦方位,與自身內功結合,越練越玄妙,甚至還有殘影,這是虛空移動的效果。

  「詩賦曰: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

  「詩賦所言凌波微步,輕若在水面漫步,不知我這身法,能否在水面行走?」

  他心念一動,腳下步伐變化,身形輕飛,殘影一晃而過,往河邊去了。

  一片刻的功夫,他便到了幾里之外的河邊,速度輕快無比,看了一眼附近無人,他一步踏入水裡,腳踩水面,輕輕一點,水花飛濺,一圈水波盪開,人影掠過,如履平地。

  水面如鏡,步伐連走,一圈圈波紋蕩漾,好不逍遙自在。

  「哈哈,還真是凌波微步啊。」

  他欣喜的笑了,在水面行走,更能體會這套步伐的運勁。

  神行術本質是五行虛空,虛空無形,輕飄而流動,他順應這輕飄,配合太極玄功,看似輕盈,其實每一步都蘊含勁力,在接觸水面的一瞬間,勁力爆發,讓身形飄動,自然而然就能水上行走。

  這時,察覺有村人過來了,他腳下一跺,遁入水裡,虛空扭曲,避開水流,猶如隱身入了水裡。

  水流柔而無形,沒有縫隙,阻力很大,在水裡難以隨意遁走,只能順應水流,隨波逐流,避水保持自身。

  村人路過後,他從水裡遁出,繼續凌波微步,又在水面走了一會兒,時辰差不多了,他才起步回道觀去了。

  吃著早飯,依舊是每天規律的上午練武。

  他武道也越來越玄妙,與道法結合,精氣神法相皆融入武道,自成一體。

  約莫大半上午,有人往道觀來了,是約好的棺材匠,他目光一凝,眼有重瞳,看了一眼,來了兩人,其中一人就是那個中年棺材匠,另一人有些年長,約莫六十多歲了。

  他仔細的打量,這人穿著粗布短衣,臉上的皺紋顯老,背著一個布袋,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普通的老工匠,不過這人,氣血內斂,目光清明,精氣神飽滿,竟然有練氣化神的道行,還練了內功。

  「這一伙人,定然是天工派,卻不知為何隱居在這裡偏遠之地?」

  他對天工派很是好奇,天工派的起源非常古老,秘傳厭勝之術,但書里少有記載,偶爾都是一筆帶過,這無疑讓天工派顯得神秘。

  厭勝術被後世視為古巫術的一種,但其實,厭勝術與一般巫術全然不同,更像是一派獨立的體系。

  兩人走上山,來到道觀前,張閒已經打開門等候後了。

  那位長者見狀,打量著張閒,卻是有些驚訝,似乎看出了什麼。

  旁邊的中年人也是愣了一下,這位玄天道長已在門邊迎候,顯然是知道他們來了,連忙行了一禮,介紹說道:「玄天道長,這位就是我們的掌墨師。」

  又對老者說道:「二叔公,這位就是玄天道長。」

  張閒手執印決行禮,心裡卻是疑惑,這老者的眼神,當然沒逃過他的知覺,但不知道是看出了什麼。

  心裡的念頭一瞬而過,他的語氣恭敬,說道:「晚輩玄天子,見過前輩。」

  「不敢不敢。」老者反應力過來,也連忙行禮,說道:「老朽在仙人面前,豈敢忘稱前輩,老朽姓孟,名公書,大家都稱呼孟掌墨。」

  「嗯?」張閒聽出了這語氣,不由得心頭一愣,對方竟然看出了他的道行?

  正所謂真人面前不說假,孟掌墨看出了張閒的道行,當然也明白了,以對方的修為,肯定也看出了他們的底細,再加上張閒要求建造的生基墓地,這意圖不言而喻。

  然而孟掌墨心裡卻是捏了一把冷汗,暗道一個險,還好他觀看張閒的面相,不是凶煞之輩,否則他們這次凶多吉少。

  他們這一行,遇到這些大人物,可謂是險之又險。

  孟掌墨拱手一禮,說道:「仙長不必疑惑,天有天相,地有地相,人有人相,仙長自然又仙相。」

  「哦!」張閒恍然大悟,孟掌墨是通過相術,看出了他的道行。

  方仙有五術,仙、醫、命、相、卜,不過大家都重視仙道法術,略微會一點醫術,其餘三術,一般都被視為旁門左道,大多是江湖術士故弄玄虛的手段。

  他對這三術也只是會一些皮毛,見識了孟掌墨的相術,不由得大感興趣,說道:

  「術業有專攻,聞道有先後,我雖道行厲害,但只是一個後生晚輩,豈敢不尊重前輩,前輩可否為我解惑,從相術來看,我這仙人之相是為如何?」

  孟掌墨見狀,暗道這年輕人不簡單,年紀輕輕,卻已抱丹成仙,還能這般謙遜好學,絲毫沒有驕狂之氣,真是難得啊。

  孟掌墨說道:「仙長客氣了,仙人之相,自身清潔,無塵無垢,肌膚新嫩,髮絲青黑,指甲光亮,這些特徵都很好辨認。」

  「哦,原來如此!」張閒恍然大悟,一點即通,

  抱丹之後,身體機能強大,汗水化汽,所以自身清潔,沒有塵垢,而練髓換血之後,洗滌體內雜質,氣血煥然一新,自然肌膚新嫩,而氣血浩大,通達全身,髮絲和指甲是身體的末端,受氣血滋養,自然也青黑和光亮,

  這些都是仙人的體貌特徵,他可以收斂道行,卻收斂不了體貌特徵。

  不過術業有專攻,一般人不會總結這些特徵,並且一般人的眼力,也辨認不出這些特徵的細節。

  也就是說,要學習相術,不但需要知道這些特徵,還要有一份看得準的眼力。

  他的眼力,似乎就很適合學習相術。

  旁邊的中年人,聽到這對話,卻是驚住,原來這位年輕道長,竟然是一位抱丹仙人,原來仙人的面相,就是像這位道長這般。

  中年人也會相術,但眼力和經驗還不夠,全然沒認出張閒是仙人,這會兒知道了,不由得記住了這些特徵,若是下次再遇到仙人,他一定也能認出來。

  然而得知了對方是仙人,中年人心裡也是一驚,這可是大凶之兆啊。

  他們這一行,太招厄運,為這些大人物建造墓地,為了保密不被盜墓,很容易被滅口,他們的祖上就是為乾帝建造陵墓地宮,連同所有匠人和工人,全部被活埋,其餘人只得舉家逃亡,東躲西藏。

  這位仙人要建造生基墓地修行,若是為了保密,他們豈不是都要死在這裡,而對方是仙人,道行高深,他們現在想逃也來不及了。

  一想到這裡,中年人就臉色蒼白,他這是給大家招來了禍事。

  張閒立刻看出了中年人的臉色不對,不由得詢問:「施主,你沒事吧?」

  「啊……沒,沒事。」中年人反應過來,卻連聲音都有些發抖,下意識的看向了二叔公。

  孟掌墨明白這是擔心什麼,他剛才也是驚了一下,但他的定力好,面相絲毫不漏破綻,這侄兒卻是漏出破綻,必然引起這位仙人的生疑,也只得實話實說了:「無事,這位仙長不是惡人。」

  中年人安定了幾分,張閒見到這一幕,果然疑惑了,問道:「前輩,你們這是作甚?我有些沒明白。」

  「哎……」孟掌墨嘆了嘆氣,說道:「實不相瞞,我們擔心被仙長滅口了。」

  「呃,這話從何說起?」張閒一愣,越聽越糊塗了:「我為何要滅口?」

  孟掌墨說道:「我們這一行,為人建造墓地,為了保密不被盜墓,經常擔心被人滅口。」

  「哦!原來如此啊!」張閒聞言,恍然大悟,坑殺建造墓地的工匠,書里常有記載這些事兒,莫非這就是天工派一直隱秘的原因,遠離世外,不敢給大人物幹活。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他,他原本只想打一副棺材埋在地下,以此隱藏自己修行,順便接觸一下這是不是天工派,而在談話中,了解到生基葬法的玄妙,也就想嘗試一下。

  如果他在生基里入葬,被外人知道了,這就危險了,但他不是魔頭,不至於殺了匠人滅口,這事兒還真不好辦。

  他心思一動,說道:「不瞞前輩,我要駐在在生基墓地修行,確實不希望外人打擾,可有疑冢之法?」

  疑冢就是假墳,以此隱藏真正的葬地。

  「這個嘛……」孟掌墨想了想,這疑冢之法,確實是一個折中的法子,說道:「仙長是入葬修行,我會一套六合地宮墓,分為六座疑冢,布置機關,六合相連,仙長任意居住其中一座,即便有人知道了葬地,也難以找不到仙長。」

  張閒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到時候他再布置陣法,只要能阻擋片刻,他就能醒來。

  「好,就建這六合地宮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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