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燃燒軍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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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在滏水河邊,痛擊六鎮鮮卑,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事關全局,就連高伯逸也是有些舉棋不定。

  他原本的機會,是押寶在河東那一路。只要占據壺口關,那麼此戰必勝!壺口關就像是一把寶劍的劍柄似的。

  劍柄沒有了,寶劍再鋒利也是握不住的。

  而且,斛律金已經跟自己暗通款曲,一旦獨孤信所部兵臨壺口關,那麼在「浴血奮戰」之後,斛律金和所部兵馬就會因為「損失慘重」而無力再戰,然後返回晉陽。

  這就是雙方約定的套路,戲要這麼去演。

  至於滏水河防線,只要能守住就行,高伯逸並沒有覺得自己能夠硬抗六鎮鮮卑。雖然他用了種種手段,給這支軍隊加了無數負面狀態。

  比如說缺糧,比如說底層貧困潦倒,比如說「貿易禁運」,比如說不占大義等等。但說一千道一萬,任何事情都要看結果。

  你做得再多,對方都可以無視那些「負面狀態」,把給打倒在地,那麼之前所做的功夫都白做了。

  神策軍帥帳內,高伯逸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真的好難決定啊!

  下一個命令很容易,但是這道命令的後果,要如何去承擔,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誰敢說自己萬無一失呢?

  歷史上那些出名的常勝將軍,無一不是心智堅韌之輩。

  到底應該像張彪的提議那樣,打得一拳開,避免百拳來,還是乖乖的當一個肉沙包?

  高伯逸陷入兩難之中。

  ……

  「糧草終於送來了!」

  站在壺口關的城牆上,段韶欣慰的點點頭。唐邕為人自負,卻也有自負的資本。不好搞的事情,他最後搞定了,這就是能力,不容否認!

  運糧的車隊從晉陽而來,這是第一批,後面還有一批,等都送到了,就可以出征了。不然糧草要是不足,段韶帶兵心都是虛的,餓肚子的丘八隨時都有可能譁變!

  「大都督,出事了!」

  一個傳令兵上了城牆,滿頭大汗的對段韶說道。

  出事?

  段韶微微皺了皺眉道:「速速帶我去看看。」

  段韶出征以後,他的官職是「都督並省諸軍事」,而高伯逸的頭銜是「都督京畿諸軍事」,一個簡稱並省大都督,一個簡稱京畿大都督。

  反正都是一方大佬,可以算是平起平坐。

  段韶亦是沒想到高伯逸這廝短短几年時間,居然就可以爬到自己頭上!這讓人何其不爽!

  當他來到壺口關城牆的另一側時,卻看到了讓他更不爽的事情!

  城下是一輛運糧的箱車,車上插著神策軍的紅色軍旗,城下那人他認識,就是高伯逸的貼身侍衛,個子高高的,平時一副拽上天的表情。

  這廝是沒有家眷,他要是有家眷,段韶定然會殺他全家之後,看看這廝到底還拽不拽!

  「城下何人?」

  段韶讓傳令兵問話,雖然他知道對方是誰。

  「整個壺關城內,都是奸佞小人,唯有賀拔仁都督乃是真英雄!請讓賀拔仁都督出來說話!」

  城下的竹竿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打濕了,但是高伯逸讓他來這裡一趟「裝逼」,他不來也要來了!

  這就是當家族門客的悲哀。

  當主公發達的時候,哪怕是宰輔也要對你客客氣氣的。然而主公若是讓你去死,你也要赴湯蹈火,這就是宿命!

  他這話直接讓壺關城城頭的士卒舉起了弓箭。

  「堂堂虎狼之師,居然連讓別人說實話的勇氣都沒有了麼?」

  竹竿在城下喊道,繼續「作死」。

  你還別說,此話一出,城頭士卒立刻將弓箭收了回去。是個人都要臉啊,再說城牆下面的那人又沒有馬,一輛牛拉車,跑也是跑不掉的。

  如果話都不讓對方說,那可真是如對方嘴裡說的那樣,丟人丟姥姥家了。

  「去把賀拔仁將軍叫來。」

  段韶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

  高伯逸這個賤人,用陽謀玩陰招,明明知道他不懷好意,偏偏你還不能發作,甚至城下那傢伙現在都不可以收拾,只能留到以後。

  為什麼呢,因為一旦你收拾了,那麼則是證明「做賊心虛」,以至於連別人說話都要管著。這更加證明了晉陽那邊的事情,確實如外界傳言的那樣。

  不一會,賀拔仁一臉懵逼的來到城牆上,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為什麼段韶要叫他來。

  「我就是賀拔仁,有屁快放!」

  看著城下那個竹竿一樣的傢伙,賀拔仁沒好氣的用大嗓門吼道!

  「聽說晉陽缺糧,此番賀拔將軍出征定然糧草不足。我家都督一向敬仰賀拔將軍為人,特送來糧草一車,聊表敬意。

  壺關城內魑魅魍魎齊聚,賀拔將軍金玉之人,何必跟這些賊子為伍,我家都督一直提賀拔將軍不值當。

  沙場上刀劍無眼,但若是遇到賀拔將軍所部,我軍必定退避三舍以示敬意。糧草放在這裡,在下告辭!」

  竹竿沒有任何表情的說完,像是照著書本念書一般,隨後轉身便走,弄得城牆上站立的諸多將領面面相覷,表情詭異。

  賀拔仁恨不得立刻從衛兵那邊搶過弓箭,然後將城下之人射殺!

  但是他不敢!

  如果殺了,那麼更加坐實了他跟高伯逸之間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說打仗的時候,在段韶背後捅一刀,最後拿著段韶的人頭,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鄴城的朝堂上,繼續發財享福!

  這在邏輯上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對。

  「賀拔將軍的名聲,倒是傳到鄴城去了啊,去派人把那車糧草運進出吧。」

  段韶似有深意的看了賀拔仁一眼,既沒有為對方解釋,也沒有指責,就這樣淡然的來了一句之後,就走下城頭!

  沒人看到的是,段韶把指尖都捏白了!他被人用計謀玩弄於鼓掌之間,卻絲毫不得反抗!

  此等憋屈,這幾十年來何曾有過?

  連反抗都不行,完全得按照對方預定好的規劃來行事,不然局面就要更糟糕,這種憋屈真是……他好想砍死高伯逸啊!

  特別是城下那個竹竿把一車糧食說得像是一萬車一般!別說是六鎮鮮卑所有人了,就連賀拔仁本部人馬,那一車也不夠一餐飯的!

  你拽個什麼拽啊,像是給了很大恩惠一樣!

  「高伯逸野種小兒,不把你碎屍萬段,我段孝先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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