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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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熊貓,是國際瀕危物種,名字是這個名字,但跟大熊貓不是一回事兒。

  它的長相跟北美的浣熊更相似,只是更胖一點兒,顏色是紅棕色的,看上去也更憨。

  章進肩膀上的這隻小熊貓,應該還沒有成年,膽兒特別小。

  原本它站在章進的肩膀上,一旦章進靠近篝火和人群,它一下就蹦進了章進的懷裡,腦袋緊緊埋起來,就露出來一個屁股。

  除了屁股之外,這隻小熊貓的尾巴又粗又長,毛茸茸的,就在章進的胳膊外甩來甩去。

  林朔一伸手,拉住這條尾巴,一下就把這隻小傢伙從章進懷裡拎了出來。

  還別說,小熊貓尾巴的手感是真不錯,特別順滑。

  小傢伙被林朔拎在面前,縮著爪子,也不掙扎,就這麼萌蠢萌蠢地看著林朔。

  「呀!」Anne在一邊驚呼了一聲,一把將小熊貓搶了過去,抱在懷裡不停地摸著小傢伙的腦袋:「怎麼能這麼拎人家呢!」

  林朔一扭頭,甩出一句話來:「我要是說,這東西是你們國際生物研究協會排名前三的奇異生靈,生性特別兇殘,你還敢這樣抱著它嗎?」

  Anne全身一哆嗦,就要把手裡的小熊貓往外扔,結果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被她自己壓下去了。

  因為她發現林朔微微笑著,顯然是在開玩笑。

  「其實這世上,很多東西都能被當做武器。」林朔繼續說道,「長得好看,也是一種武器。特別好看的東西,總是會讓人天生產生親近感,而這個時候,往往危險就來了。

  作為一名獵人,身處山野之中,一定要有警惕感。因為很多生物,就是靠長相來迷惑人的。

  我們獵人無論面對什麼,善念或者親近之感,都不能隨便起,要先多觀察。」

  林朔這番話,說得很認真,Anne於是就有些奇怪:「一隻小熊貓,難道會有什麼危險嗎?」

  章進這時候也在林朔身邊坐了下來,少年伸出手,用手指尖逗弄了一下小熊貓,然後靜靜地聽著林朔的回答。

  看著章進這種狀態,林朔有時候是真硬不下這個心腸去說他。

  小伙兒自打在阿爾泰山被林朔遇到,跟著林朔以來,一直非常聽話,練功刻苦,人也勤快。

  他很多事情不懂,那不是他自己的問題,是自己義兄章連海疏於教導的緣故。

  其他的一些小事情,比如穿了殮服、殺了那頭犀牛,這都是小事兒,林朔隨口提一句也就過去了。

  但今天這事兒,得稍微說一說:

  「我們是獵人。獵人這兩個字,可一點都不浪漫。

  在山林里,我們跟動物之間的關係,往往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不過這種你死我活,有兩種前提,一是那東西危害我們人類,二是我們餓了,要吃它。

  除此之外,按我們獵門的老規矩,山林里的東西,我們是不拿不取、聽之任之的。

  我們不是食物採集著,也不是拾荒的,更不是偷獵的。

  你拿這隻小熊貓來說,章進你把它帶回來,念秋你把它抱在懷裡。

  按照你們的想法,是覺得它可愛,要對它好,寵著它。

  但是,這僅僅是你們的想法。

  對於這隻小熊貓來說,它其實被俘虜了。

  當然了,俘虜這種說法也不正確,因為這是我們人類的詞彙。

  對於動物而言,什麼叫對它好。

  四個字,放任天性。

  動物的行為,並不是思考的結果,而是天性使然。

  你們中止了它們原有的行為,壓制了它們的天性,這就是對它的冒犯。

  野生動物一旦被冒犯了,三種反應,要麼是跑,要麼恐嚇,要麼拼命。

  而你們看這隻小熊貓,是不是很乖?」

  「是啊。」Anne抱著這個小傢伙,發現它居然已經睡著了,嘴裡說道,「真的很乖呢。」

  「不僅僅是乖啊。」曹餘生這時候似是明白林朔的意思了,說道,「它還很乾淨,身上沒什麼異味兒。」

  魏行山這時候也明白過來了:「老林,你的意思是,這隻小熊貓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了。」林朔說道,「小熊貓,不是家養的貓狗,它是野生動物。

  章進會獸語,而且章家人天生跟野獸親近,它跟章進之間很融洽,那是正常的。

  念秋不是章家人,她以我們人類的眼光看是一個美女,可在動物眼裡,她就是一頭頂級掠食動物。

  這隻小熊貓,能在她懷裡睡得這麼舒坦,怎麼可能沒問題呢?」

  Anne被林朔這麼一說,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隻小熊貓,是被人養過的,所以會對人比較親近,因為習慣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它被什麼人養過?」林朔說道。

  「在這裡的話,只有其他偷獵者吧。」魏行山摸著後腦勺回答道。

  「不是偷獵者,它身上的味道,我聞著不對。」林朔搖了搖頭,又問道,「還有呢?」

  「老林,你意思是……」魏行山猛地想起了什麼,眼珠子都瞪大了,「雪人?」

  「嗯。」林朔應了一聲,然後眼神投向了章進,「章進,你是故意捅這個簍子的吧,好把雪人引出來?」

  章進這時候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一臉得意地連連點頭。

  林朔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多事。」

  林朔原本想好好說一說章進,結果最後還是沒硬起心腸來。

  因為他自己也想到了,動物有天性,人又何嘗不是呢。

  章進這種愛管閒事的性子,其實跟他爹章連海很像。

  當年崑崙山一行,其實本身跟章連海沒什麼關係,結果老爺子一叫,這位義兄就風風火火地來了。

  章家人辦事兒,從來不考慮其他東西,就憑胸中一股英雄氣。

  這種性子頂天立地,可要是年紀尚淺、閱歷不到,那就是個闖禍小能手。

  反正章進闖出來的禍,自己這個叔叔兜得住,那就隨他去。

  不過林朔想得開,曹餘生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這位在輩分上比章進大兩輩的曹家家主,淡淡說道:「章家小子,你算是長能耐了。狩獵小隊進山,你不提前跟魁首,還有我這個謀主知會一聲,就敢擅自行動?章連海要是還活著,你這麼辦事兒,他輕易饒不了你。」

  一提到章連海,章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看樣子是真怕這個爹,哪怕爹其實已經不在了。

  看到章進這個神情動作,曹餘生心裡倒也一軟,沒有繼續數落他,而是說道:「這個雪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我們還不清楚。

  不過按茅大海的說法,這東西還挺厲害,至少比吳天南的大徒弟鄭南山要強,否則也不能把鄭南山給活吃了。

  鄭南山這個人,其實我之前早有耳聞,深得吳天南真傳,甚至青出於藍勝於藍。

  早些年他還在國內的時候,就號稱三寸的門檻,五寸的能耐。

  他要是不走偷獵這條歪路,在國內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的話,今年平輩盟禮一過,我們獵門說不定還能多出一個家族來。

  就這麼一個五寸能耐的獵人,被雪人活吃了。

  今晚守夜的人,章進我不太放心,魁首,不如您辛苦一下。」

  「行。」林朔點了點頭。

  ……

  實際上就算曹餘生不安排守夜人選,今晚林朔也想自己守夜。

  原因很簡單,因為自打入山以來,一行人中睡得最好的,就是林朔。

  入山頭一天晚上,那頭犀牛把章進和魏行山累得夠嗆,Anne和曹餘生也在忙著做小車牛肉。

  第二天晚上在周令時的山洞裡,那股子味道,讓所有人都沒睡著。

  算起來,只有林朔在第一天晚上睡了一個踏實覺。

  所以從體力精力上來說,林朔其實是狀態最好的。

  那隻小熊貓,此刻就趴在林朔腳邊睡著。

  林朔看著這隻小傢伙,倒是有些想念自家的八哥鳥了。

  小八這趟沒跟過來,不知道崑崙山附近的那些個母鳥,合不合它的胃口。

  不過林朔馬上又打散了這個念頭。

  就這那混鳥,什麼母鳥都合它胃口。

  夜深人靜的時候,Anne從帳篷里鑽了出來,默默地坐到了林朔身邊。

  「怎麼不去睡?」林朔問道。

  「我想再抱抱這個小傢伙。」Anne嘴裡說著,又把地上的小熊貓抱了起來。

  嘴裡雖然這麼說著,手上也是這麼做著,不過她的肩膀,卻緊緊挨著林朔。

  林朔輕聲咳嗽了一聲,瞟了一眼篝火的另一邊。

  那邊睡著周令時和茅大海,原本沒什麼動靜,林朔這一眼瞟過去,立刻鼾聲大作。

  都是人精。

  鼾聲慢慢又平息下去,看來是真睡著了。

  營地里,就只剩下篝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周圍萬籟俱靜,這個海拔的林子,晚上遠沒有底下熱鬧。

  林朔和Anne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並不說話。

  林朔聞著身邊女子愈發濃烈的體香,Anne聽著身邊男人越來越快的心跳。

  彼此不用說話,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Anne就這麼陪著林朔坐了半個多小時,林朔終於勸道:「你兩天沒合眼了,別陪著了,去睡吧。」

  「嗯。」Anne應了一聲,把手裡的小熊貓放到林朔懷裡,然後整個人猶豫了一下,似是想說什麼。

  林朔看著身邊神情猶豫的女子,抬起手摸了摸這女子的面頰,柔聲說道:「不用說出來,我知道的。」

  「你真知道嗎?」

  「真知道。」

  「那我也知道了。」

  「知道就好。」

  「那我又睡不著了。」

  「窮忍著富耐著,睡不著眯著。」

  「好,我聽你的。」

  看著Anne爬進帳篷,那腰臀的曲線,再一次讓林朔有些心猿意馬。

  不過這會兒正在守夜,林朔趕緊按下了這份不當有的心思。

  就這麼守了一會兒,一股味道鑽進了林朔的鼻子。

  這股味道,林朔並不陌生,他在小熊貓身上聞到過。

  而林朔懷裡的小熊貓,這時候忽然醒了,慢慢地開始掙扎,嘴裡嚶嚶叫著。

  林朔全身一動不動地坐著,心裡清楚得很。

  這隻小熊貓的主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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