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七十一章 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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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0章 走不?

  遊戲時間AM08:29

  【永續結界·虛飾終夢】底層,

  「這還真是……」

  身穿樸素長袍,鬍子花白的侏儒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右手微微揚起,便將一片滔天血浪定在了距離自己半米不到的半空中,苦笑道:「不得不說,這次著實是被檀莫先生擺了一道啊。」

  「是這樣麼?」

  漫不經心地抬手用食指與中指夾住一片漆黑鏈刃,金色的長髮直垂腰際,相貌俊美、身材高大的人類騎士危險地眯起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還以為,是自己被你和那位安東尼·達布斯聯手把我們擺了一道呢。」

  「霍格爾統領說笑了,如果我們真與檀莫先生聯手的話,您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會應下這場『解脫』,不是麼?」

  名叫伊帕里斯·索拉里昂,但在更多時候都被人們稱之為『兵主』的滅神會創始人淡淡地笑了笑,隨即便雙手虛握,強行迫使周圍那洶湧瘋狂的血浪逆流而退,將不遠處一個奄奄一息的施術者淹沒。

  「話雖如此。」

  【黃昏之鴉東征軍】的主事者霍格爾·西德目光微凝,一指截斷了襲擊者的心脈後沉聲道:「但異端之所以為異端,不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喪心病狂的瘋子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嗎?」

  兵主呵呵一笑,捋著鬍子說道:「如果您所謂的常理是各家教派聖典中那些可笑的歌功頌德,那滅神會確實不喜歡按常理出牌,但……您應該也能感覺到吧,霍格爾統領,至少在當下這件事上,我們與諸位一樣,都被檀莫先生擺了一道。」

  「哼。」

  霍格爾並沒有回應面前的兵主,只是冷眼掃過周圍這片如火如荼,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的戰場。

  在那雙海藍色的眸子中,映著那原本早已應該被他看厭的搏命與廝殺,然而伴隨著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倒下,男人那早已在無比漫長的歲月中沉寂,理應被埋葬在麻木與絕望中冷卻的鮮血,竟然再次變得滾燙了起來。

  當然,這位血神教派的聖騎士很清楚,早已失去了形體,死於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並沒有什麼『鮮血』可以『滾燙』,但他同樣清楚,至少在此時此刻,沸騰在自己體內的情感並非幻覺。

  因為這是一場夢境,所以哪怕是死人、是亡魂、是被法則所排斥的失鄉者,也有資格在夢中得到自己渴望的一切。

  更何況,這將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場夢。

  如果說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每一次輪迴都是一場噩夢,那麼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無論『最後』一場夢的內容是什麼,無論自己會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那都會是一場毋庸置疑的美夢。

  霍格爾拉下面甲,嘴角在冰冷的血色金屬後微微揚起,勾勒出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看到了公正教派的卡里·裂顱,那是東征軍第二軍團『烈風』隊的特勤教官,那個獸人剛剛拼盡最後的力氣貫穿了兩個敵人,卻也付出了足夠沉重的代價,被一柄沉重的斬馬刀沿肩膀斜著裁成了兩段。

  而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那個高壯獸人漢子卻露出了微笑,甚至向那個給予自己最後一擊的異端點頭致意。

  異端扯了扯嘴角,直到裂顱已經徹底沒有了氣息後才無奈地甩淨沾滿了鮮血的武器,對後者微微俯身行了一禮。

  半分鐘後,殺死了裂顱的異端被一道陽炎拂過身體,當場便化作了飛灰,但在身體已經開始消散之後,他同樣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而是長舒了一口氣,平靜地消散了。

  而這些令人感到驚詫甚至詭異的場景,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無論是東征軍的神職者還是滅神會的殘黨,他們在與對方搏殺時都沒有任何保留,不但招招致命,而且悍不畏死,但有違常理的是,他們在成功擊殺面前的死敵後並沒有任何一絲感情流露,只是像過去無數次交鋒時那樣麻木地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唯二的區別在於,這一次,他們不再給隊友掩護,而且每當自己受到致命傷後,這些仿佛程序般冰冷麻木的戰士往往會在最後一刻回過神來,帶著疲憊的笑意安詳死去。

  「呵。」

  過了良久,收回了目光的霍格爾才發出一聲嗤笑,隨即竟然在兵主有些訝異的注視下收劍入鞘,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

  「霍格爾統領……」

  侏儒老人向這位『年輕人』投以探尋的目光,實話實說道:「我以為你會選擇在陷入永眠前先確保我這個最大的隱患再無威脅。」

  「我也是這麼以為的,兵主閣下。」

  霍格爾聳了聳肩,然後竟然並不是很熟練地翻了個白眼,撇嘴道:「但我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這麼做的興致,在這……過於突兀的最後一刻,我也難免會有些離經叛道的想法。」

  兵主捋了捋鬍子,調侃道:「你覺得加入【滅神會】這個想法夠不夠離經叛道?」

  「謝謝,但那個實在是有點太過於刺激了,所以還請容我拒絕。」

  或許是因為這一刻實在缺乏真實性,或許是因為那些早已被歲月沖刷得乾乾淨淨,只不過當事人現在才反應過來的東西終於開始沉澱,霍格爾並沒有像當年那個剛剛加入東征軍的血神騎士那樣,無法忍受這等異端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詞,也沒有被自己在漫長歲月中積累出來的絕望與瘋狂支配,而是進入了一種……無限接近於『擺爛』的狀態。

  「說實話,你要是真答應了,我反倒會覺得有些難辦。」

  而兵主則是呵呵一笑,隨即也盤腿坐在了地上,用老朋友聊天般的口吻問道:「所以,感覺怎麼樣?」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這一切發生的太突兀了,以至於讓我沒有半點真實感。」

  霍格爾抬頭看著頭頂那片如霧般層層迭迭的暗啞『天空』,用有些古怪地語氣道:「突然間來了兩個不速之客,突然間他們便說服了滅神會甘願自滅,突然間就說要給予我們最終的解脫,突然間就背叛了我們,突然間又好像什麼都無所謂了,因為他承諾的結局依然會兌現,只不過……」

  「只不過,沒想到最後還是要我們彼此送對方最後一程。」

  兵主輕笑著把後半句話說完,語氣依舊如平日裡那般風淡雲輕,不過或許是因為霍格爾過去從未與這位兵主如此心平氣和的交流過,所以他倒覺得這是一番十分新奇的體驗。

  「很難想像,【滅神會】的首領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曾經年輕的聖騎士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面前這位侏儒老者,發自內心地說道:「你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個瘋子,還是說,正因為你並不是一個瘋子,所以才能把別人變成對你言聽計從的瘋子?」

  兵主並沒有對這個問題一筆帶過,而是在認真地思考了良久後答非所問道:「也就是說,在你看來,比起瘋子,我更像是一個騙子?」

  霍格爾微微頷首,直言不諱道:「沒錯,所以呢?」

  「所以大家彼此之間的差異其實並不大。」

  老人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樂呵呵地說道:「比如說,我這邊也從來都不覺得你們所信仰的那些神祇是瘋子,但我卻可以篤定他們是一個個討厭的騙子。」

  霍格爾眯起了雙眼,並在稍作沉吟後搖頭道:「看來這個話題要到此為止了。」

  兵主也點頭附和道:「我也這麼認為,畢竟你們幾乎為自己的信仰奉上了一切,讓你在最後時刻『清醒』過來,進而證明你在這漫長歲月中受到的折磨根本毫無意義,這種事實在是太殘忍了。」

  「呵。」

  聖騎士笑了一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隨口揭過了剛剛那個過于敏感的話題,感嘆道:「人,越來越少了。」

  「好消息是,人不會再重新多起來了。」

  兵主環視著周圍那看起來愈發慘烈的戰場,風輕雲淡地提議道:「我們最後?」

  「我們最後吧。」

  霍格爾贊同了對方的提議,隨即便閉上雙眼,仿佛石化般坐在戰場中央,感受著周圍那熟悉的氣息相繼消失,然後又以另一種形式重新回到自己的感知里。

  而兵主也沒有再說什麼,垂下眼眸,似是在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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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虛飾終夢】的最底層,也是最靠近固有結界核心的區域,在墨檀得到了霍格爾手中的鑰匙權限後,他便開啟了通往這裡的傳送門,於是,本以為自己可以直接告別這個世界的雙方便被投入到了這裡,並在猜忌與默契中一如既往地開啟了不死不休的廝殺。

  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死』在底層的人,不會再次從噩夢中驚醒,而是會被【虛飾終夢】徹底吞噬,化作固有結界的一部分。

  作為鑰匙的執掌者,霍格爾其實也能做到同樣的事,但很清楚『去底層永眠』無異於開啟潘多拉魔盒的他過去從未考慮過這一點,也從未提起過這件事,畢竟如果從未看到過希望的話,也就很難在絕望中徹底崩潰。

  但……【無罪之界】中的檀莫才不管你這個那個的,他幾乎是在從兵主口中得知『底層』存在的那一瞬就制定好了全部計劃。

  他會毫不猶豫地背叛【滅神會】與【東征軍】,並耐心地等待他們在底層給予對方『解脫』,最終,在只剩下霍格爾與兵主兩個人的時候……

  咔嚓!

  伴隨著天空一聲巨響——

  「老子閃亮登場!」

  依舊是那身雪白的吟遊詩人長袍,懷抱魯特琴的墨檀笑容滿面地出現在終夢底層,立於兵主與霍格爾之間向分別二人分別行了一禮:「希望兩位不要介意我之前那個無傷大雅的小小玩笑。」

  「雖然很難說是無傷大雅。」

  兵主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向對面那位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好的聖騎士無奈道:「唉,算了,霍格爾統領你怎麼看?」

  「我沒什麼可說的。」

  這位早已經忘記神祇名諱的虔誠信徒平靜地搖了搖頭,面色冷峻地轉向墨檀:「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已經失去了『鑰匙』的你,是如何下到這一層的。」

  後者咧嘴一笑,樂道:「我提前給自己開了一堆後門,以備不時之需,呃……應該不會有人覺得就這點小事兒還得特意跟便秘似的掙扎個半小時吧?」

  從來都不認為掌控夢境是什麼簡單工作的霍格爾:「……」

  「行了,時間緊任務重,家常什麼的咱就少扯兩句。」

  墨檀洒然一笑,隨即便緩步溜達到老神自在的侏儒老者面前,摸了摸後者那十分光滑的腦殼:「那咱走吧?」

  兵主:「……啊?」

  「等一下!」

  原本還風輕雲淡、鎮定自若的霍格爾當時就不淡定了,只見這位早已被這片無限輪迴的噩夢逼到幾近瘋狂,直到剛剛才好不容易心平氣和一會兒的聖騎士猛地站起身來,反手拔出了他腰間那柄翻湧著血色光芒的十字劍,向兵主怒喝道:「異端!你算計我們!?」

  兵主:「……我不是,我沒有。」

  「胡說八道!」

  盛怒之下的霍格爾直接最大限度地激發神力,以至於就連那套鎧甲上都浮現了無數道如閃電般的血色紋路,隨即整個人宛若颶風般在一片血色駭浪中向老人疾斬而去,咆哮道:「你那卑劣的同盟已經出賣了你!坦白了你們的邪惡計……」

  「那倒沒有。」

  第一時間躲到兵主背後,而且因為對方是侏儒種族甚至選擇了蹲姿的墨檀搖了搖頭,隔著兵主的肩膀對霍格爾露出了一個憨厚老實的微笑:「我之前沒跟老爺子打過招呼來著。」

  「……?」

  血色的風暴瞬間消散,已經出現在下意識抬起雙手準備格擋的兵主面前,雙手高舉長劍的霍格爾一臉茫然地看著墨檀:「啊?」

  「就是說,我打算帶這老頭一起出去來著,哦對了,還有那些看似死透了,其實還有得救的【滅神會】殘黨。」

  「你們這些該死的異……」

  「你們也要一起嗎?」

  「……端?」

  第兩千四百七十一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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