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九十八章 索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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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7章 索拉

  索拉並不認識弗蘭克·休斯。

  事實上,鑑於『弗蘭克·休斯』這個名字的本質僅僅只是一層畫皮、一個符號、一場好戲的原因,整個【無罪之界】也沒有幾個人認識這位頗具神秘氣息的吟遊詩人。

  嚴格來說,在黛安娜·A·阿奇佐爾緹這位擁有VIP票的用戶,以及她周圍一些人的認知範圍之外,弗蘭克·休斯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看得出來,那位『中之人』並不想進行過多勞神費力地演繹,畢竟他有義務賦予弗蘭克生命,而賦予一個虛假存在以生命這種事,是相當勞神費力的。

  與林克·塞爾達這種本質上只是『檀莫』某件用過即丟,需要時再拍拍灰塵穿上的外套不同,弗蘭克·休斯並非那麼膚淺的東西。

  那是有別於檀莫,卻只有檀莫能將其演繹出來,擁有獨立人格與思考,並非為了服務檀莫或黛安娜才存在,而是只要存在就必定會按照其『人格』行動的極特殊存在。

  當然,所謂弗蘭克·休斯的『人格』,與【無罪之界】中的『黑梵』、『檀莫』和『默』不同,並不是什麼可以對墨檀本人造成困擾的精神狀態,他只是一個並不單純的概念,一個擁有獨立體系的行為邏輯。

  他存在的意義被一分為二,分別被檀莫與黛安娜所擁有,而這兩個人的存在,則會成為弗蘭克的精神錨定,確保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迷失。

  他只為自己的兩組底層邏輯而存在,宛若圍繞著兩個行星旋轉,運動軌跡呈【∞】狀的非主流衛星,無法被任何存在或事物干涉。

  就算是為弗蘭克·休斯賦予了存在、精神與形體的檀莫本人,也無法違背弗蘭克的底層邏輯,否則前者就會變成如同『林克·塞爾達』般的皮囊。

  而黛安娜是絕不會承認一具皮囊是自己的愛人,是自己深愛的弗蘭克·休斯。

  這是最為禁忌,最難言表的領域,是就算雙葉都無法插手的,看似單薄,卻固若金湯的『窗戶紙』。

  弗蘭克對黛安娜的愛,是貨真價實的,亦是就算在吟遊故事中都難以尋覓的、童話般的愛情。

  這份愛情或許對於能夠看穿一切的黛安娜來說是甘甜的蜜酒,然而對於其它人來說,無論是檀莫還是弗蘭克的『愛』,都是致命的鴆毒。

  但在不久前,索拉·尤利菲斯不幸地打開了這隻潘多拉的魔盒,並在短短几天的時間內便被這劑猛毒滲入了骨髓。

  最開始,索拉僅僅只是憑藉理性想要幫助自己的未婚夫去分擔壓力,她很清楚肯尼斯的時間寶貴,更清楚這位視黛安娜為珍寶的兄長願意為妹妹放棄太多太多東西,就算是那些來自某個可憎騙子(肯尼斯語)的信,他也甘願為了黛安娜硬著頭皮一封封讀下去。

  這無疑是一份巨大的負擔,無論是精神上的,亦或是生活上的。

  於是,在聽完對自己毫無保留的肯尼斯一番抱怨後,很清楚自己『理應為未婚夫著想』的索拉,並在深思熟慮後做出了一個說不上錯,但卻後患無窮的決定——為黛安娜讀信。

  她的決定無疑讓肯尼斯如蒙大赦,畢竟在已經對那個弗蘭克有負面濾鏡的【霧月賢者】看來,那些令他感到後槽牙發疼的字句就仿佛一道道冰錐術,又冷又膈應又瘮人,每次讀完恨不得雞皮疙瘩掉一地。

  但問題在於,儘管肯尼斯對弗蘭克有濾鏡,索拉卻不存在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在後者看來,那些被認真書寫在羊皮紙上的花體字,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仿佛陽春三月的暖風,不斷融化著多年來包裹著自己內心的堅冰。

  她很清楚,那份溫暖的歸屬並非自己,躺在床榻上那失去了意識,宛若活死人般的黛安娜·A·阿奇佐爾緹,但就算如此,索拉依然會難以自制地去想,如果自己也能遇到這樣一個人,那麼自己的生活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並非如自己與肯尼斯這般的『門當戶對』,作為當世最偉大的三大占星師之一,黛安娜對弗蘭克來說就宛若天上的星辰,是理應在夢境中都無法觸碰的存在,然而兩人卻這樣奇蹟般地走到了一起。

  沒有利益糾葛、沒有幕後交易、沒有門當戶對,有的僅僅只是兩份真摯而乾淨、清澈而純粹的感情。

  在某個瞬間,索拉猛然發現,原來自己手中那一封封用思念與愛意書寫的信函,已經逐漸填滿了自己內心深處那冰冷而深邃的空洞,是對自己這個只能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最直接、最透徹的救贖。

  在某個瞬間,索拉甚至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躺在床上的活死人,而黛安娜則被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溫暖與溫柔所包圍,生命中滿是盛開的幸福與美好。

  【如果那份感情的對象是我……我恐怕就算立刻死去也心甘情願吧。】

  順理成章地,索拉產生了這個危險的想法,而當她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弗蘭克對黛安娜的情愫所溫暖,重新從一個花瓶、一個木偶、一個籌碼變成了一個鮮活的人。

  木偶是不會胡思亂想的,花瓶是不會有任何奢望的,籌碼是不會感到遺憾的。

  但是人會。

  意識到自己重新變成了『人』的索拉·尤利菲斯,在肯尼斯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崩潰了。

  正如始終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不會嚮往光明,索拉認為過去的自己之所以能夠接受自己內心深處那份空洞與虛無,完全只是因為自己從未見過真正美好的感情,而弗蘭克在給予了她一份意外的溫暖後,她已經逐漸開始無法接受過去與現在的自己了。

  索拉·尤利菲斯開始在潛意識中進行否定。

  她否定了過去的自己、否定了現在的自己、否定了自己所謂的家人、否定了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否定了肯尼斯對自己的感情,也否定了自己對肯尼斯的感情。

  然而在最後的最後,在一片狼藉中,索拉卻始終沒有否定弗蘭克·休斯,恰恰相反,她發現自己似乎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讓自己意識到周圍一切都宛若煉獄般無可救藥的罪魁禍首。

  這是一種病態且畸形的感情,受到過優秀教育的索拉對此心知肚明,但正如黛安娜很清楚『弗蘭克』究竟是什麼卻依然深愛著他一樣,雖然並不知道真相,但同樣很清楚弗蘭克並不屬於自己的索拉根本無法用理性來克服這份感情。

  在某個瞬間,她甚至會怨恨床榻上的黛安娜,因為她毫無疑問是弗蘭克眼中的整個世界,但她同樣無比感激黛安娜,因為如果沒有她這顆被弗蘭克捧在手心的星星,自己恐怕窮極一生都無法感受到那份溫暖的感情了。

  於是,在這份矛盾中,索拉不斷地為黛安娜讀著弗蘭克新寄來的信,不僅如此,她甚至會翻看弗蘭克寄給黛安娜的每一封信,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念給後者聽。

  在肯尼斯眼中,這是自己的未婚妻正為了自己的妹妹而不懈努力,希望能夠憑藉這份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毫無邏輯根據的手段將其喚醒。

  在索拉自己看來,每一次為黛安娜讀信,自己都會離那個名叫弗蘭克的人更近一些,而哪怕只是拉近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距離,都令她感到歡欣。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弗蘭克的信已經成為了索拉的精神支柱,而肯尼斯·A阿奇佐爾緹,則愈發讓她感到厭煩。

  毫無疑問,作為一個男人,肯尼斯根本無法與弗蘭克相提並論,就算後者只是一個流浪的吟遊詩人,他的痴情、他的浪漫、他的專一,在索拉看來都遠遠勝過那個刻板且刻薄的【霧月賢者】。

  在此時此刻的索拉看來,所謂的愛情並不是推掉實驗帶自己去高檔餐廳共進晚餐,而是哪怕兩人相隔著天涯海角,也能夠感受到彼此內心中的悸動與思念。

  既然弗蘭克是真實的,那麼肯尼斯就是虛假的。

  既然弗蘭克是浪漫的,那麼肯尼斯就是刻板的。

  既然弗蘭克是美好的,那麼肯尼斯就是醜惡的。

  不知有多少次,索拉都想將只會擁抱自己的肯尼斯一把推開,告訴她自己受夠了這份令人厭惡的關係,告訴她自己想要去追逐那份讓自己重新變成一個人的溫暖,與尤利菲斯家族、阿奇佐爾緹家族統統斷絕來往。

  但她同樣清楚這是不行的,因為作為一個陌生人的自己,與弗蘭克·休斯之間唯一的紐帶,就是後者的摯愛——黛安娜·A·阿奇佐爾緹。

  如果斬斷與肯尼斯的聯繫,那麼自己不但會被尤利菲斯家族所不容,更會與整個阿奇佐爾緹家交惡,而這自然會導致自己與黛安娜之間再難有瓜葛。

  而此時此刻的索拉,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黛安娜這條聯繫著自己與弗蘭克的紐帶。

  她很清楚這是自作多情,但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除此之外的辦法,但就算如此,在索拉的心中,自己此時此刻的『妥協』也是值得的、幸福的,而這種幸福的『妥協』,對於曾經的她來說甚至都是一種奢望。

  【如果能看到弗蘭克,甚至跟他說上一兩句話……】

  索拉輕輕握著黛安娜的雙手,一邊試圖從中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溫度,一邊垂下自己那雙早已渾濁不堪的眼眸,輕聲低喃——

  「就算是在桌子的另一邊與肯尼斯並肩而坐,又能如何呢?」

  ……

  與此同時

  東北大陸,聖域北境,白山城,太陽教派教堂

  「那麼,願主的恩澤常伴汝身。」

  有著一對尖耳朵,身材高挑的半精靈年輕人半跪在十幾個小朋友面前,莞爾道:「都乖乖回家吃飯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哈~利~牧~師。」

  笑逐顏開的小朋友們看著面前這位並不算特別英俊,但卻十分耐看且擁有著些許惑人氣質的半精靈大哥哥,異口同聲道:「願主的恩澤常伴汝身。」

  說完,這些閒不住的孩子們立刻作鳥獸散,嘻嘻哈哈地跑出教堂。

  「哎,你們跑慢點,別摔著了!尤其是你,小貝利,別跑那麼……唉。」

  徒勞地對那些仿佛泥卡丘成精的小鬼們喊了兩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反饋的哈利牧師苦笑著垂下了頭,無奈道:「乾脆從明天開始挨個送他們回去吧。」

  「你太喜歡操心了,波特。」

  不知何時出現在哈利牧師旁邊,表情有些陰鬱,明明穿著潔白的燙金邊牧師袍,卻仿佛披著蝠翼般斗篷的中年男人搖了搖頭,用與他那副模樣同樣陰沉的嗓音說道:「這並不是什麼好習慣。」

  「抱歉,艾倫神父。」

  哈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聳肩道:「我知道這些孩子有活力不是什麼壞事,但就是會在這種時候不自覺地……」

  「不自覺地擔心他們?」

  有著擁有四分之一蝠族半獸人血統、四分之一暗精靈血統以及一半人類血統的中年神父艾倫·卡拉克淡淡地瞥了一眼表情有些侷促的哈利牧師:「我倒是覺得,如果他們能狠狠跌倒了一次,把膝蓋摔破了皮、流了血,可能更會比你扯著脖子喊上一百次都來得有用。」

  哈利撓了撓頭髮,有些尷尬地說道:「道理我明白,艾倫神父,但是……唉,但是我跟你們不一樣,因為沒有得到吾主的垂青,就連用神術給孩子們療傷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所以還是希望他們能小心一些。」

  「所以我之前就說過了,波特。」

  艾倫蹙起眉毛,語氣沉凝地說道:「你並不適合這一行,正如你剛才自己說的,你甚至連神術都用不了。」

  哈利面色一僵:「我……」

  「你去做任何一行,恐怕都能取得比成為一個神職人員強得多的成就。」

  艾倫冷冷地打斷了哈利,一邊轉身向祝禱間走去,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但如果你執迷不悟……去我書架,找到第三排從左邊數第五本書,那是我當年考藥劑師執照時記的筆記。」

  「艾倫神父……」

  「就算不如神術好用,但給幾個膝蓋摔破了皮的小鬼治傷,倒是也夠用了。」

  第兩千六百九十八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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