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七十五章 螳螂
第2884章 螳螂
十分鐘後
遊戲時間AM11:48
「那麼，我就先不打擾了。」
福斯特站起身子，對墨檀伸出了右手，微笑道：「很高興能跟你交流這麼久，默小哥，如果不忙的話，走之前要不要一起約個時間吃個便飯，喝點咖啡？」
墨檀有些不情願地跟福斯特握了握手（上次跟福斯特·特蕾莎·塔羅沙握手時被捏了一下讓他產生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直言不諱地問道：「如果你不知道我的時間確實很緊張，還會發出同樣的邀請嗎？」
「當然。」
福斯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微笑道：「我不認為有誰會排斥跟你相處的過程，默小哥。」
「你過譽了，隊長閣下。」
看得出來對方確實沒有撒謊的墨檀嘆了口氣，無奈道：「但你破壞了我難得的假期。」
「能者多勞，默小哥。」
福斯特莞爾一笑，樂呵呵地說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很顯然，你我天生就與『假期』這個概念相性不佳。」
剛想反駁福斯特，卻忽然想起自己在『絕對中立』狀態下時明明滿心都是擺爛，結果現在卻忙到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瓣用的狀態，終究還是苦笑著承認道：「也許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我還是覺得這跟所謂的『能力』無關，只是每個人都各有所長罷了。」
「或許吧。」
福斯特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隨即便對墨檀微微頷首，笑道：「那麼，從今天開始，我會全力支援以默小哥你個人為核心的，目前還孱弱到令人髮指的『捕蛇黨』，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儘可能為你們提供便利。」
墨檀也點了點頭：「好。」
「我還以為默小哥你會多少說句謝謝什麼的。」
「作為下注者，我並不認為對【丑角牌】在短時間內能夠崛起有著極高期望的你會需要我來道謝。」
「非常好的理由，默小哥，我對你越來越有好感了。」
「不勝榮幸。」
「再見。」
「再見。」
……
簡單地道別後，福斯特便離開了這間平時也只有天行道和達布斯在用的教職工休息室，而墨檀則是在長舒了一口氣後重新坐了回去，表情無喜無悲。
說實話，今天這場對話也好，福斯特所展現出來的態度也罷，乃至連最終的結果都包含在內，並沒有一件讓墨檀感到意外，只不過在他原本的設想中，這場對話的另一方並不應該是『默』，而是『檀莫』。
不過很顯然，福斯特確實要看得更遠一些，而且對【丑角牌】這個組織的基本概念非常了解，所以情理之中地選擇了『避嫌』。
說得再具體一點，就是身為【丑角牌】中有著極大權限的高層幹部，這位『紅桃K』並不打算在兩張王牌中的任何一方站隊，就算是將他招攬進組織的檀莫，也不會讓他的立場產生絲毫偏斜。
而當前階段【丑角牌】最重要的『項目』之一，就是這次將目標鎖定在【蝮蛇商會】身上、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的計劃——【代號：吞蛇】。
因為這個項目是由兩位王牌聯合發起，所以優先級之喪心病狂，已經完全壓倒了紫羅蘭帝國方面核心分部、學園都市方面地下社團的建設，目前已經與自由之都本地總部發展並列為第一優先級了。
現在我們可以看一下整個【丑角牌】的布局——
首先，目前已經初具規模的紫羅蘭核心分部由雙葉手下的『梅花Q』不良辣妹完全掌控，其麾下的核心成員為『方片J』露西艾·尤克與『梅花6』糖糍粑，其中，露西艾並非常駐成員，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
緊接著，是已經被【丑角牌】暗中經營良久，紮根在【學園都市】，由福斯特·沃德親自負責的地下社團，常駐幹部為汞金軍事學院的六年級高材生，不久前曾與其胞姐共同擔任戰火聯賽官方解說的『紅桃8』雷餌絲·露格妮卡『紅桃A』特蕾莎·塔羅沙、『紅桃Q』蓮·鳶蕊，不過眼下特蕾莎和蓮因為實習需要已經離開了學園都市，所以這裡的幹部是最少的。
然後就是目前由雙葉掌控的自由之都總部，裡面除了她本人麾下的『梅花10』伊薇·雷曼與『梅花3』瑪琳菲森蘿莉特化型之外，還有檀莫陣營的『方片Q』蕾莎·凱沃斯、【丑角】科爾·舒倫、【木偶】盧娜·月輝、【女僕】莉潔特·血翼。
除此之外，自由之都還駐紮著立場相對中立的『紅桃10』多多隆·氣泵、『方片10』霍亂與『黑桃A』沐雪劍。
而在目前的三個主要據點之外，【丑角牌】在外面的幹部還有檀莫方面的『梅花A』蜘蛛、【主管】艾·凡耶；雙葉方面的【說客】加斯特·里維斯；相對中立的『梅花7』斯嘉麗·迪塞爾……以及行蹤不明的『王牌』檀莫。
拋開那兩張2號牌不算，以上這些人，就是【丑角牌】這個組織現階段的全部骨幹了，而在眼前這個請示下，考慮到雙葉已經對自由之都的總部有了絕對控制權，同時還能夠對紫羅蘭核心分部施加絕對影響力，學園都市方面的福斯特如果站在檀莫這邊，也絕對是合乎情理的。
但是，他偏偏沒有這麼做。
在【吞蛇】這起大事件上，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直接與身為組織對等合作夥伴的默進行合作，完成了一次絕妙的避嫌與表態。
而這份態度，也足以為他在【丑角牌】中的立場徹底定性，進而與兩張王牌形成制衡之勢，確保組織的架構能夠以最健康、最穩定的形式進行發展。
在這一前提下，最終的局勢竟然離奇地變成了兩張王牌暫時站在了一起，作為紅桃K的福斯特則站在了兩人對立面。
當然，這裡的『對立面』僅僅只是相對來說而已，畢竟在共同抱持著相同目的的情況下，組織內部『共事』與『共識』都會在這起事件中變得更加絲滑流暢，致使【丑角牌】變得前所未有的團結。
「前所未有的團結嗎……」
墨檀輕聲喃喃了一句，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感嘆道：「對於一個剛成立不到半年的組織來說，這種情況怎麼想都讓人覺得有些離譜啊。」
說罷，他便舉起了面前已經冷掉的茶水，向已經離開的福斯特舉杯致意，隨即便將其一飲而盡。
畢竟他必須承認，福斯特·沃德這個人確實足夠可怕，可怕到能在禍患還處於萌芽階段的時候，就看清了【丑角牌】最大的弱點。
即——在組織尚且處於成長期的情況下，兩張王牌彼此之間那不著痕跡的敵對態度。
並非所謂的良性競爭，而是貨真價實的敵對意識，是只要有機會就絕對不會放過對方，能夠毫不猶豫地置對方於死地的純粹惡意。
這份惡意或許並非來源於『仇恨』，但如果只從結果論的角度來看，它甚至比單純的『仇恨』來得還要可怕。
可怕在其難以捉摸的不穩定性，可怕在兩人如果瘋起來的話甚至會直接選擇犧牲掉【丑角牌】。
沒錯，福斯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便結合自己手中的情報做出了判斷，認定『檀莫』與『雙葉』兩人是一種非常純粹的，徹底被混亂所吞噬，或者足以將所謂混亂具象化的怪胎，所以就算他們對【丑角牌】付出了再多的時間、精力與心血，都可以如同拂去灰塵般將其作為犧牲品拋棄掉。
而夾在這兩個瘋子中間的福斯特，也第一時間做出了最合理的決定，就是利用自己本就擅長的絕對理性去制衡這份混亂的平方。
或許他本人也對【丑角牌】的未來並不在意，但至少就現在而言，福斯特·沃德並不想失去這份相對理想的職場環境。
所以他乾脆利落地讓自己變成了兩人的威脅，主動去尋求更大的影響力與話語權，成為了一張極具威懾力的『單牌』。
這樣的『單牌』，他們的敵人有足足二十個，即【蝮蛇商會】那個由全部『蛇首』組成的二十人委員會。
墨檀可以預料到，從今往後，【丑角牌】的單牌也會越來越多，兩張王牌因為種種實績在內部影響力愈發龐大的同時，他們各自派系的生態卻會被逐漸壓縮，最終會變成如果不捏著鼻子合作就會被第三方、第四方、第五方乃至第十幾二十方制衡到寸步難行的程度。
也只有在這種兩個最不穩定的不定時炸彈被死死限制住、只能選擇視情況緊密合作的氛圍下，【丑角牌】才不至於在給所有人一個驚喜前直接自爆掉。
不過福斯特的這番布置也存在著巨大風險，因為正如墨檀剛剛所想到的那樣，在他選擇以這種方式確保組織穩定的同時，也等於變相將那兩張王牌逼到了一個陣營中，而至少就現階段而言，能站在同一高度與那兩人進行博弈的，只有福斯特自己。
同時面對『檀莫』和『雙葉』，在真正了解這兩個傢伙的人眼裡，這絕對是一件令人頭皮發麻的晦氣事，甚至可能會覺得還不如直接死掉會好受些。
但福斯特卻偏偏這麼做了——
理由其一，是因為他憑藉比雙葉更具優勢的情報渠道，知悉了『默』正是【丑角牌】其中一位無冕之王的事實，所以檀莫這邊十有一二不會下死手。
是的，考慮到檀莫是檀莫的關係，他十有八九還是有可能下死手的。
理由其二，就是大家在【吞蛇】計劃中並不存在基礎立場上的分歧，所以就算兩張王牌被逼進了同一個小陣營，但在大陣營、大方向上大家還是一致的，所以現在對福斯特下死手，不好玩。
而『不好玩』這三個字，在打擊兩位王牌積極性這件事上非常有效。
理由其三，也是福斯特敢於這麼做的最大理由，則是他認為自己夠厲害，自己能做到。
如此魄力，自然足夠讓此時此刻的墨檀敬他一杯了。
「真和平啊……」
緩步走到窗前，墨檀看著遠處那些在藍天白雲下或漫步、或嬉戲、或追逐、或打架鬥毆、或撰寫論文、或死記硬背的艾薩克學院師生們，露出了一個恬淡柔和的微笑。
他想保護好眼前這一幕美好的場景，儘管他可能並不認識這幕場景中的任何一個人，但這依然不妨礙他想要守護這份景致。
所以他想要拔除那些令人作嘔的污穢，想要斬掉那條盤踞在陰濕黑暗中的多頭蛇。
「如果能做到的話，這個世界應該多少會更接近我喜歡的樣子吧？」
墨檀垂下眼眸，輕聲道：「如果做不到的話……我也就沒資格找『自己』的麻煩了。」
回想起那個雖然在自己的記憶中只有一個模糊剪影，但卻幾乎能讓自己窒息的『一面』，墨檀的目光逐漸鋒利了起來。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他就是本能地認為，那條禍害了【無罪之界】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多頭蛇，恐怕還沒有自己眼下恐怕已經潛藏在某個地方的另一面千分之一有威脅。
當線索逐漸匯集，當情報愈發清晰，當不詳逐漸濃烈後……
腦海中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似乎也逐漸變得分明了起來。
這是『墨檀』唯一能夠與自己達成的共識。
於是，【丑角牌】應運而生。
於是，聖教聯合的黑梵牧師如奇蹟般崛起。
而此時此刻的墨檀，也同樣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所向披靡的【杖】；
瘋狂致命的【毒】；
很好、很強、很厲害。
但是還不夠——
在它們前面，應該還需要一把無堅不摧的【劍】才對。
而這把劍，現在亟待磨礪、亟待強大、亟待自證。
而那條蛇，剛好是一個再理想不過的試劍目標。
當然，試的也可以是棍、刀、槍、斧、戟、匕首、扇子。
總而言之，就算看起來再怎麼狂妄，墨檀也會對那條蛇擎起武器，與其一戰。
放棄了找蟬麻煩而試圖斬首黃雀的螳螂固然可笑……
但如果它想用那雙臂刃去擋的玩意兒，是輛半掛呢？
這麼一想，黃雀似乎就可愛多了。
第兩千八百七十五章：終
十分鐘後
遊戲時間AM11:48
「那麼，我就先不打擾了。」
福斯特站起身子，對墨檀伸出了右手，微笑道：「很高興能跟你交流這麼久，默小哥，如果不忙的話，走之前要不要一起約個時間吃個便飯，喝點咖啡？」
墨檀有些不情願地跟福斯特握了握手（上次跟福斯特·特蕾莎·塔羅沙握手時被捏了一下讓他產生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直言不諱地問道：「如果你不知道我的時間確實很緊張，還會發出同樣的邀請嗎？」
「當然。」
福斯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微笑道：「我不認為有誰會排斥跟你相處的過程，默小哥。」
「你過譽了，隊長閣下。」
看得出來對方確實沒有撒謊的墨檀嘆了口氣，無奈道：「但你破壞了我難得的假期。」
「能者多勞，默小哥。」
福斯特莞爾一笑，樂呵呵地說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很顯然，你我天生就與『假期』這個概念相性不佳。」
剛想反駁福斯特，卻忽然想起自己在『絕對中立』狀態下時明明滿心都是擺爛，結果現在卻忙到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瓣用的狀態，終究還是苦笑著承認道：「也許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我還是覺得這跟所謂的『能力』無關，只是每個人都各有所長罷了。」
「或許吧。」
福斯特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隨即便對墨檀微微頷首，笑道：「那麼，從今天開始，我會全力支援以默小哥你個人為核心的，目前還孱弱到令人髮指的『捕蛇黨』，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儘可能為你們提供便利。」
墨檀也點了點頭：「好。」
「我還以為默小哥你會多少說句謝謝什麼的。」
「作為下注者，我並不認為對【丑角牌】在短時間內能夠崛起有著極高期望的你會需要我來道謝。」
「非常好的理由，默小哥，我對你越來越有好感了。」
「不勝榮幸。」
「再見。」
「再見。」
……
簡單地道別後，福斯特便離開了這間平時也只有天行道和達布斯在用的教職工休息室，而墨檀則是在長舒了一口氣後重新坐了回去，表情無喜無悲。
說實話，今天這場對話也好，福斯特所展現出來的態度也罷，乃至連最終的結果都包含在內，並沒有一件讓墨檀感到意外，只不過在他原本的設想中，這場對話的另一方並不應該是『默』，而是『檀莫』。
不過很顯然，福斯特確實要看得更遠一些，而且對【丑角牌】這個組織的基本概念非常了解，所以情理之中地選擇了『避嫌』。
說得再具體一點，就是身為【丑角牌】中有著極大權限的高層幹部，這位『紅桃K』並不打算在兩張王牌中的任何一方站隊，就算是將他招攬進組織的檀莫，也不會讓他的立場產生絲毫偏斜。
而當前階段【丑角牌】最重要的『項目』之一，就是這次將目標鎖定在【蝮蛇商會】身上、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的計劃——【代號：吞蛇】。
因為這個項目是由兩位王牌聯合發起，所以優先級之喪心病狂，已經完全壓倒了紫羅蘭帝國方面核心分部、學園都市方面地下社團的建設，目前已經與自由之都本地總部發展並列為第一優先級了。
現在我們可以看一下整個【丑角牌】的布局——
首先，目前已經初具規模的紫羅蘭核心分部由雙葉手下的『梅花Q』不良辣妹完全掌控，其麾下的核心成員為『方片J』露西艾·尤克與『梅花6』糖糍粑，其中，露西艾並非常駐成員，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
緊接著，是已經被【丑角牌】暗中經營良久，紮根在【學園都市】，由福斯特·沃德親自負責的地下社團，常駐幹部為汞金軍事學院的六年級高材生，不久前曾與其胞姐共同擔任戰火聯賽官方解說的『紅桃8』雷餌絲·露格妮卡『紅桃A』特蕾莎·塔羅沙、『紅桃Q』蓮·鳶蕊，不過眼下特蕾莎和蓮因為實習需要已經離開了學園都市，所以這裡的幹部是最少的。
然後就是目前由雙葉掌控的自由之都總部，裡面除了她本人麾下的『梅花10』伊薇·雷曼與『梅花3』瑪琳菲森蘿莉特化型之外，還有檀莫陣營的『方片Q』蕾莎·凱沃斯、【丑角】科爾·舒倫、【木偶】盧娜·月輝、【女僕】莉潔特·血翼。
除此之外，自由之都還駐紮著立場相對中立的『紅桃10』多多隆·氣泵、『方片10』霍亂與『黑桃A』沐雪劍。
而在目前的三個主要據點之外，【丑角牌】在外面的幹部還有檀莫方面的『梅花A』蜘蛛、【主管】艾·凡耶；雙葉方面的【說客】加斯特·里維斯；相對中立的『梅花7』斯嘉麗·迪塞爾……以及行蹤不明的『王牌』檀莫。
拋開那兩張2號牌不算，以上這些人，就是【丑角牌】這個組織現階段的全部骨幹了，而在眼前這個請示下，考慮到雙葉已經對自由之都的總部有了絕對控制權，同時還能夠對紫羅蘭核心分部施加絕對影響力，學園都市方面的福斯特如果站在檀莫這邊，也絕對是合乎情理的。
但是，他偏偏沒有這麼做。
在【吞蛇】這起大事件上，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直接與身為組織對等合作夥伴的默進行合作，完成了一次絕妙的避嫌與表態。
而這份態度，也足以為他在【丑角牌】中的立場徹底定性，進而與兩張王牌形成制衡之勢，確保組織的架構能夠以最健康、最穩定的形式進行發展。
在這一前提下，最終的局勢竟然離奇地變成了兩張王牌暫時站在了一起，作為紅桃K的福斯特則站在了兩人對立面。
當然，這裡的『對立面』僅僅只是相對來說而已，畢竟在共同抱持著相同目的的情況下，組織內部『共事』與『共識』都會在這起事件中變得更加絲滑流暢，致使【丑角牌】變得前所未有的團結。
「前所未有的團結嗎……」
墨檀輕聲喃喃了一句，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感嘆道：「對於一個剛成立不到半年的組織來說，這種情況怎麼想都讓人覺得有些離譜啊。」
說罷，他便舉起了面前已經冷掉的茶水，向已經離開的福斯特舉杯致意，隨即便將其一飲而盡。
畢竟他必須承認，福斯特·沃德這個人確實足夠可怕，可怕到能在禍患還處於萌芽階段的時候，就看清了【丑角牌】最大的弱點。
即——在組織尚且處於成長期的情況下，兩張王牌彼此之間那不著痕跡的敵對態度。
並非所謂的良性競爭，而是貨真價實的敵對意識，是只要有機會就絕對不會放過對方，能夠毫不猶豫地置對方於死地的純粹惡意。
這份惡意或許並非來源於『仇恨』，但如果只從結果論的角度來看，它甚至比單純的『仇恨』來得還要可怕。
可怕在其難以捉摸的不穩定性，可怕在兩人如果瘋起來的話甚至會直接選擇犧牲掉【丑角牌】。
沒錯，福斯特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便結合自己手中的情報做出了判斷，認定『檀莫』與『雙葉』兩人是一種非常純粹的，徹底被混亂所吞噬，或者足以將所謂混亂具象化的怪胎，所以就算他們對【丑角牌】付出了再多的時間、精力與心血，都可以如同拂去灰塵般將其作為犧牲品拋棄掉。
而夾在這兩個瘋子中間的福斯特，也第一時間做出了最合理的決定，就是利用自己本就擅長的絕對理性去制衡這份混亂的平方。
或許他本人也對【丑角牌】的未來並不在意，但至少就現在而言，福斯特·沃德並不想失去這份相對理想的職場環境。
所以他乾脆利落地讓自己變成了兩人的威脅，主動去尋求更大的影響力與話語權，成為了一張極具威懾力的『單牌』。
這樣的『單牌』，他們的敵人有足足二十個，即【蝮蛇商會】那個由全部『蛇首』組成的二十人委員會。
墨檀可以預料到，從今往後，【丑角牌】的單牌也會越來越多，兩張王牌因為種種實績在內部影響力愈發龐大的同時，他們各自派系的生態卻會被逐漸壓縮，最終會變成如果不捏著鼻子合作就會被第三方、第四方、第五方乃至第十幾二十方制衡到寸步難行的程度。
也只有在這種兩個最不穩定的不定時炸彈被死死限制住、只能選擇視情況緊密合作的氛圍下，【丑角牌】才不至於在給所有人一個驚喜前直接自爆掉。
不過福斯特的這番布置也存在著巨大風險，因為正如墨檀剛剛所想到的那樣，在他選擇以這種方式確保組織穩定的同時，也等於變相將那兩張王牌逼到了一個陣營中，而至少就現階段而言，能站在同一高度與那兩人進行博弈的，只有福斯特自己。
同時面對『檀莫』和『雙葉』，在真正了解這兩個傢伙的人眼裡，這絕對是一件令人頭皮發麻的晦氣事，甚至可能會覺得還不如直接死掉會好受些。
但福斯特卻偏偏這麼做了——
理由其一，是因為他憑藉比雙葉更具優勢的情報渠道，知悉了『默』正是【丑角牌】其中一位無冕之王的事實，所以檀莫這邊十有一二不會下死手。
是的，考慮到檀莫是檀莫的關係，他十有八九還是有可能下死手的。
理由其二，就是大家在【吞蛇】計劃中並不存在基礎立場上的分歧，所以就算兩張王牌被逼進了同一個小陣營，但在大陣營、大方向上大家還是一致的，所以現在對福斯特下死手，不好玩。
而『不好玩』這三個字，在打擊兩位王牌積極性這件事上非常有效。
理由其三，也是福斯特敢於這麼做的最大理由，則是他認為自己夠厲害，自己能做到。
如此魄力，自然足夠讓此時此刻的墨檀敬他一杯了。
「真和平啊……」
緩步走到窗前，墨檀看著遠處那些在藍天白雲下或漫步、或嬉戲、或追逐、或打架鬥毆、或撰寫論文、或死記硬背的艾薩克學院師生們，露出了一個恬淡柔和的微笑。
他想保護好眼前這一幕美好的場景，儘管他可能並不認識這幕場景中的任何一個人，但這依然不妨礙他想要守護這份景致。
所以他想要拔除那些令人作嘔的污穢，想要斬掉那條盤踞在陰濕黑暗中的多頭蛇。
「如果能做到的話，這個世界應該多少會更接近我喜歡的樣子吧？」
墨檀垂下眼眸，輕聲道：「如果做不到的話……我也就沒資格找『自己』的麻煩了。」
回想起那個雖然在自己的記憶中只有一個模糊剪影，但卻幾乎能讓自己窒息的『一面』，墨檀的目光逐漸鋒利了起來。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他就是本能地認為，那條禍害了【無罪之界】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多頭蛇，恐怕還沒有自己眼下恐怕已經潛藏在某個地方的另一面千分之一有威脅。
當線索逐漸匯集，當情報愈發清晰，當不詳逐漸濃烈後……
腦海中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似乎也逐漸變得分明了起來。
這是『墨檀』唯一能夠與自己達成的共識。
於是，【丑角牌】應運而生。
於是，聖教聯合的黑梵牧師如奇蹟般崛起。
而此時此刻的墨檀，也同樣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所向披靡的【杖】；
瘋狂致命的【毒】；
很好、很強、很厲害。
但是還不夠——
在它們前面，應該還需要一把無堅不摧的【劍】才對。
而這把劍，現在亟待磨礪、亟待強大、亟待自證。
而那條蛇，剛好是一個再理想不過的試劍目標。
當然，試的也可以是棍、刀、槍、斧、戟、匕首、扇子。
總而言之，就算看起來再怎麼狂妄，墨檀也會對那條蛇擎起武器，與其一戰。
放棄了找蟬麻煩而試圖斬首黃雀的螳螂固然可笑……
但如果它想用那雙臂刃去擋的玩意兒，是輛半掛呢？
這麼一想，黃雀似乎就可愛多了。
第兩千八百七十五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