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貶黜張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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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芍芬臉色沉下來道:「一派保張邦昌,一派欲置邦昌於死地,這不起黨爭了嗎?」

  趙構說道:「可不就是黨爭嘛!我大宋黨爭由來已久,程頤、王安石、司馬光、蘇東坡,屢禁不止。」

  吳芍芬問道:「陛下剛建朝,大臣就窩裡鬥,這怎麼好?」

  趙構嘆氣道:「黨爭內耗過去有,現在有,將來還會有。」

  吳芍芬說道:「芍芬不懂國政,還總分得清親賢臣、遠小人的道理。」

  趙構問道:「賢臣、小人,都是誅心之論。你說要殺邦昌的是小人,還是保邦昌的是小人?」

  吳芍芬不知如何回答道:「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趙構回身把奏章扔到一旁,坐下冷笑道:「不處置,一概置之不理。」

  吳芍芬問道:「陛下坐視不理,任其發展?」

  趙構說道:「我趙氏祖宗家法裡,有一條叫作『異論相攪』。」

  吳芍芬疑惑道:「異論相攪?」

  趙構解釋道:「文臣武將盤根錯節各有勢力,做君主的要善於利用群臣矛盾,才好火中取栗。」

  「這種祖宗家法,名為治人權術,實為治國大弊……」芍芬剛說了一半,見趙構瞪她,就不服氣地反問,「難道芍芬說得不對嗎?」

  趙構說道:「是大弊,誰都知道是大弊,可這都是給他們逼出來的!水至清則無魚,君子、小人都得用,都得提防。」

  吳芍芬譏諷道:「陛下對『異論相攪』的帝王駕馭術,領會得還真是精闢啊。」

  趙構搖搖頭道:「算了,不說了,越說越心煩。」

  張邦昌對自己的未來,不是沒有考慮,他左思右想,來到黃潛善下處的園子,還帶來他婀娜多姿的義女阿嬌。

  此時黃潛善正在燈下眯縫著眼睛讀一封奏疏:「……陛下已登大寶,黎元有歸,社稷有主,已足以伐虜人之謀。勤王御營之師日集,兵勢漸盛,而李綱、黃潛善輩不能承陛下之意,恢復故疆迎還二聖……嗯?這個承信郎岳飛,何許人也?」

  張邦昌誠惶誠恐地拱著手伺立身旁,聞聲忙搖頭賠笑道:「岳飛……沒聽說過。承信郎乃綠豆大武官,丞相何必在意?」

  「芝麻粒大一郎官,竟敢越級上疏,居然還把老夫與李綱並列,真是狂妄無知。」黃潛善皺著的眉頭舒展開,笑著搖頭,提筆在書信上批示,「越級違紀,革除軍職。」

  於是岳飛的第三次從軍經歷,至此戛然而止。

  婀娜多姿的阿嬌見張邦昌努嘴,燕語鶯聲地雙手遞上茶:「阿嬌請丞相用茶。」

  黃潛善暗中驚嘆,這張邦昌怎麼會生下這般神仙樣的女兒!他眼睛看著阿嬌,手裡接過茶:「叫什麼?幾歲了?」

  阿嬌照實回答:「阿嬌過年剛滿17歲。」

  黃潛善說道:「張郡王啊,皇上胸懷大志,寢食皆廢,連葷腥都不動,又豈能為美人計所惑?」

  張邦昌嬉笑道:「天下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是啊,所謂暖飽思**,可如今是什麼時候?」黃潛善搖頭,「郡王此時不獻美色還能保命,若進獻阿嬌,嘖嘖……。」

  張邦昌急了,又垂頭喪氣:「那阿嬌就沒用了?」

  「誰說的?」黃潛善盯著阿嬌,「正面不行,可以迂迴嘛。」

  張邦昌這才露出笑臉,急忙作揖:「多謝丞相成全。」

  歡送宗澤的宴會就要開始了,趙構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吳芍芬一面給趙構更衣,一面講不能無視李綱意見的道理。康履憤憤地進來稟報導:「李綱說病了,無法給宗澤餞行,黃丞相公務繁忙,也說不來了。」

  趙構聽了更怒,黨爭都爭到自己頭上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皇上還是個光杆,之前是光杆元帥,如今是光杆皇帝。吳芍芬也暗驚,心想兩個丞相這回是針鋒相對,短兵相接了,不覺沉吟道:「看來張邦昌這個膿瘡,今晚非得擠破不可了。」

  趙構怒道:「叫朕殺張邦昌,朕就違背了太祖不得殺士大夫的碑文誓書!」

  吳芍芬說道:「張邦昌已經不是士大夫了,他是叛賊,只有殺掉才能敦促國人丟掉幻想,一致抗金。」

  趙構說道:「邦昌做叛賊還不夠資格,他充其量只是個小人,殺小人,你叫朕於心何忍?」

  吳芍芬說道:「在強大的輿論面前,陛下必須收起惻隱之心。」

  趙構搖搖頭道:「殺邦昌不利於團結一致抗金。」

  吳芍芬說道:「無論如何,主戰大臣對僭逆的憤怒必須釋放出來。」

  趙構無奈道:「難道此事……只能以李綱獲勝而告終嗎?」

  吳芍芬勸道:「身為皇帝,不能意氣用事,只能妥協。」

  趙構怔了片刻,把帽冠投擲到地上怒道:「依了他們,朕這個皇上還不如不當了!」

  「陛下臨事必須果斷決絕,不可耍孩子脾氣。」芍芬撿起帽冠給他戴上。趙構冷靜下來,思忖良久,對康履道:「去!告訴李綱、黃潛善,朕已做出決斷了!」

  康履知道趙構已經判決了張邦昌的命運,不禁搖頭出去。趙構皺眉和芍芬對視,芍芬讚許地點頭。

  康履領著趙構趕到宴會大廳的時候,眾臣都已到齊。趙構坐下,掃視眾人,見黃潛善、張邦昌坐一處,朱勝非、張浚、趙鼎坐一處,李綱跟宗澤坐一處,還真是涇渭分明。眾人也都緊張地望著趙構,等他決斷。張邦昌依然朝趙構討好地傻笑,更顯得可憐兮兮。只有宗澤見趙構臉色鐵青,低頭皺眉,不忍再看。好端端一個歡送宴會,如今靜得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趙構終於說話了:「如今四處叛亂,湖南不穩,邦昌,你去知潭州,即刻赴任去吧。」

  黃潛善聞後大怒。趙鼎、張浚暗驚。朱勝非暗自搖頭。李綱雖不動聲色,卻長出了口氣。張邦昌驚恐之餘,跪地流涕:「罪臣張邦昌,領旨,告退。」

  康履不禁搖頭。趙構無奈地望著張邦昌磕頭出去的身影,然後把目光轉向李綱:「李公如今可以受命了吧?」

  李綱起身,深施一禮道:「堯舜之道,無非孝悌而已。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對二聖孝悌之心可通天神,令臣感動涕零,二帝必不迎自歸,臣必萬死以報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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