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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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跨院的門窗緊閉,所有傭人都遣散出去。

  徐風清縮在地上。

  他的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眼淚和鼻涕往下流,他極力抱住自己的肩膀,不讓自己爬到床上去。

  「如果露微看到我這樣……」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刺入了他的大腦里。

  他快要瘋了。

  明明是大下午,陽光很烈,也很熱,可他眼前是模糊的,他快要看不見東西了,只有床上小桌子上那團炙熱的火焰。

  「行了,過來。」沈瀟走近,伸手要去攙扶他。

  徐風清用力推開他:「走開,你走開!」

  沈瀟眉頭微蹙:「好好的,你這又是做什麼?」

  「我……我不能這樣活著……我對不起阿媽,對不起露微。」徐風清聲淚齊下。

  他的雙手,無力想要抓住點什麼,身體也在痙攣。

  沈瀟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突然把徐風清拽了起來。

  半個小時之後,屋子裡重新開了門窗,沈瀟拿一個芭蕉扇,不停煽動,要把屋子裡的氣味散掉。

  徐風清躺在床上,失神望著床頂。

  他的眼淚滾了下來。

  這次,不是身體無法自控的流淚,而是因為悲傷。

  他完了。

  他要怎麼見司露微?

  晚夕的時候,沈硯山和司露微又來了。

  「老四,司小姐想跟徐風清說幾句話,你騰個地方。」沈硯山道。

  沈瀟臉色凝滯,幾乎能陰得滴出水來。

  徐風清則很緊張,不經意吸了下鼻子,想要嗅一嗅屋子裡的味道。

  「你有病吧?」沈瀟對沈硯山發火,「你腦子是不是犯糊塗了?」

  沈硯山道:「走吧老四,別讓我派人來請你出去。」

  沈瀟一口氣梗在嗓子裡。

  他惡狠狠剮了眼沈硯山,又看向了司露微。

  最終,他還是跟著沈硯山走了。

  才走出院門,他就不想動了,靠著牆壁抽菸。

  晚霞餘暉落在他眸子裡,那菸頭明滅間,他臉上閃過幾分獰色。

  沈硯山也依靠著牆壁,點燃了一根煙。

  離得這麼遠,屋子裡那兩個人如何相親相愛,他們都是聽不見的。

  「……你能下那樣的狠手,我還以為你血氣不改。如今你又是鬧哪一出?」沈瀟冷冷質問沈硯山。

  沈硯山吐出個煙圈,帶著落日逐漸隱沒,只留下殘霞,被暝色一點點吞噬。

  「我這三年,每日每夜都在祈禱,若我還能見到我的小鹿,我可以把肉一塊塊割給她。她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她。」沈硯山道。

  沈瀟無聲翻了個白眼。

  他把煙吞入腹中,肺里有點燒灼:「你做你的情聖,徐風清可是我救回來的,你少拿我的東西做人情!」

  「他是人,不是東西。你不擁有他。」沈硯山道,「老四,你一生遂順,大概不明白這個道理。」

  沈瀟完全聽不進去。

  他們兄弟倆在外面,一個比一個糟心。

  而屋子裡的兩個人,卻是沉默了好半晌。

  光線很暗淡了,徐風清卻一直不想去開電燈。

  司露微按開了電燈,陡然明亮的光線,讓徐風清一個激靈。

  她看著他這樣,於心不忍,直接點明他的躲躲藏藏:「風清哥,你是不是染上了菸癮?」

  徐風清失顏變色。

  「我師父有煙館,我時常去幫他打理。你之前抱我的時候,我就聞到了味道。」司露微道,「你當時,是不是菸癮要發作了?」

  徐風清用力捧住了腦袋,把頭埋在自己的掌心,不肯看司露微。

  司露微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我很痛,露微……」他哽咽著說,「我的傷,一年多才真正好起來,可心口總是痛,徹夜徹夜睡不著。」

  那段日子,他糟糕透了。

  傷口好了,痛苦卻好像留下了隱患,他每天都活在舊疾發作里,吃不好也睡不好,人一天天消瘦。

  他還想等傷養好了,回南昌來找司露微。

  不成想,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沈瀟隱瞞多時的噩耗。

  司露微死了。

  為了給他報仇,司露微跟沈硯山同歸於盡了。

  最後只有沈硯山活了下來。

  那時候,徐風清就沒活下去的勇氣。他失去了阿媽,也失去了露微,還失去了健康。

  日日夜夜的痛疼,讓他的精神崩潰了。

  他割開了手腕。

  沈瀟及時發現了,死死按住了他的手,救回他一條命。

  他聽到軍醫對沈瀟說:「他這是創傷後遺症,他一直痛,您知道嗎?今天救回了他,卻無法預料明天。」

  「給他弄點止痛藥!」

  「將軍,他那種後遺症的痛,並非身體上痛,而是精神里,痛苦卻跟身體上一模一樣。」軍醫又說。

  「那怎麼辦?」

  「將軍,大煙這種東西,原本就是藥用的,它能鎮痛,對於徐先生目前的情況,是唯一的治療。」軍醫道。

  「可是會上癮……」

  「那我暫時想不到其他辦法了。」軍醫很遺憾,「上癮是必然會上癮的,您覺得徐先生這樣疼下去,還有什麼未來可言嗎?他已經是活一天算一天了。」

  徐風清把他們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拒絕用大煙。

  他活成了這個樣子,又沒有了小鹿,為什麼要飲鴆止渴?

  難道做個菸鬼,比現在更好嗎?

  後來,一連數日的陰天,他胸口又發疼,疼得他一陣陣嘔吐。

  他拉住了沈瀟的袖子:「讓我死吧!我沒什麼值得活著的,我真的很受罪!沈瀟,求求你讓我解脫吧!」

  「你休想!」沈瀟氣炸了,「老子救回你多不容易?你想死,沒門!」

  徐風清疼得意識模糊。

  他聞到了大煙的臭氣,差點又要吐了。

  煙槍塞到了他口中,他不肯抽,拼命的推。再後來,沈瀟扼住了他的下巴,把煙度給他……

  他的疼痛,用軍醫的話說,是一種「精神」痛疼。

  大煙麻木了他的神志。

  他終於不痛了。

  一年多了,他第一次覺得輕鬆愉快,想到阿媽和司露微的死,也是哀而不傷。

  這種滋味,比大煙本身更美妙。

  但是他仍不想做個菸鬼。

  他疼痛發作的時候,沈瀟強迫他抽,他好像比徐風清自己更害怕。

  他怕徐風清自殺,怕他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幾次之後,徐風清上癮了。

  沈瀟也有點癮頭,不過他強行斷了,花了七天戒掉了。

  徐風清後來有點麻木。

  他對生活沒什麼指望,他孤零零的,只剩下自己,輕鬆一天是一天,他再也不想被病痛折磨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司露微還活著。

  他要崩潰了。

  他這樣墮落,要以什麼面目去見他心愛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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