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買你的命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上海悶熱的夜晚中，王大人的心隨著楊小佳這句話如墜冰窖當中。
「你之前，說過喜歡我是吧？」楊小佳輕輕掙開了王大人的手，情緒激烈但語氣壓抑的極為平穩，「你我之間，算上今天，總計不過見面兩次，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王大人沒說話，就這麼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
「因為我長得漂亮？那我給你好了！這具身體反正也不久於人世，我又在乎什麼呢？」
「全在這裡，你拿走好了！把喜歡的女人弄到手，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向前走呢？」
「我……」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去喜歡一個將死之人呢？為什麼呢？你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啊！王大人！！！」
王大人看著眼前逐漸激動起來的女人，內心當中的火苗開始上躥。
「不要再往前走了！」
「前面是死路一條！」
「我活不久了！」
「我也不想活了！」
「請你止步吧！我把我的爸媽拖進這個深淵就已經讓我喘不過氣來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讓我對不起更多的人了！！！行嗎？！」
「我還不起來了！我真的還不起了！！！」
抬起有些僵硬的雙手，王大人心中的火焰已經燒盡了他心中的一切顧慮！
上身前探，王大人的雙手如同鐵箍一般，緊緊地握住了楊小佳的肩膀。
「先哭。」
如同命令一般的兩個字，一瞬間擊破了眼前這個梗著脖子的女人，她的眼淚一下子決了堤，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般，被王大人就這麼兩隻手撐住了身體。
「你說你欠了很多人……那為什麼不去還呢？」
楊小佳哭的更厲害了。
「我高中畢業，讀過魯迅的，他不是說，真正的猛士，敢於面對血淋淋的人生嗎？」
楊小佳就算嗚咽著，也要開口糾正：「你、嗚嗚嗚……你背錯了……」
「你先哭！別打斷我！」
「嗚嗚嗚嗚……」
王大人原本的思緒被楊小佳這麼一打岔，頓時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只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其實，猛士並不是這世上活的最久的人，你知道嗎？沖的最快的，一般是死的最早的……」
「我也不是猛士啊！我好慫的！哇！」楊小佳仰面朝天嚎啕大哭。
「我知道！這就像是ADC，慫是夠慫，但對面五個人都想讓你死！你明白嗎？」
楊小佳流著鼻涕猛點頭。
「不是你想死，是你不得不死！懂吧？這沒辦法的！」
楊小佳聽了這話，哭的撕心裂肺。
王大人心亂如麻，開始口不擇言了：「所以，就是，哪怕你是真要死，死之前也要把輸出打出來！懂不？沒輸出就掛的ADC都是彩筆！明白不明白？！」
楊小佳痛哭點頭：「我這就去街上砍人！」
王大人慌了神，趕忙把楊小佳抱在了懷裡道：「我踏馬不是這個意思！怎麼就開始報復社會了啊？！」
楊小佳把臉狠狠地埋在了王大人的胸口，兩隻小拳頭砰砰砸了上去，哭腔道：「死直男安慰人都不會！去死吧！！！」
王大人索性也不說話了，他明白了，此時自己只要好好地當個木頭樁子，讓懷裡的女子哭夠了，就行了。
………………
王大人是真的很有錢。
之前簽約在了鬥魚平台，簽字費經過俱樂部一手抽成之後，三百多萬元直接打到了他的卡上。
原本他只是對自己有錢這件事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但是現在，他明白了，他的錢足夠救一個人。
哪怕只是續命。
在和楊小佳分別之後，王大人偷偷把自己卡里的錢全部墊在了楊小佳的醫療費上，然後才離開了醫院。
再次回到宿舍，王大人一夜未眠。
網絡上一口一個爸爸的小妖精，穿著寬鬆病服拉琴的小仙女，網吧中充滿戒備看著自己的小姐姐，齜牙咧嘴從天台地面上爬起身來的瘋女人……
一張張面孔重疊了起來，變成了那流著眼淚對自己連聲質問的女人。
「血液病嗎……為什麼，偏偏是你呢……」
「這世上，又怎麼會有人想著主動去死呢？」
「無非是，想讓對自己最好的人過的更好罷了……」
腦海中迴響著楊小佳的那句話，王大人只感覺自己的心頭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不想成為爹媽的累贅……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難道就讓他們看著你死嗎？」
「為什麼……偏偏、偏偏是你呢？」
窗外月色明朗，王大人徹夜未眠。
第二天。
王大人頂著一副黑眼圈，昏昏欲睡的和金教練一起坐在訓練室中跟著隊員們的訓練賽。
經過了昨天與VG戰隊的五場訓練賽對抗之後，現在LTG戰隊的訓練賽氣氛明顯活躍了不止一籌，最起碼已經能做到同進同退了。
就在訓練賽正在進行當中時，前台的工作人員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在王大人耳邊道：「王大人！前台有個女的找你！」
有人找我？
女的？
楊小佳的面孔在王大人面前一晃而過。
雖然工作人員聲音不大，但金教練卻還是聽到了，他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道：「趕緊解決！」
王大人點了下頭，低聲道：「馬上！」
說著，站起身來快速向著樓下跑去。
………………
楊小佳這是第一次來到一家電子競技俱樂部。
在一樓的大廳處好奇的四處打量了一番，楊小佳發現這和她想像當中滿屋子排滿了電腦，一群網癮少年大呼小叫的打著遊戲的景象完全不同。
但看一樓大廳處的裝潢，楊小佳還以為自己走進了哪個辦事處一般，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式。
「你怎麼來了？」循聲望去，王大人從樓梯轉角處快步走了下來，三兩步的走到了楊小佳的面前，「你現在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是啊！」楊小佳輕柔的笑了一下，接著道，「但是，你的那些錢我還是應該還給你的。」
說著，楊小佳拿出了一張銀行卡，向前遞給了王大人：「全在裡面了。」
「我不需要，你收著！」王大人握住了楊小佳的手，用力往回推去。
楊小佳表情不變，還是那副柔弱的樣子，但她說出來的話卻讓王大人頭皮發麻：「你不希望我在這裡和你撒潑吧？這裡畢竟是你工作的地方。」
「啊，這……」
王大人自始至終都沒想過眼前的女人竟然會用這種方法來要挾自己，手上的動作立刻停滯了下來。
楊小佳也趁著這個機會把銀行卡輕輕放在了王大人手中，接著抽出了自己白的有些異常的小手：「謝謝你，以後，別聯繫了吧！」
楊小佳做完這些之後，眼眸在王大人臉上一掃而過，轉身而走。
「瑪德！」王大人趕忙追了出去，跟上了楊小佳的腳步之後，在她身側邊走邊道，「你不要這錢，那你接下來怎麼辦？接著跳？」
楊小佳不說話，就這麼自顧自走著，仿佛身邊根本沒王大人這個人一般。
「那你的意思就是長痛不如短痛唄？給你爸媽來個快刀斬亂麻？」
「隨便你怎麼說！」
「你為什麼不能再堅持一下，沒準過幾天就有希望了呢？！」
「和你無關！」
一路上，王大人把他腦袋裡能想到的說辭全部都說了出來，卻絲毫改變不了楊小佳的想法。
有些喪氣的停住了腳步，看著楊小佳的背影逐漸走遠，王大人突然大喊：「你再這樣我告你媽了！」
遠處楊小佳的身影頓時一怔，接著啪嗒啪嗒快速跑了回來，咬牙切齒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既然你說不關我的事，那總該關你爸媽的事了吧？我把昨天你在天台上做的那些事情告訴你媽，讓你媽去管你不就好了！」
「你怎麼可以！」
「我怎麼不可以？！」
兩人像小孩鬥氣一般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瞪著眼睛，最後還是王大人率先服軟，拉起了楊小佳的手，將銀行卡放在了她的手心當中，溫聲道：「總之，先堅持下去，好嗎？」
「既然你都已經有輕生的想法了……那這些錢，就當我先買你的命，行嗎？哪怕是為了我這個帶你上分的人，多活些年，好嗎？」
「我也想……可是我沒辦法……」
王大人上前兩步，將楊小佳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在這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王大人這一時間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當中。
在地鐵站前送別了楊小佳，王大人心裡放心不下，偷偷找了個機會跟在了楊小佳身後，直到看著她走進了醫院的大門之後，這才鬆了口氣，再次急急忙忙向著訓練基地趕去。
………………
「你跑哪去了？這麼久！」王大人一回到訓練室，金教練就皺著眉頭低聲質問道。
王大人在臉上強行扯出了一絲微笑道：「有個朋友……」
看了一眼還處在訓練當中的隊員們，金教練湊過頭來，低聲訓斥道：「王選手！我個人向來不干涉他人的生活隱私，但是，無論你是選手身份也好，助教身份也罷……這都是你的工作！你現在這個工作態度，對得起俱樂部每個月發給你的工資嗎？！嗯？！」
王大人低下了頭，無奈道：「金教練，對不起……」
金教練也點到為止，指了指一邊的電腦低聲道：「剛才比賽的復盤，你趕緊過一遍！」
「是！」
看著眼前躍動的技能光芒，以及跳動的英雄，王大人的注意力卻怎麼都無法集中到眼前的比賽當中。
這是曾經的他從來沒有想像過的情況。
剛剛離開學校步入職業賽場的王大人只是一心歡喜，覺得天天打遊戲已經滿足了自己人生的所有追求，這世上不會再有其他事情會讓自己分心。
但是現在……
這個十八歲少年的肩膀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承擔一份責任的沉重。
………………
2016年7月16日，星期六。
LPL比賽場館中。
LTG戰隊對陣IG戰隊。
「加油！」
「加油！！！」
金教練帶頭給選手們打了聲氣之後，便帶著選手們走出了休息室，向著場上走去。
王大人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下幾人的背影，又忍不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WZW：「情況怎麼樣了？」
佳佳：「還好吧，沒什麼變化，下星期又要做骨穿了……到時候連腰都彎不下去了。」
骨穿，全稱骨髓穿刺術，是將針管插入脊背上的骨頭當中提取骨髓液進行化驗的手術，用於檢測病人的白細胞、血小板數量。
抿了抿嘴，王大人快速的揭過了這一話題：「最近還在拉琴嗎？」
「沒有了，你想聽嗎？」
「嗯。」
「等這次做完骨穿，我拉給你聽。」
「好！」
關閉了手機屏幕，看著黑色屏幕上反射出來的自己的面孔，王大人心越來越亂。
周圍一切的聲音仿佛突然之間都遠離了王大人一般，他隱約聽到金教練再次回到了休息室，岡本的嘆息聲，外放在休息室中場上選手們的語音交流聲……
然後是紛亂的腳步聲，選手們回到了賽場，金教練的復盤聲，選手們再次上場……
等到王大人再次抬起頭，赫然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開始收拾起了東西。
「走吧，火腿腸！」世界六唉聲嘆氣的喊起了王大人，「回去接著練吧！」
又輸了？！
王大人看向了大屏幕，上面IG2:0LTG戰隊的通紅大字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
「火腿腸，你這兩天很不對勁啊！」興許是王大人沉默的表現太過於異常，和王大人同住一間宿舍的世界六終於意識到了王大人的異樣，「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看你今天好像一天都沒怎麼說過話了！」
「沒、我沒事！」王大人搖了搖頭，對著世界六艱難的笑了笑，「隊伍戰績不好，我就算想說些什麼也沒心情呀！」
「倒也是！」世界六瞭然的點了點頭，接著道，「要不一會我們出去吃個海底撈換換心情？反正今天比賽完了也沒訓練賽了！」
王大人擺了擺手，婉拒道：「你們去吧，我這邊……還有點事要出去一下！」
自從心裡裝了一個人之後，王大人的心幾乎都被牽走了。
上海悶熱的夜晚中，王大人的心隨著楊小佳這句話如墜冰窖當中。
「你之前，說過喜歡我是吧？」楊小佳輕輕掙開了王大人的手，情緒激烈但語氣壓抑的極為平穩，「你我之間，算上今天，總計不過見面兩次，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王大人沒說話，就這麼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
「因為我長得漂亮？那我給你好了！這具身體反正也不久於人世，我又在乎什麼呢？」
「全在這裡，你拿走好了！把喜歡的女人弄到手，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向前走呢？」
「我……」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去喜歡一個將死之人呢？為什麼呢？你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啊！王大人！！！」
王大人看著眼前逐漸激動起來的女人，內心當中的火苗開始上躥。
「不要再往前走了！」
「前面是死路一條！」
「我活不久了！」
「我也不想活了！」
「請你止步吧！我把我的爸媽拖進這個深淵就已經讓我喘不過氣來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讓我對不起更多的人了！！！行嗎？！」
「我還不起來了！我真的還不起了！！！」
抬起有些僵硬的雙手，王大人心中的火焰已經燒盡了他心中的一切顧慮！
上身前探，王大人的雙手如同鐵箍一般，緊緊地握住了楊小佳的肩膀。
「先哭。」
如同命令一般的兩個字，一瞬間擊破了眼前這個梗著脖子的女人，她的眼淚一下子決了堤，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般，被王大人就這麼兩隻手撐住了身體。
「你說你欠了很多人……那為什麼不去還呢？」
楊小佳哭的更厲害了。
「我高中畢業，讀過魯迅的，他不是說，真正的猛士，敢於面對血淋淋的人生嗎？」
楊小佳就算嗚咽著，也要開口糾正：「你、嗚嗚嗚……你背錯了……」
「你先哭！別打斷我！」
「嗚嗚嗚嗚……」
王大人原本的思緒被楊小佳這麼一打岔，頓時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只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其實，猛士並不是這世上活的最久的人，你知道嗎？沖的最快的，一般是死的最早的……」
「我也不是猛士啊！我好慫的！哇！」楊小佳仰面朝天嚎啕大哭。
「我知道！這就像是ADC，慫是夠慫，但對面五個人都想讓你死！你明白嗎？」
楊小佳流著鼻涕猛點頭。
「不是你想死，是你不得不死！懂吧？這沒辦法的！」
楊小佳聽了這話，哭的撕心裂肺。
王大人心亂如麻，開始口不擇言了：「所以，就是，哪怕你是真要死，死之前也要把輸出打出來！懂不？沒輸出就掛的ADC都是彩筆！明白不明白？！」
楊小佳痛哭點頭：「我這就去街上砍人！」
王大人慌了神，趕忙把楊小佳抱在了懷裡道：「我踏馬不是這個意思！怎麼就開始報復社會了啊？！」
楊小佳把臉狠狠地埋在了王大人的胸口，兩隻小拳頭砰砰砸了上去，哭腔道：「死直男安慰人都不會！去死吧！！！」
王大人索性也不說話了，他明白了，此時自己只要好好地當個木頭樁子，讓懷裡的女子哭夠了，就行了。
………………
王大人是真的很有錢。
之前簽約在了鬥魚平台，簽字費經過俱樂部一手抽成之後，三百多萬元直接打到了他的卡上。
原本他只是對自己有錢這件事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但是現在，他明白了，他的錢足夠救一個人。
哪怕只是續命。
在和楊小佳分別之後，王大人偷偷把自己卡里的錢全部墊在了楊小佳的醫療費上，然後才離開了醫院。
再次回到宿舍，王大人一夜未眠。
網絡上一口一個爸爸的小妖精，穿著寬鬆病服拉琴的小仙女，網吧中充滿戒備看著自己的小姐姐，齜牙咧嘴從天台地面上爬起身來的瘋女人……
一張張面孔重疊了起來，變成了那流著眼淚對自己連聲質問的女人。
「血液病嗎……為什麼，偏偏是你呢……」
「這世上，又怎麼會有人想著主動去死呢？」
「無非是，想讓對自己最好的人過的更好罷了……」
腦海中迴響著楊小佳的那句話，王大人只感覺自己的心頭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不想成為爹媽的累贅……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難道就讓他們看著你死嗎？」
「為什麼……偏偏、偏偏是你呢？」
窗外月色明朗，王大人徹夜未眠。
第二天。
王大人頂著一副黑眼圈，昏昏欲睡的和金教練一起坐在訓練室中跟著隊員們的訓練賽。
經過了昨天與VG戰隊的五場訓練賽對抗之後，現在LTG戰隊的訓練賽氣氛明顯活躍了不止一籌，最起碼已經能做到同進同退了。
就在訓練賽正在進行當中時，前台的工作人員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在王大人耳邊道：「王大人！前台有個女的找你！」
有人找我？
女的？
楊小佳的面孔在王大人面前一晃而過。
雖然工作人員聲音不大，但金教練卻還是聽到了，他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道：「趕緊解決！」
王大人點了下頭，低聲道：「馬上！」
說著，站起身來快速向著樓下跑去。
………………
楊小佳這是第一次來到一家電子競技俱樂部。
在一樓的大廳處好奇的四處打量了一番，楊小佳發現這和她想像當中滿屋子排滿了電腦，一群網癮少年大呼小叫的打著遊戲的景象完全不同。
但看一樓大廳處的裝潢，楊小佳還以為自己走進了哪個辦事處一般，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式。
「你怎麼來了？」循聲望去，王大人從樓梯轉角處快步走了下來，三兩步的走到了楊小佳的面前，「你現在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是啊！」楊小佳輕柔的笑了一下，接著道，「但是，你的那些錢我還是應該還給你的。」
說著，楊小佳拿出了一張銀行卡，向前遞給了王大人：「全在裡面了。」
「我不需要，你收著！」王大人握住了楊小佳的手，用力往回推去。
楊小佳表情不變，還是那副柔弱的樣子，但她說出來的話卻讓王大人頭皮發麻：「你不希望我在這裡和你撒潑吧？這裡畢竟是你工作的地方。」
「啊，這……」
王大人自始至終都沒想過眼前的女人竟然會用這種方法來要挾自己，手上的動作立刻停滯了下來。
楊小佳也趁著這個機會把銀行卡輕輕放在了王大人手中，接著抽出了自己白的有些異常的小手：「謝謝你，以後，別聯繫了吧！」
楊小佳做完這些之後，眼眸在王大人臉上一掃而過，轉身而走。
「瑪德！」王大人趕忙追了出去，跟上了楊小佳的腳步之後，在她身側邊走邊道，「你不要這錢，那你接下來怎麼辦？接著跳？」
楊小佳不說話，就這麼自顧自走著，仿佛身邊根本沒王大人這個人一般。
「那你的意思就是長痛不如短痛唄？給你爸媽來個快刀斬亂麻？」
「隨便你怎麼說！」
「你為什麼不能再堅持一下，沒準過幾天就有希望了呢？！」
「和你無關！」
一路上，王大人把他腦袋裡能想到的說辭全部都說了出來，卻絲毫改變不了楊小佳的想法。
有些喪氣的停住了腳步，看著楊小佳的背影逐漸走遠，王大人突然大喊：「你再這樣我告你媽了！」
遠處楊小佳的身影頓時一怔，接著啪嗒啪嗒快速跑了回來，咬牙切齒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既然你說不關我的事，那總該關你爸媽的事了吧？我把昨天你在天台上做的那些事情告訴你媽，讓你媽去管你不就好了！」
「你怎麼可以！」
「我怎麼不可以？！」
兩人像小孩鬥氣一般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瞪著眼睛，最後還是王大人率先服軟，拉起了楊小佳的手，將銀行卡放在了她的手心當中，溫聲道：「總之，先堅持下去，好嗎？」
「既然你都已經有輕生的想法了……那這些錢，就當我先買你的命，行嗎？哪怕是為了我這個帶你上分的人，多活些年，好嗎？」
「我也想……可是我沒辦法……」
王大人上前兩步，將楊小佳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在這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王大人這一時間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當中。
在地鐵站前送別了楊小佳，王大人心裡放心不下，偷偷找了個機會跟在了楊小佳身後，直到看著她走進了醫院的大門之後，這才鬆了口氣，再次急急忙忙向著訓練基地趕去。
………………
「你跑哪去了？這麼久！」王大人一回到訓練室，金教練就皺著眉頭低聲質問道。
王大人在臉上強行扯出了一絲微笑道：「有個朋友……」
看了一眼還處在訓練當中的隊員們，金教練湊過頭來，低聲訓斥道：「王選手！我個人向來不干涉他人的生活隱私，但是，無論你是選手身份也好，助教身份也罷……這都是你的工作！你現在這個工作態度，對得起俱樂部每個月發給你的工資嗎？！嗯？！」
王大人低下了頭，無奈道：「金教練，對不起……」
金教練也點到為止，指了指一邊的電腦低聲道：「剛才比賽的復盤，你趕緊過一遍！」
「是！」
看著眼前躍動的技能光芒，以及跳動的英雄，王大人的注意力卻怎麼都無法集中到眼前的比賽當中。
這是曾經的他從來沒有想像過的情況。
剛剛離開學校步入職業賽場的王大人只是一心歡喜，覺得天天打遊戲已經滿足了自己人生的所有追求，這世上不會再有其他事情會讓自己分心。
但是現在……
這個十八歲少年的肩膀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承擔一份責任的沉重。
………………
2016年7月16日，星期六。
LPL比賽場館中。
LTG戰隊對陣IG戰隊。
「加油！」
「加油！！！」
金教練帶頭給選手們打了聲氣之後，便帶著選手們走出了休息室，向著場上走去。
王大人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下幾人的背影，又忍不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WZW：「情況怎麼樣了？」
佳佳：「還好吧，沒什麼變化，下星期又要做骨穿了……到時候連腰都彎不下去了。」
骨穿，全稱骨髓穿刺術，是將針管插入脊背上的骨頭當中提取骨髓液進行化驗的手術，用於檢測病人的白細胞、血小板數量。
抿了抿嘴，王大人快速的揭過了這一話題：「最近還在拉琴嗎？」
「沒有了，你想聽嗎？」
「嗯。」
「等這次做完骨穿，我拉給你聽。」
「好！」
關閉了手機屏幕，看著黑色屏幕上反射出來的自己的面孔，王大人心越來越亂。
周圍一切的聲音仿佛突然之間都遠離了王大人一般，他隱約聽到金教練再次回到了休息室，岡本的嘆息聲，外放在休息室中場上選手們的語音交流聲……
然後是紛亂的腳步聲，選手們回到了賽場，金教練的復盤聲，選手們再次上場……
等到王大人再次抬起頭，赫然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開始收拾起了東西。
「走吧，火腿腸！」世界六唉聲嘆氣的喊起了王大人，「回去接著練吧！」
又輸了？！
王大人看向了大屏幕，上面IG2:0LTG戰隊的通紅大字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
「火腿腸，你這兩天很不對勁啊！」興許是王大人沉默的表現太過於異常，和王大人同住一間宿舍的世界六終於意識到了王大人的異樣，「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看你今天好像一天都沒怎麼說過話了！」
「沒、我沒事！」王大人搖了搖頭，對著世界六艱難的笑了笑，「隊伍戰績不好，我就算想說些什麼也沒心情呀！」
「倒也是！」世界六瞭然的點了點頭，接著道，「要不一會我們出去吃個海底撈換換心情？反正今天比賽完了也沒訓練賽了！」
王大人擺了擺手，婉拒道：「你們去吧，我這邊……還有點事要出去一下！」
自從心裡裝了一個人之後，王大人的心幾乎都被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