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精神病人的自我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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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蕾妮動作不自然,表情不自然,語氣也不自然,但高迪·法林對她有種「醜人多作怪,醜女尤如此」的先入為主的偏見,反而沒察覺到異常。

  「你見陛下做什麼?又以什麼身份見陛下,塔斯的布蕾妮?丹妮莉絲的無袍鐵衛?或者,偽王伊耿的白騎士?」

  高迪法林的笑容漸漸變得惡毒,「你是塔斯島的繼承人,你父親發誓向拜拉席恩效忠,你卻先後三次更換主人。

  嘖嘖,像你這樣寡廉鮮恥的人,正好配得上玷污血脈的偽王。」

  「鏘——」布蕾妮怒而拔劍,黑紅波紋的長劍直指高迪鼻尖,「你若再敢侮辱我封君一句,我發誓,誰也不能阻攔這柄劍割下你舌頭!」

  高迪·法林聞言,亦急怒,就要上前教這醜女人明白,他「巨人殺手」的威名不容輕辱。

  「住手!」一個臉上長滿麻子的精瘦騎士大喝一聲,走過來拉住了高迪。

  麻臉騎士目光凌厲,在布蕾妮與高迪之間來回掃視一眼,低吼道:「你們不止代表自己,難道想在臨冬城挑起戰爭嗎?」

  布蕾妮藍眼裡滿是堅定,不卑不亢道:「我不想惹麻煩,但白騎士就該為君主解決麻煩。」

  麻臉騎士挑眉,覺得女騎士這話有點莫名其妙,不過轉頭看到高迪,他又恍然:自己的同伴肯定又說了什麼侮辱伊耿的話。

  「你來這做什麼?」麻臉騎士問。

  「理察爵士,我希望能拜見史坦尼斯大人。」

  麻臉叫理察·霍普,風暴地貴族,劍術高明,騎術精湛,本很有希望成為勞勃的白騎士,奈何長了一張滿是麻子與傷疤的醜臉。

  瑟曦嫌棄他丑,在勞勃身邊說了很多壞話,壞了他的美好前程。

  「找陛下做什麼?」

  也許布蕾妮糙圓臉上的雀斑讓他親切,麻臉騎士語氣還算溫和。

  布蕾妮肥厚嘴唇使勁抿了抿,乾巴巴道:「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史坦尼斯大人。」

  理察沒問她要問什麼,直接就讓守衛上樓請示國王陛下。

  以布蕾妮的身份、地位和名望,她有資格求見七國任何人。

  二鹿也沒拒絕塔斯之女、無袍鐵衛、伊耿王的白騎士。

  很快的,理察親自將布蕾妮帶到二樓一間寬敞的客廳。

  在床板那麼大的方桌上,鋪開巨大的七國地圖,二鹿正俯伏在桌面,用筆在地圖上做標記。

  如果布蕾妮老油條一些,不要那麼緊張,她會震驚發現,二鹿標記的位置壓根不是北境,不是長城與恐怖堡,也不是谷地或風息堡。

  而是君臨!

  「你想問什麼?」二鹿聚精會神伏在地圖上工作,連頭也沒抬。

  在距離方桌三步遠的位置,布蕾妮站住了腳,因為二鹿左右兩側四名鐵甲守衛把凌厲與疑惑的眼神望了過來。

  「大人,藍禮陛下是不是您殺害的?」

  這一次,布蕾妮問出自己內心的話,她的表情、語氣、動作都非常自然。

  可這句話好似無有預兆的晴空霹靂,讓四名守衛與她身後的理察爵士同時色變。

  二鹿也終於抬起了頭,深陷的眼窩裡射出兩道寒芒,磨牙道:「塔斯島的布蕾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偽王的白騎士,也不能在我面前肆意妄言。」

  「史坦尼斯大人,請看著我的雙眼,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布蕾妮裂開寬大的嘴巴,用最大的聲音喊道。

  「放肆!」因為太過憤怒,理察爵士臉上的麻子好似一顆顆小星星,紅亮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左手使勁鉗住布蕾妮的右臂(握劍慣用手),右手按住劍柄,利刃從劍鞘中嘩啦出一半。

  「陛下,她當著您的面惡言中傷!」爵士向國王請示。

  二鹿朝布蕾妮怒吼:「滾出去。」

  「不給我一個答案,我不走。」

  布蕾妮用力一掙,竟把精瘦漢子的身子帶偏,差點踉蹌撲地。

  「鏘——「理察臉上每顆麻子都在表達羞憤,他拔出劍,就要劈砍。

  「理察爵士,住手!」

  幸而他的國王還沒完全失去理智。

  待麻臉騎士憤憤然退到一邊,二鹿方下巴微抬,輕瞥一眼布蕾妮湖泊般透徹的純正藍眸,又不著痕跡地垂下眼帘,道:「布蕾妮·塔斯,想不到你能為那個偽王做到這種程度。

  因為他以低賤的雜血冒充坦格利安,被七國人民所不齒,你才污衊、毀壞我的名聲,想把我拉低到與他同一水平?」

  布蕾妮緊抿的厚嘴唇微微張開,糙圓臉上的倔強變為茫然。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訥訥道:「史坦尼斯大人,您在說什麼呀?七國人民的確對伊耿陛下有所誤會,但也不至於與您同一水平啊!」

  二鹿剛想說,當然與我不是一個水平,我比他高尚太多。

  就聽布蕾妮又接著道:「伊耿陛下的經歷太奇幻,大家有誤解,也只懷疑他的身份,可您卻是品德與信仰有所......」

  「您謀殺藍禮大人,您弒親;您焚燒七神雕像與神木林,還崇拜異邦邪神,您瀆神。「

  「您的名聲比伊耿陛下差遠了!「

  「嘎嘣嘎嘣......」二鹿牙齒之間摩出嚼蠶豆般脆響。

  「離開這裡,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理察爵士再次把手按在劍柄,滿眼殺氣盯著女騎士。

  「大人,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布蕾妮挺直腰板,堅持道:「在成為伊耿陛下的御林鐵衛前,我還先是藍禮陛下的藍衣衛。終我一生,都不會放棄為藍禮陛下復仇!」

  「藍衣衛?」

  臉上的怒火漸漸消失,二鹿陷入沉思。

  四王之亂中,其實一共出現了五位國王。

  只不過藍禮太早領盒飯,連一場仗都沒打,故而一般不把他算在亂王中——瑟曦的十艘大帆船,有一艘以藍禮的名字命名,也即是說,鐵王座官方並沒把他當反王。

  但巴隆、二鹿、藍禮、羅柏四位叛王中,只藍禮建立了完整的御林鐵衛隊伍。

  羅柏與巴隆沒想爭奪鐵王座,二鹿則是久等巴利斯坦不至。

  藍禮稱自己的御林鐵衛為「彩虹護衛」。

  白騎士以純白為徽記,彩虹護衛七名成員各著彩虹一色的披風和盔甲。

  赤橙黃綠青藍紫,布蕾妮是藍衣衛。

  所以,丹妮當初稱她為「無袍鐵衛」其實是不對的,人家早就是御林鐵衛了,有袍子,藍袍!

  「沒想到你還記得曾經的責任。」二鹿唏噓不已。

  藍禮一共七個彩虹護衛,除被百花騎士幹掉的兩個,還剩五名。

  百花騎士洛拉斯自己投靠了蘭尼斯特,布蕾妮被冤枉成謀殺藍禮的兇手,不得已跑路,剩下三個全部轉投二鹿。

  二鹿即便生氣女騎士對自己的「污衊」,也非常欣賞她的堅持與忠誠。

  國王臉上露出三分顯而易見的感傷,哀嘆道:「藍禮是我的弟弟,我不怎麼愛他,這是事實。

  對他的死,我一樣悲痛。

  但我並沒謀害他。

  我是國王,一軍之主,在藍禮去世那晚,我的軍營里有無數正直的騎士看到他們的國王。

  這種事無法作假,千千萬萬人能為我作證。」

  別以為二鹿是在欺騙布蕾妮,這番話他也對心腹重臣戴佛斯說過。

  或者說,這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真實想法不等於真實,否則精神病院裡不知會出現多少位上帝。

  布蕾妮的確被二鹿的誠摯情感給唬住了,可下一瞬,她便找到他話中的破綻:

  「你用血魔法殺的藍禮陛下,我親眼所見,那不是活人,而是一道影子。

  凱特琳夫人看的比我更清楚,影子與你一樣身高,一樣的相貌,那是你的影子!

  所以,你的不在場證詞,不適用於此次案件!」

  「哈哈哈,影子怎麼能看出外貌,荒謬啊!」麻臉騎士指著地板,大笑起來。

  卻是邊上壁爐熊熊燃燒,紅彤彤的火光在地板投影出爐旁幾人的影子。

  影子扭曲不定,連形態也看不清,更遑論相貌?

  「縛影士的血巫術與普通影子不同,宛若實體,形貌清晰可辨。」布蕾妮道。

  「你從哪聽到的歪理邪說?」二鹿咬牙道。

  「丹妮莉絲陛下,她已經把你謀殺藍禮陛下的血巫術研究透了。」

  「原來是她,一直在背後中傷我。」二鹿額頭上鼓起一根腫脹的青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丹妮莉絲陛下沒污衊你,她只是組建法師團,把你謀害藍禮陛下的血巫術當成重點研究對象。

  提利昂管理法師團火魔法部,女王的研究成果,他都知道,所以,你瞞不住了。」

  布蕾妮冷冷盯著二鹿,用宣判的語氣道。

  二鹿臉色越發扭曲,「我給你解釋,只因欣賞你正直高尚的品性,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你已經被那些逆臣洗-腦,不可救藥!」

  「走吧,不要再讓我聽到你的舌頭說出一個字,否則,理察爵士會幫我把它割下。」他擺擺手,轉過頭,似乎都不想在看她一眼。

  「陛下,您太仁慈。就算她是偽王的白騎士,說了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也該砍下腦袋以示懲戒。」

  麻臉騎士滿是惡意地盯著布蕾妮,心裡萬分希望她能再倔一次嘴。

  「我發過誓,必定為藍禮陛下復仇!史坦尼斯大人您不承認沒關係,我去問紅袍女。

  如果確定真是你殺了藍禮陛下,我會殺了你,我發誓。

  如果證明我誤會了你,我會放下劍,跪在你身前,任由你處置。」

  說完,布蕾妮就轉身離開。

  「陛下?」麻臉騎士拔出劍,把眼睛望向自己的國王。

  二鹿眸中閃過一道晦暗之光,淡淡道:「別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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