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安息鳥
「元素潮汐，是被封印的？」
這個消息絕對堪稱震撼，法奧幾乎是本能的追溯著剛剛看過的書籍中獲取的信息，然後，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阿瓦尼所言的『封印元素潮汐』的內容。
應該說這些內容單獨拿出來，怎麼都會引起他的注意，但放在這本書中，無數諸神隱秘之間，就顯得有些不起眼了。
不過，當他細細的『回憶』這些內容時，不難發現，這一段內容的描述和亞特蘭蒂斯的現狀何其相似。
可以說，元素衰退就是亞特蘭蒂斯施法者文明倒退的起始，是奧法紀元終結的標誌，也是深淵魔災肆虐的開始，是戰職者體系崛起的背景。
更可以看成亞特蘭蒂斯所有災難的源頭。
很多年來，無數學者和施法者們在研究時，總是把它歸類為自然現象和位面自身演變規律，這其實也沒錯。
可誰能想到，諸神還在其中參了一手。
簡單舉個例子，元素潮汐就相當於位面內的大海潮汐，潮漲潮落其實算是常態。
而諸神所做的，就是元素衰退時，鑄造起一條『堤壩』，以至於元素潮水在回流時，直接被堤壩擋在了位面之外。
而這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下游』水位的臨近枯竭，和『上游』水位的不斷積蓄，抬高。
當然，元素之力終究和海水有所不同，無論性質還是特點，都有很大差異，諸神鑄就『堤壩』，也不可能真的就是在位面之外豎了一堵牆。
那其實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方式，類似於無形的網，或者龐大到涵蓋位面的魔法陣，將元素潮汐阻攔在位面之外的。
而在《褻瀆之神言》一書中，關於如何『封印元素潮汐』，並沒有過多的記錄，很大可能是作者也不知曉。
終究，那是諸神的隱秘手段。
但相對的，作者很客觀且詳細的分析了『封印元素潮汐』的結果和優缺。
是的，任何事情都有優缺兩個方面，哪怕這是諸神自己搞出來的東西，在某些方面，對諸神同樣不太友好，對深淵惡魔仍舊有好處。
就比如說阿蒙和法奧已經了解過的一點——位面內乾涸的元素會導致位面屏障缺乏支撐，向內緊縮後，又會出現大量的空間裂縫。
而惡魔領主就可以在深淵意志的加持下，對這些細微的空間裂縫進行二次開發，很輕易的開闢出讓大批量惡魔穿梭的空間通道。
要知道這終究是大批量的跨位面傳送，不是大白菜，哪怕深淵意志無比恐怖，哪怕惡魔巨頭無比強大，也不是想弄就能弄出來的。
確實，深淵巨頭們也不是沒有其他手段完成跨位面傳送，但凡事都講究個性價比。
真要是做出用一大批資源，卻只送出去一隻惡魔的事，那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而是深淵巨頭們自己也會覺得虧死。
而元素乾涸下的空間裂縫堪稱最廉價，最優質的傳送手段，說是一本萬利不過如此，更何況還能隨意挑選落點。
當然，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位面內元素環境的惡劣，嚴重限制了惡魔的實力發揮。
惡魔在亞特蘭蒂斯原本就要承受位面泛意識的詛咒，現在再加上一個元素環境的限制，雙重壓力下，他們的戰力折損極為嚴重。
這一點，在低階惡魔群體中還不算明顯，在高階，甚至傳奇以上的惡魔中尤為明顯。
其他且不說，就以大惡魔迪恩索斯為例，半神階位的大惡魔，就不說在深淵了，哪怕是位面之外的混沌海，或者星界中，那也是無比恐怖的存在，捏死法奧這樣的，最多兩根指頭。
可到了位面之內，愣愣的被壓製成了史詩級不說，戰力還不能持久，死的堪稱憋屈。
坦白說，以上這些，阿蒙和法奧其實之前就已經知道，但還真沒聯繫在一起，再由《褻瀆之神言》這麼一講解，瞬間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至於另一方面，『封印元素潮汐』對於諸神的影響，則是完完全全的新知識了。
首先，『封印元素潮汐』對諸神而言，其實也是一種極為高端的手段，不僅僅需要某些先決條件，最終造成的後果也極為嚴重。
按照書中觀點，『封印元素潮汐』類似於鑄造堤壩，不僅僅攔住了元素潮汐，更攔住了信仰網絡，攔住了諸神的降臨和神諭。
最終的結果，元素枯竭的位面內，諸神連回應信徒的祈禱，賜予牧師神術都顯得極為困難，甚至已經完全絕跡。
而這對於教會和信仰傳播而言，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對於這一點，法奧是抱著懷疑態度的。
他雖然對亞特蘭蒂斯的教會了解不多，但他知道有一個聖城耶路撒冷，知道牧師還可以使用神術，並且他還去過，遊說過。
這一次燃燒荒原之戰，他們在清理深淵氣息上，是出了大力氣的。
只是一轉念，他大約就明白了，這其中或許還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而做出如此犧牲，鑄造了這條『堤壩』，封印了元素潮汐，那諸神肯定是為了極重要的目的。
只是，具體的目的，書中沒說？
是的，沒說！
好吧，哪怕這本書的作者，也不是全知全能，沒搞清楚這一點不稀奇，可對於這個結果，阿蒙和法奧就難受了。
關鍵時候卡殼，這是鬧哪樣啊？！
至此，《褻瀆之神言》一書中關於『封印元素潮汐』的內容已經結束。
而阿瓦尼冕下給出的建議，其實就是找到這種『封印元素潮汐』的網絡，或者魔法陣在位面內的楔子。
然後，爆破，毀滅，直接讓元素洪水傾瀉而下。
「洪水過境，會衝垮沿途所遭遇的一切，包括惡魔軍團開闢在虛空中的空間裂縫，乃至於位面定位錨。
也就是說，在一定的時間內，亞特蘭蒂斯將因為元素的動盪，直接切斷與深淵的聯繫，那些留存在位面內的惡魔軍團，就真的成了孤軍。
你們殺一個，就會少一個。」
「這樣嗎？」
法奧的眼神亮的可怕，但似乎只是轉念，他又想到了什麼，反問：「我是見過洪水潰堤的，那是很多年前，龐貝帝國內突發暴雨，水位積蓄，直到突破了堤壩的承受能力。
然後，我見證了數座城市的毀滅，無數家庭的破碎，以及十數萬人的逃亡。
我想，元素潮汐一旦解封，湧入亞特蘭蒂斯的元素洪水，也不會太過溫順吧？」
「會死很多人吧？」
「會！」
阿瓦尼半點不掩飾：「真正的元素潮汐，無論衰退，還是漲潮，都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從時間線上，或者從整個歷史去看，會有明顯的變化和改變。
但身處其中，很多時候連察覺都難。
但你若是直接破壞了『堤壩』，讓元素洪流傾瀉而下，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造成位面的劇烈改變。
從植物到野獸，從氣候到環境，都會遭受巨大的衝擊，真箇位面會從元素枯竭的末法時代，急速轉為元素充沛的上古蠻荒時代。
而這，還只是開始？」
法奧的手不自己的抖了一下，他看著阿瓦尼冕下，有些乾澀的提問：「還有？」
「當然還有，你不會真的以為，只要破壞了元素潮汐的封印，就能拯救亞特蘭蒂斯吧？
那你實在是太小看深淵和諸神了。」
阿瓦尼冕下緩緩吐口氣，才道：「事實上，『封印元素潮汐』是一把雙刃劍，破開這種封印也是一把雙刃劍。
確實，乾涸的元素環境限制了你們的成長，但也讓深淵的真正強者進不來，讓諸神的天國軍團無法降臨。
否則，比起強者的基數，你們又怎麼可能和深淵，還有積累不知多少年，又在不知多少主物質位面傳播信仰的諸神相比？
而當外界的元素充沛到一定地步，甚至會有神祇降下化身。那些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諸神降臨，可不全是杜撰。
也就是說，你真的要是成功了，保不齊哪位神祇或者深淵巨頭看你不爽，就派出化身下來要追殺你。」
「可若是這樣的話，我破開那封印元素潮汐的『堤壩』，又有什麼作用？」
「當然有用，因為你們贏得了時間，也贏得成長的優質環境。」阿瓦尼緩緩道：「諸神雖然強大，但其實也會取捨。
深淵雖然瘋狂，但能用更少的力氣，獲得更多時，祂們也會做出抉擇。
所以，你爭取的時間不是用來浪費的，動盪的元素洪流雖然會帶來巨變，但再也不會再限制你們成長。
而當你們的戰職者體系真正走出去新的道路，能夠成就半神，甚至半神之上的偉力強者時，無論深淵，還是諸神，都會發現這原本可口的食物，已經變成了磕牙的石頭。
那時，祂們，會重新考慮投入和收穫的比例，而你們亞特蘭蒂斯，才真正擁有存在下去的可能。」
說到這裡，阿瓦尼冕下長長的吐了口氣，似乎已經說完了自己想說的一切。
然後，他看向了荒原東方。
那裡，天際有滾滾悶雷之聲傳來，卻不見烏雲，而是滔天的深淵魔火燃燒著蒼穹。
那裡，千萬里之外，似乎有可怕的存在著急趕路，速度是如此之快，動靜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整個位面都在顫抖。
虛無之中，阿蒙也不自覺的挺直了身體，他默默的望著遠方，神情不免緊張。
他的感觸，最深！
因為，他察覺到亞特蘭蒂斯的位面泛意識，在哀嚎，在慘叫，好像有一股遠超它能承受的可怕偉力降臨，直接把它擠壓的差點崩潰。
這是何等可怕的強者啊？！
「這個瘋女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發起瘋來肯定不管不顧。」
不知何時，阿瓦尼冕下已經翻身上獸，坐到了獨角獸光輝·米瑞斯的身上，他嘴裡罵罵咧咧，但神色似乎淡然自若。
法奧也反應了過來，他站起身，體內有滂湃的力量震盪：「阿瓦尼冕下，這是？」
阿瓦尼冕下回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法奧，道：「之前，我就告訴過你了，此時的亞特蘭蒂斯就是一條小水溝，塞了幾條鯊魚進去，我能感受到祂們。
祂們，自然能感受的到我？
更何況我剛才還使用了半神領域。
至於這一位，還能有誰？
六臂蛇魔女王，以祂的兒子為載體，神之意志降臨，否則怎麼可能有這麼誇張的動靜？！
至於祂為何而來？
自然是追蹤我了！
不過，祂這麼玩，祂的兒子就算不死也得半殘，而祂自己也得付出慘痛代價。」
如此說著，阿瓦尼冕下又一擺手：「該我說的，我大概都已經說了，路我已經給你了，至於如何選擇，那是你的事情了。
對了，還有這個，你拿著？」
阿瓦尼從懷中掏出來個圓形的物體，向法奧扔了過去。
法奧本能的伸手，接住，攤在在手心，發現那居然是一枚圓形徽章，灰撲撲的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和非戰鬥狀態下的阿瓦尼冕下一般無二的『樸素』。
但再看去時，那圓形扇面的中間，有一頭似鳥一般的飛禽做在啼血痛苦。
這真的不是法奧的錯覺，而是他握著這枚徽章時，耳邊自然而然的有婉轉鳥啼聲傳來。
那聲音是如此的淒婉，甚至只是聽到，都能勾引起他人悲傷的情緒。
那似乎，似乎蘊含著某個位面在終結時，無數生靈的哀傷！！！
只是這個想法在心頭升起，法奧猛然看向阿瓦尼冕下：「這，這是？」
此時的阿瓦尼冕下正在整理行裝，有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冒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鮮明的盔甲模樣，又緩緩蔓延到身下的獨角獸，而他緩緩為自己帶上頭盔。
這一刻，他褪去了曾經邋遢的表象，再次成為龍槍騎士阿瓦尼。
祂的座下，光輝·米瑞斯興奮的打著噴嚏，神態雀躍欲試。
此刻，阿瓦尼冕下終於再次低頭，他看向法奧，輕聲道：「雖然你沒有問，但應該很好奇吧？
為什麼強大如我，居然可以不費什麼力氣就穿過空間裂縫？
為什麼沒有位面泛意識的庇護，居然可以肆無忌憚的出手？
為什麼我會出手，幫你擊殺大惡魔迪恩索斯，又告訴你這麼多隱秘？
其實，這就是原因了！」
說著，阿瓦尼冕下再次看向了前方，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深遠，仿佛能看到快速接近的恐怖存在，他的手中有金色龍槍凝聚，直指前方，似一往無前。
但這並不影響他滄桑的聲音，傳入法奧的耳朵里。
「有一種鳥，它誕生於位面崩塌之初，死亡於位面消亡之末。
它們的生命短暫而璀璨，卻一生都在翱翔。
它們會徘徊在位面的蒼穹，用淒婉的歌聲，告訴殘存的生靈，位面的終末即將到來。
它們，叫安息鳥，意味著位面的安息與落寞。」
「假如，你有幸聽到了安息鳥的哀傷，又能逃出位面的毀滅，那你將獲得安息鳥的祝福。
你會得到大多數主物質位面泛意識的認可與幫助，只要不是做了嚴重傷害位面的事，祂們會庇護你，就如同庇護自己的子民。」
「所以，你該理解我為什麼會幫了你吧？」
「那是很久之前了，我也有那麼一群夥伴，我們也曾奮戰與位面消亡之末，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隕落在我面前。
我憤怒，咆哮！
我哀傷，哭泣！
但我無能為力！」
「我曾經也有那麼一個故鄉，我願意為了守護它，和它蘊含的一切美好，用盡所有力氣，甚至付出生命，但我仍舊失敗了。
我眼睜睜的看著它，在我面前支離破碎，被拉扯入深淵。」
「我，失去了自己的家！」
說到這，阿瓦尼冕下最後看了法奧一眼，只是一眼，仿佛蘊含著無盡的複雜與寂寥。
法奧真的就懂了，他說不出來那具體是什麼，無法用語言去描述，但他是真的懂了這個男人。
這是個活在世上已經無數年，用豪邁和大氣偽裝自己，掩蓋曾經悲傷的男人。
法奧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本就不是善於表達的人，更何況，此時，似乎說什麼都不合適。
阿瓦尼冕下則已經再次回過頭，他撫摸著獨角獸的鬃毛，溫柔的仿佛看待自己的孩子，而獨角獸則開始邁步。
初始並不快，馬蹄踏在地面，還發出清脆的『嘚嘚嘚』聲。
「假如某一天，你奮盡全力，『家』依舊毀了，記著，不要輕言死亡。
你可以拿著這枚徽章，到一個叫印記城的地方，找一個名為『安息會』的組織。
那裡，會有很多與你遭遇相同的人，你們不可能再次拯救家園，但你們可以為『復仇』而戰鬥。」
「假如，我沒有戰死，我們會有再見的一天，記住了，你還欠我一頓晚餐。」
「呵呵，其實，我希望這頓飯，你能永遠欠著。」
聲音猶在耳邊迴響，龍槍騎士阿瓦尼已經沖了出去，祂化為了一道筆直的金色龍槍，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和決然，沖向了他的敵人。
「轟轟轟轟！」
遙遠的天空，碰撞聲化為猛烈的炸響和無盡的衝擊波，在荒原的蒼穹上迴蕩。
一時間，也不知多少人因目睹這一幕而心神失守，又有多少人在餘波的衝擊下，直接死亡。
法奧終究是強者，他穩住了心神，努力的抬起頭顱，看向天際蒼穹，看著那出現，又消失的空間裂痕，猶如玻璃般被敲碎，又重新恢復。
即使是他，也看不清那兩位在戰鬥時是怎樣的局勢，但他依舊努力的仰著頭，努力的去分辨。
其實，法奧明白，這一戰對於阿瓦尼冕下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他殺死大惡魔迪恩索斯後，直接離開。
只要，他不等待這十多天的時間。
只要，他不因展露《褻瀆之神言》一書，而顯示過多的力量。
六臂蛇魔女王，根本抓不住他，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即使，他即將面對的是深淵的巨頭，一個層面的掌控者，蛇魔的信仰之源。
但他，依舊這麼做了！
這個消息絕對堪稱震撼，法奧幾乎是本能的追溯著剛剛看過的書籍中獲取的信息，然後，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阿瓦尼所言的『封印元素潮汐』的內容。
應該說這些內容單獨拿出來，怎麼都會引起他的注意，但放在這本書中，無數諸神隱秘之間，就顯得有些不起眼了。
不過，當他細細的『回憶』這些內容時，不難發現，這一段內容的描述和亞特蘭蒂斯的現狀何其相似。
可以說，元素衰退就是亞特蘭蒂斯施法者文明倒退的起始，是奧法紀元終結的標誌，也是深淵魔災肆虐的開始，是戰職者體系崛起的背景。
更可以看成亞特蘭蒂斯所有災難的源頭。
很多年來，無數學者和施法者們在研究時，總是把它歸類為自然現象和位面自身演變規律，這其實也沒錯。
可誰能想到，諸神還在其中參了一手。
簡單舉個例子，元素潮汐就相當於位面內的大海潮汐，潮漲潮落其實算是常態。
而諸神所做的，就是元素衰退時，鑄造起一條『堤壩』，以至於元素潮水在回流時，直接被堤壩擋在了位面之外。
而這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下游』水位的臨近枯竭，和『上游』水位的不斷積蓄，抬高。
當然，元素之力終究和海水有所不同，無論性質還是特點，都有很大差異，諸神鑄就『堤壩』，也不可能真的就是在位面之外豎了一堵牆。
那其實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方式，類似於無形的網，或者龐大到涵蓋位面的魔法陣，將元素潮汐阻攔在位面之外的。
而在《褻瀆之神言》一書中，關於如何『封印元素潮汐』，並沒有過多的記錄，很大可能是作者也不知曉。
終究，那是諸神的隱秘手段。
但相對的，作者很客觀且詳細的分析了『封印元素潮汐』的結果和優缺。
是的，任何事情都有優缺兩個方面，哪怕這是諸神自己搞出來的東西，在某些方面，對諸神同樣不太友好，對深淵惡魔仍舊有好處。
就比如說阿蒙和法奧已經了解過的一點——位面內乾涸的元素會導致位面屏障缺乏支撐，向內緊縮後，又會出現大量的空間裂縫。
而惡魔領主就可以在深淵意志的加持下，對這些細微的空間裂縫進行二次開發，很輕易的開闢出讓大批量惡魔穿梭的空間通道。
要知道這終究是大批量的跨位面傳送，不是大白菜，哪怕深淵意志無比恐怖，哪怕惡魔巨頭無比強大，也不是想弄就能弄出來的。
確實，深淵巨頭們也不是沒有其他手段完成跨位面傳送，但凡事都講究個性價比。
真要是做出用一大批資源，卻只送出去一隻惡魔的事，那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而是深淵巨頭們自己也會覺得虧死。
而元素乾涸下的空間裂縫堪稱最廉價，最優質的傳送手段，說是一本萬利不過如此，更何況還能隨意挑選落點。
當然，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位面內元素環境的惡劣，嚴重限制了惡魔的實力發揮。
惡魔在亞特蘭蒂斯原本就要承受位面泛意識的詛咒，現在再加上一個元素環境的限制，雙重壓力下，他們的戰力折損極為嚴重。
這一點，在低階惡魔群體中還不算明顯，在高階，甚至傳奇以上的惡魔中尤為明顯。
其他且不說，就以大惡魔迪恩索斯為例，半神階位的大惡魔，就不說在深淵了，哪怕是位面之外的混沌海，或者星界中，那也是無比恐怖的存在，捏死法奧這樣的，最多兩根指頭。
可到了位面之內，愣愣的被壓製成了史詩級不說，戰力還不能持久，死的堪稱憋屈。
坦白說，以上這些，阿蒙和法奧其實之前就已經知道，但還真沒聯繫在一起，再由《褻瀆之神言》這麼一講解，瞬間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至於另一方面，『封印元素潮汐』對於諸神的影響，則是完完全全的新知識了。
首先，『封印元素潮汐』對諸神而言，其實也是一種極為高端的手段，不僅僅需要某些先決條件，最終造成的後果也極為嚴重。
按照書中觀點，『封印元素潮汐』類似於鑄造堤壩，不僅僅攔住了元素潮汐，更攔住了信仰網絡，攔住了諸神的降臨和神諭。
最終的結果，元素枯竭的位面內，諸神連回應信徒的祈禱，賜予牧師神術都顯得極為困難，甚至已經完全絕跡。
而這對於教會和信仰傳播而言，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對於這一點，法奧是抱著懷疑態度的。
他雖然對亞特蘭蒂斯的教會了解不多，但他知道有一個聖城耶路撒冷，知道牧師還可以使用神術，並且他還去過，遊說過。
這一次燃燒荒原之戰，他們在清理深淵氣息上，是出了大力氣的。
只是一轉念，他大約就明白了，這其中或許還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而做出如此犧牲，鑄造了這條『堤壩』，封印了元素潮汐，那諸神肯定是為了極重要的目的。
只是，具體的目的，書中沒說？
是的，沒說！
好吧，哪怕這本書的作者，也不是全知全能，沒搞清楚這一點不稀奇，可對於這個結果，阿蒙和法奧就難受了。
關鍵時候卡殼，這是鬧哪樣啊？！
至此，《褻瀆之神言》一書中關於『封印元素潮汐』的內容已經結束。
而阿瓦尼冕下給出的建議，其實就是找到這種『封印元素潮汐』的網絡，或者魔法陣在位面內的楔子。
然後，爆破，毀滅，直接讓元素洪水傾瀉而下。
「洪水過境，會衝垮沿途所遭遇的一切，包括惡魔軍團開闢在虛空中的空間裂縫，乃至於位面定位錨。
也就是說，在一定的時間內，亞特蘭蒂斯將因為元素的動盪，直接切斷與深淵的聯繫，那些留存在位面內的惡魔軍團，就真的成了孤軍。
你們殺一個，就會少一個。」
「這樣嗎？」
法奧的眼神亮的可怕，但似乎只是轉念，他又想到了什麼，反問：「我是見過洪水潰堤的，那是很多年前，龐貝帝國內突發暴雨，水位積蓄，直到突破了堤壩的承受能力。
然後，我見證了數座城市的毀滅，無數家庭的破碎，以及十數萬人的逃亡。
我想，元素潮汐一旦解封，湧入亞特蘭蒂斯的元素洪水，也不會太過溫順吧？」
「會死很多人吧？」
「會！」
阿瓦尼半點不掩飾：「真正的元素潮汐，無論衰退，還是漲潮，都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從時間線上，或者從整個歷史去看，會有明顯的變化和改變。
但身處其中，很多時候連察覺都難。
但你若是直接破壞了『堤壩』，讓元素洪流傾瀉而下，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造成位面的劇烈改變。
從植物到野獸，從氣候到環境，都會遭受巨大的衝擊，真箇位面會從元素枯竭的末法時代，急速轉為元素充沛的上古蠻荒時代。
而這，還只是開始？」
法奧的手不自己的抖了一下，他看著阿瓦尼冕下，有些乾澀的提問：「還有？」
「當然還有，你不會真的以為，只要破壞了元素潮汐的封印，就能拯救亞特蘭蒂斯吧？
那你實在是太小看深淵和諸神了。」
阿瓦尼冕下緩緩吐口氣，才道：「事實上，『封印元素潮汐』是一把雙刃劍，破開這種封印也是一把雙刃劍。
確實，乾涸的元素環境限制了你們的成長，但也讓深淵的真正強者進不來，讓諸神的天國軍團無法降臨。
否則，比起強者的基數，你們又怎麼可能和深淵，還有積累不知多少年，又在不知多少主物質位面傳播信仰的諸神相比？
而當外界的元素充沛到一定地步，甚至會有神祇降下化身。那些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諸神降臨，可不全是杜撰。
也就是說，你真的要是成功了，保不齊哪位神祇或者深淵巨頭看你不爽，就派出化身下來要追殺你。」
「可若是這樣的話，我破開那封印元素潮汐的『堤壩』，又有什麼作用？」
「當然有用，因為你們贏得了時間，也贏得成長的優質環境。」阿瓦尼緩緩道：「諸神雖然強大，但其實也會取捨。
深淵雖然瘋狂，但能用更少的力氣，獲得更多時，祂們也會做出抉擇。
所以，你爭取的時間不是用來浪費的，動盪的元素洪流雖然會帶來巨變，但再也不會再限制你們成長。
而當你們的戰職者體系真正走出去新的道路，能夠成就半神，甚至半神之上的偉力強者時，無論深淵，還是諸神，都會發現這原本可口的食物，已經變成了磕牙的石頭。
那時，祂們，會重新考慮投入和收穫的比例，而你們亞特蘭蒂斯，才真正擁有存在下去的可能。」
說到這裡，阿瓦尼冕下長長的吐了口氣，似乎已經說完了自己想說的一切。
然後，他看向了荒原東方。
那裡，天際有滾滾悶雷之聲傳來，卻不見烏雲，而是滔天的深淵魔火燃燒著蒼穹。
那裡，千萬里之外，似乎有可怕的存在著急趕路，速度是如此之快，動靜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整個位面都在顫抖。
虛無之中，阿蒙也不自覺的挺直了身體，他默默的望著遠方，神情不免緊張。
他的感觸，最深！
因為，他察覺到亞特蘭蒂斯的位面泛意識，在哀嚎，在慘叫，好像有一股遠超它能承受的可怕偉力降臨，直接把它擠壓的差點崩潰。
這是何等可怕的強者啊？！
「這個瘋女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發起瘋來肯定不管不顧。」
不知何時，阿瓦尼冕下已經翻身上獸，坐到了獨角獸光輝·米瑞斯的身上，他嘴裡罵罵咧咧，但神色似乎淡然自若。
法奧也反應了過來，他站起身，體內有滂湃的力量震盪：「阿瓦尼冕下，這是？」
阿瓦尼冕下回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法奧，道：「之前，我就告訴過你了，此時的亞特蘭蒂斯就是一條小水溝，塞了幾條鯊魚進去，我能感受到祂們。
祂們，自然能感受的到我？
更何況我剛才還使用了半神領域。
至於這一位，還能有誰？
六臂蛇魔女王，以祂的兒子為載體，神之意志降臨，否則怎麼可能有這麼誇張的動靜？！
至於祂為何而來？
自然是追蹤我了！
不過，祂這麼玩，祂的兒子就算不死也得半殘，而祂自己也得付出慘痛代價。」
如此說著，阿瓦尼冕下又一擺手：「該我說的，我大概都已經說了，路我已經給你了，至於如何選擇，那是你的事情了。
對了，還有這個，你拿著？」
阿瓦尼從懷中掏出來個圓形的物體，向法奧扔了過去。
法奧本能的伸手，接住，攤在在手心，發現那居然是一枚圓形徽章，灰撲撲的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和非戰鬥狀態下的阿瓦尼冕下一般無二的『樸素』。
但再看去時，那圓形扇面的中間，有一頭似鳥一般的飛禽做在啼血痛苦。
這真的不是法奧的錯覺，而是他握著這枚徽章時，耳邊自然而然的有婉轉鳥啼聲傳來。
那聲音是如此的淒婉，甚至只是聽到，都能勾引起他人悲傷的情緒。
那似乎，似乎蘊含著某個位面在終結時，無數生靈的哀傷！！！
只是這個想法在心頭升起，法奧猛然看向阿瓦尼冕下：「這，這是？」
此時的阿瓦尼冕下正在整理行裝，有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冒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鮮明的盔甲模樣，又緩緩蔓延到身下的獨角獸，而他緩緩為自己帶上頭盔。
這一刻，他褪去了曾經邋遢的表象，再次成為龍槍騎士阿瓦尼。
祂的座下，光輝·米瑞斯興奮的打著噴嚏，神態雀躍欲試。
此刻，阿瓦尼冕下終於再次低頭，他看向法奧，輕聲道：「雖然你沒有問，但應該很好奇吧？
為什麼強大如我，居然可以不費什麼力氣就穿過空間裂縫？
為什麼沒有位面泛意識的庇護，居然可以肆無忌憚的出手？
為什麼我會出手，幫你擊殺大惡魔迪恩索斯，又告訴你這麼多隱秘？
其實，這就是原因了！」
說著，阿瓦尼冕下再次看向了前方，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深遠，仿佛能看到快速接近的恐怖存在，他的手中有金色龍槍凝聚，直指前方，似一往無前。
但這並不影響他滄桑的聲音，傳入法奧的耳朵里。
「有一種鳥，它誕生於位面崩塌之初，死亡於位面消亡之末。
它們的生命短暫而璀璨，卻一生都在翱翔。
它們會徘徊在位面的蒼穹，用淒婉的歌聲，告訴殘存的生靈，位面的終末即將到來。
它們，叫安息鳥，意味著位面的安息與落寞。」
「假如，你有幸聽到了安息鳥的哀傷，又能逃出位面的毀滅，那你將獲得安息鳥的祝福。
你會得到大多數主物質位面泛意識的認可與幫助，只要不是做了嚴重傷害位面的事，祂們會庇護你，就如同庇護自己的子民。」
「所以，你該理解我為什麼會幫了你吧？」
「那是很久之前了，我也有那麼一群夥伴，我們也曾奮戰與位面消亡之末，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隕落在我面前。
我憤怒，咆哮！
我哀傷，哭泣！
但我無能為力！」
「我曾經也有那麼一個故鄉，我願意為了守護它，和它蘊含的一切美好，用盡所有力氣，甚至付出生命，但我仍舊失敗了。
我眼睜睜的看著它，在我面前支離破碎，被拉扯入深淵。」
「我，失去了自己的家！」
說到這，阿瓦尼冕下最後看了法奧一眼，只是一眼，仿佛蘊含著無盡的複雜與寂寥。
法奧真的就懂了，他說不出來那具體是什麼，無法用語言去描述，但他是真的懂了這個男人。
這是個活在世上已經無數年，用豪邁和大氣偽裝自己，掩蓋曾經悲傷的男人。
法奧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本就不是善於表達的人，更何況，此時，似乎說什麼都不合適。
阿瓦尼冕下則已經再次回過頭，他撫摸著獨角獸的鬃毛，溫柔的仿佛看待自己的孩子，而獨角獸則開始邁步。
初始並不快，馬蹄踏在地面，還發出清脆的『嘚嘚嘚』聲。
「假如某一天，你奮盡全力，『家』依舊毀了，記著，不要輕言死亡。
你可以拿著這枚徽章，到一個叫印記城的地方，找一個名為『安息會』的組織。
那裡，會有很多與你遭遇相同的人，你們不可能再次拯救家園，但你們可以為『復仇』而戰鬥。」
「假如，我沒有戰死，我們會有再見的一天，記住了，你還欠我一頓晚餐。」
「呵呵，其實，我希望這頓飯，你能永遠欠著。」
聲音猶在耳邊迴響，龍槍騎士阿瓦尼已經沖了出去，祂化為了一道筆直的金色龍槍，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和決然，沖向了他的敵人。
「轟轟轟轟！」
遙遠的天空，碰撞聲化為猛烈的炸響和無盡的衝擊波，在荒原的蒼穹上迴蕩。
一時間，也不知多少人因目睹這一幕而心神失守，又有多少人在餘波的衝擊下，直接死亡。
法奧終究是強者，他穩住了心神，努力的抬起頭顱，看向天際蒼穹，看著那出現，又消失的空間裂痕，猶如玻璃般被敲碎，又重新恢復。
即使是他，也看不清那兩位在戰鬥時是怎樣的局勢，但他依舊努力的仰著頭，努力的去分辨。
其實，法奧明白，這一戰對於阿瓦尼冕下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他殺死大惡魔迪恩索斯後，直接離開。
只要，他不等待這十多天的時間。
只要，他不因展露《褻瀆之神言》一書，而顯示過多的力量。
六臂蛇魔女王，根本抓不住他，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即使，他即將面對的是深淵的巨頭，一個層面的掌控者，蛇魔的信仰之源。
但他，依舊這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