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夜色中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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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朦,大雪依舊。

  城東的煙火會吸引了許多人,七彩斑斕的煙花在雪夜中綻開,落下無盡的美好。

  幾個孩童結伴而行,一人手裡提著個小燈籠,兜里揣著花花綠綠的糖果。大人在孩子後面不遠不近的跟著,互相說說笑笑,期許著新一年的美好。

  一個穿著紅棉襖,頭上扎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姑娘一邊吃著糖,一邊意猶未盡道:「今晚那個繁花似錦可真好看!粉紅色的,像是天空上開了桃花一樣。」

  「金龍出雲才好看呢,龍多霸氣呀,像這樣,這樣……」一個小男童一邊興致勃勃的說著,一邊跳到前面,擺出各種龍的姿勢。他比划得來勁,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身後那個龐大的身影正在逼近。

  「疤……疤瘋子,哇,快跑。」

  幾個孩子嚇得哭鬧著蜂擁而散,先前比劃的小男童摸了摸腦袋,不解的轉過身一看,頓時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拔腿就跑。

  夜色中,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臉上帶著駭人的笑,衣裳破爛,頭髮凌亂。他的臉上少了一隻眼睛,那處只剩下一個黑紫色的肉窟窿往裡凹著。左邊的袖子無力的耷拉著,袖子裡少了一隻胳膊。

  疤瘋子把孩子們都嚇跑了,他這才急忙撿起掉在地上的糖果、干餅子,往嘴裡胡亂的塞,連糖紙都沒有剝掉。

  他匆匆吃完,又慌忙隱匿在黑夜裡,若是不走的話,那些孩子的父母就會來給他一頓毒打。

  疤瘋子一瘸一拐走的卻很快,不一會兒他就穿過了兩條巷子。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他警惕的閃到拐角處往回探看。

  脖子後突然一陣劇痛,他兩眼一黑,沒了知覺。

  李長圭一把將人扛起來,跟在雲妙後面,腳步越發快,像是拎著一件衣服一樣輕鬆。

  兩人像做賊一樣來到一座長期荒廢的破廟裡,李長圭將疤瘋子綁在一根柱子上,未免他跑。

  想起疤瘋子剛才在巷子裡的表現,李長圭捉摸不定的問:「看他方才的樣子不像是一個瘋子,該不會是裝瘋吧?」

  「不會,」雲妙平靜的答到:「這是失心瘋,症狀是時好時壞。」

  「那準備這些東西做什麼?」李長圭指了指雲妙手裡提著的一籃子吃食,不解的問。

  雲妙挑眉,一五一十的答到:「我要對他用惑心術,雖然他已經瘋了,惑心術對他的後遺影響不大,但是準備這一籃子的吃食給他做為補償,我用惑心術才會心裡沒有負擔。」

  ……

  七年前,秋天。殘蝶枯葉,小風薄涼,百花殺盡,芳菊獨秀。

  夕陽斜下,紅雲卷卷,滿地餘暉,馬瘦草黃。

  順遠戌字四號鏢隊正浩浩蕩蕩的準備進入月河谷,這一趟拉的貨物多,質量卻不怎麼好,賺不了多少錢。

  吃力不討好的活兒讓鏢隊的氣氛都有些壓抑,趕了兩個月的路,大家都身心疲累。

  四十多歲的劉德貴眼中透著幾分精明,他騎著一匹黃鬃馬,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對鏢隊的人說到:「天色不早了,大家加快速度,爭取在天黑前進入月河谷,今晚就在月河谷過夜。」

  月河谷地勢較低平,溪流清淺,猛獸又少,很適合夜晚紮營。

  又過了半個時辰,夜幕鋪蓋住整個月河谷,所幸鏢隊已經進了谷,尋了一處背風的平地,紮好了營,生好了火。

  崔成海是鏢隊裡少數幾個生得比較白淨的面孔,他尋了個石頭坐著,從懷裡掏出乾糧,一口乾糧一口水的嚼著。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在他旁邊坐下,時不時啃一口乾糧,心不在焉的說到:「這趟鏢虧啊,走了兩個月了,累得要死不活的,連老婆本都賺不到。」

  他叫龐昊,比崔成海小上幾歲。

  「你小子還想娶媳婦呢?」崔成海笑著推了他一下,「一個人多自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看看我,現在連雙鞋都不敢買,一個子兒一個子兒的攢著,就盼著把我家虎子明年的學費給攢齊了。」

  崔成海說著,還動了動腳上的已經有些裂口的鞋子。

  兩人說說笑笑的,倒是解了許多疲乏。

  龐昊吃完乾糧,拍了拍手,又看了看不遠處,說到:「……走吧,水打來了,咱們去灌一壺,明天好上路。」

  疤三提著兩桶水歪歪扭扭的走到營地中間,這時的他還是個五官清秀的小伙子,他喊了一聲:「水來了。」便不斷的有鏢客上前給自己的木水壺裡裝水。不一會兒,兩桶水就空了,疤三又提著桶重複方才的動作。

  他原名包三,但是因為臉上有個疤,所以他們喜歡叫他疤三。疤三是鏢隊的新人,常常做些打水跑腿的累活。

  夜色愈濃,秋風漸涼。

  約莫戌時(晚上八點),大家吃飽喝足後準備睡覺,這時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又由近及遠的消去。

  估計是和他們一樣趕路的人,鏢客們都沒放在心上,滿臉困意。

  不一會兒,忽然有個人影向他們走來,這人身上像是沒帶武器,但是步伐沉重,滿身殺氣。

  似乎來者不善,守夜的魁子一聲短促的警哨驅走了所有人的困意。眾人握緊隨身的武器,蓄勢待發。

  那人很快就走到鏢隊面前,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袍,帶著袍帽蒙著面,看不清他的長相。他的黑袍濕了一大半,血腥味撲面而來。

  「你們是,鏢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刻意壓著。

  劉德貴警惕的看著他,直覺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人絕非善類。「尊駕所為何事?」

  「我這有一樣東西,需要你們替我送到虞州城。」

  「不好意思,我們鏢隊有規矩,不能收半路不明的貨。」劉德貴直接拒絕了,這人的貨指不定是從那兒殺人奪來的。

  「我這貨可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那人從袖中拿出三張銀票,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看便是養尊處優慣了。「這三千兩銀票只是底金,等你們將貨送去虞州城,還有七千兩奉上。」

  鏢客們看著他手上似在發光的銀票,喉結忍不住滾了滾。貨物越值錢,鏢客們能分到的錢也就越多。那可是一萬兩銀票,光是他手中的那三張就比這幾車的貨物都值錢。

  劉德貴打量著眼前的人,有些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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