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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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做夢了。

  這一次,還是君臨。

  奇怪的是,不是在他的春夢裡沉浮,而是像正常人做夢一樣,夢見了他。

  他正在烤蟲子。

  比起之前在深海見到他時,這人明顯消瘦了不少。頭髮被剪得非常短,估計是不想費時間去打理,鬍子倒是一如既往地被剃得很乾淨,指甲也修剪得非常齊整,很短,裡邊看不到丁點骯髒,但手掌心卻能看見一層厚繭。

  跟之前的不同。她下意識地進行比較,得出結論。

  鳳殊覺得有些奇怪。她觀察人的時候,基本都是先看整體,評估對方的身手,會不會對她形成威脅,然後再重點看對方的眼睛,猜測對方的行事風格,是個軟心腸好脾氣的,還是個口蜜腹劍的,或者其他種種。

  她對自己這樣的視覺感到疑惑不解,但更加奇怪的是,明明他穿著鞋,她卻看見了他的雙腳。

  腳趾甲顯然也被精心地修剪與清洗了,就像他的十指指甲一樣,泛著健康的色澤。只不過,這雙腳顯然走了非常多的路,腳底出現了非常厚的繭子。

  她強迫自己視線上移,卻立刻注意到他的嘴唇抿得很緊,給人一種刀鋒般的鋒銳感,寒氣逼人,仿佛顯示著此刻他的心情並不怎麼好。

  既然離開海底了,證明遠方團的人已經把他救出來了,他為什麼還孤身一人?

  這個地方,看起來非常的荒涼,天空是血紅色的,一望無際,看不到雲朵,而地面上,崎嶇不平,除了泥土,便是石頭,植物唯有一些地衣跟小草。

  意識到自己在思考他的處境,鳳殊皺了皺眉。

  「誰在那裡鬼鬼祟祟的?出來!」

  君臨驀地抬頭,視線精準地投向了她。

  「鳳殊?!」

  他像是不敢置信,卻立刻歡喜地飛奔而來,張開雙手就要擁她入懷。

  鳳殊想要躲開,但發現壓根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她想起自己是在做夢。

  只是做夢。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直到他的身體穿過了她,絲毫沒有感受到碰觸,才挑了挑眉。

  君臨飛快地轉身再抱,但不管他從哪個方向朝著她奔過來,始終是徒勞無功。

  碰不到就是碰不到。

  她知道這只是做夢而已,而且不是經歷他的春夢,便坦然了。

  眼角眉梢俱是歡喜的君臨卻突然臉色發白,「你……」

  鳳殊看得出來,他是想問她,她是不是死了,所以才會變成鬼,讓他怎麼碰都碰不到?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緊緊地盯著她,換了一個說法,雖然極力控制著,但身體卻明顯在發抖,兩手青筋直爆。

  鳳殊的疑惑越發深了。

  這人是真的認識她。

  不,應該說,這個男人,是真的跟她精神力結印了。

  也許是因為這樣特殊的關係,所以她才會突然夢見他的?

  可是這個畫面是什麼意思?她以前跟他在一起時的相處畫面?這個夢其實是她從前在外域時的記憶之一?

  鳳殊有些糊塗,她不確定這個夢是不是源自於自己的記憶,還是真的只是夢。

  君臨還在問她,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神情焦急,更多的卻是隱隱的恐懼,因為情緒太過強烈,以至於身體的顫抖越發劇烈了,看起來像是在抽搐。

  「這裡是哪裡?」

  她聽見自己這麼問。

  「你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你是怎麼來這裡的?還有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問得相當艱難,兩眼居然隱隱發紅。

  鳳殊此刻又看見了非常奇怪的東西。

  她透過了他的衣服,看見了他的胸口,起伏得厲害,而那上頭有一根……小草?

  同樣是血紅色的。但並不像天空中讓人不舒服的猩紅,而是一種讓她感到親切的澄淨的鮮紅。

  「鳳殊。」

  君臨再次抬手,想要碰觸她的臉,但這一次,依然是沒有穿了過去。

  「回去。不要再來這裡。」

  「這裡是哪裡?」

  鳳殊收回想法,發現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臉頰旁,她卻沒有辦法移開,下意識地皺眉,「把手拿開。」

  他驀地笑了,笑著笑著居然還掉了眼淚。

  這人還真是善變,像個小孩。

  六月天,孩子臉。

  鳳殊撇了撇嘴。

  她以為自己耐心還算不錯的,但是沒有想到這人哭起來一發不可收拾,到了後頭,連眼淚都沒有了,依舊還在無聲地哭,就像是,死了爹娘似的。

  「悲痛到了極點,便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的。」

  她突然想起大師兄郭子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那個時候,她賴在他的家裡不肯回到山上練武,偏偏他店鋪邊上的一個鄰居死了父母,郭子需要去幫忙,沒有辦法立刻送她上山,便只好帶著她,進進出出都一起。

  那時候,她好像才十二歲,還是十三歲?親眼見到了作為兒子的喪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有客人便在背地裡議論,說這個兒子看來是個不孝順的,爹娘死了,連假裝哭一聲都不肯。

  她當初很氣憤,揪著大師兄的衣袖就要拖他走,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幫助這樣的不孝子。

  「悲痛到了極點,便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的。你看他以後會不會哭。現在是被這個悲痛的事實給擊倒了,所以強忍著悲痛操辦喪事,等回過神來,你再看。」

  後來,她果然看見那個人,跪在父母的墳前嚎啕大哭,三十多歲的一個漢子,哭得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幼童。

  現在,君臨哭得就像是當初那個死了父母的漢子。

  鳳殊非常地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夢夢到君臨,也不明白,如果這個是從前的記憶在作祟,君臨明明父母雙全,他到底在哭什麼?

  哭她嗎?

  「我沒死。」

  她驀地覺得自己有必要強調這一點,「我沒死。我只是在做夢。」

  他聽進去了,好半晌,身體才停止了抽搐,抬眼怔怔然地看著她。

  「沒死?」

  鳳殊扯了扯嘴角,「嗯。如果你是在哭我的話,大可不必。我沒死。」

  「沒死?沒死你為什麼會以這樣的方式來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聽在耳中,就像是無數的砂礫在滾動。

  「我說了,我在做夢。」鳳殊無視了他臉上微滯的表情,認真問道,「你,認識我?」

  雖然只是一個夢,但也許她能夠得到某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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