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謊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夢夢覺得她的推測是異想天開。

  「雖然存在可能性,但是這世間哪來的這麼多巧合?比起你是那對早就失蹤不知死活的雙胞胎的後代,更大的機率是你就是鳳小九。

  算了,算了,我也算是對你有點了解了。你這人也是個頑固的,偏執起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反正不管你是誰,你都是鳳家的血脈,這一點毋庸置疑。你在鳳家也住了幾年,對鳳珺他們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別說是血脈至親,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你也得承認,他們對你付出了感情,你接受了,也回報了,想要因為身份的變化而收回自己付出去的東西,那可不容易。」

  「我知道。對高祖父他們,我永遠都懷抱著感恩的心態。不管我是誰,我都承了這具身體的情。」

  鳳殊重新回到床鋪上,思緒總算不那麼混亂與亢奮了。

  「我之前一直都覺得很混亂,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雖然失去了所有記憶,但理智總是在提醒我,我的情況不對,不是大家告訴我的那個樣子。並不是說否定了事實,就連同所有的善意都一併抹殺。不是那樣。我只是求一個順暢,或者乾脆說,求一個念頭通達。」

  夢夢懵了,「你到底想要說什麼?越說我越糊塗。」

  鳳殊露出了微笑來。

  「沒關係。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也沒關係。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境就好。」

  「說重點。我可不想要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要是以前,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我隨時都可以拋下你,現在可不行。我不想因為你的問題而稀里糊塗地受傷或者是沒命。」

  夢夢拒絕做一隻被蒙在鼓裡的寵物。

  「換個你更容易接受的說法。那就是我想明白這些關竅之後,以後我的心境就會更加平和。心境平和了,以後我在武道上的進展就能夠更加順利。就跟頓悟或者說醍醐灌頂似的效果,明白了嗎?」

  「早說。這個我知道。鳳初一說過,人類是個愛跟別人較勁也愛跟自己死磕的種族,不管事情大小,都需要先過了自己心裡的那一道關卡,才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嗯,這麼解釋也可以。」

  鳳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我要練功了。」

  夢夢炸毛,「練功?練什麼?你忘了那股神秘的力量?拜託你長點心!搞不好現在就潛伏在暗中,只等著你主動露餡!什麼都別練,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就算要練,也去練體能,讓那個福運或者素加教你阿曼達界的鍛鍊方式。」

  見它難得緊張成這個模樣,鳳殊覺得順著它意也好,反正有些事情也不急這一時。

  她打開門,想要去找素加,沒想到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魯浩。

  他臉上的表情,非常的臭。

  「您需要幫忙嗎,魯浩先生?」

  鳳殊忍笑,指了指他身上的繩子。

  「不必!」

  「是魯老先生將您給綁起來的?」

  她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明晃晃的,讓他想要忽視都難。

  他的臉「唰」地便紅成了猴屁股。

  「小姐想要做什麼儘管去做,不需要在意我。」

  「可是您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我的門外,這副模樣,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讓您遭了……懲罰或者戲弄?」

  「小姐是想要吃些什麼東西嗎?如果不想要親自去餐廳,我可以通知吳桐送過來。」

  「不,我剛才出去的時候已經去餐廳吃飯了。」

  「那麼您是想要去找人聊天嗎?不管您想要找誰,我都可以直接聯繫他們,讓人過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她那雙笑意吟吟的眼睛轉移角度。

  鳳殊終於是笑出聲來。

  他連脖子都紅了。

  從最初的面無表情與嚴肅正經,到現在的害羞內斂,他的變化讓她覺得十分有趣。

  人從來就不是一句話一個單一的印象就可以概括得了的。比起動物與植物來,人類永遠都更複雜,更善變。不管是表面還是內心,哪怕是再單純的人,也不會由始至終都保持一成不變。

  鳳殊的腦海里驀地閃過了驢打滾的身影來,笑容微斂。

  「不,我現在就想跟魯浩先生說說話。」

  她改變了主意,身體斜斜地依靠在星艦防壁上,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來一場漫長的談話。

  魯浩有些懵。

  夢夢冷哼,「喂,鳳小九,你這是準備背著君臨亂搞男女關係嗎?不要以為隨便調|戲一個雄性是正確地展現你的雌性魅力的方式。引火燒身你就完蛋了,在真空里,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我只是突然覺得他挺有意思的。」

  「什麼有意思?你不是來真的吧,鳳小九?」

  夢夢急了,「別啊,現在危機四伏,你不長點心就算了,還想要背著配偶來玩點刺激,真的會死人的!我知道你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但現在真的不是瀉火的好時候,就算憋不住你也得給我憋著!要實在憋不住,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去你識海深處將君臨的那個記憶團給激發了,讓你做做春|夢解解渴?」

  鳳殊不由自主地嘴角抽抽,都忘了接下去想要說的話。

  魯浩原本還有些惱羞成怒的,因為總覺得她是以揶揄的心態來看他出糗的,但是瞥了她一眼,卻發現她剛才還萬分愉悅的神情不知怎麼的有隱隱發黑的傾向,他的尷尬就如同退潮時的潮水,迅速消散。

  「小姐想要跟我聊什麼?」

  「噢,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

  鳳殊集中意念對夢夢喊了一聲閉嘴。

  「你結婚了嗎?」

  魯浩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之間問自己的婚姻狀況,「是的,已經結婚很多年了。」

  「你的妻子是個怎麼樣的人?我是說,你愛她嗎?」

  「你還說你不想要背著君臨出|軌!我告訴你鳳殊,玩火可不是什麼好事,這偷|情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君臨那個小氣鬼肯定會追你們到天涯海角都要將你們這對j|夫|y|婦給殺得片甲不留,清潔溜溜!」

  夢夢口不擇言,鳳殊終於黑下臉來。

  「我看你才想像力驚人,都可以直接去寫小說賺錢了。」

  「我這麼聰明經歷這麼豐富要真是寫小說當然會是流芳百世的名著,我不賺錢誰賺錢?!」

  她懟它,它回擊得飛快,簡直是不加考慮地自吹自擂。

  「黃婆賣瓜自賣自誇,就你這樣的曲解能力,寫荒誕小說還差不多,時刻準備著把人帶到溝里去。」

  「什麼意思?說我不能賺錢?我告訴你,鳳初一就試過寫作,還真的能賺錢!他廢話連篇都可以賺到大把的眼淚,我這麼聰明怎麼就不可以賺到信用點?」

  它憤憤不平,覺得自己的才能被低估了,鳳殊懶得再搭理它,直接無視了它在識海里的撒潑打滾。

  反正現在它的反應傷不了她,就算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她想看不見就看不見。

  魯浩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問,愣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很好。對我也很好。」

  他差點結巴了,說了短短的兩句話,才意識到自己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回答,臉上青紅交加。

  愛?

  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跟妻子從小認識,兩家是世家,好像從一開始,雙方的家長就認定了他們是一對。

  他知道自己不討厭她,她對他具體是什麼樣的感情,他沒有弄懂過,也不覺得有必要去弄清楚。就算她討厭他,按照兩家的情況,她也是一定要嫁給他的,他也是一定要娶她的,這是從小到大,他們雙方都清楚的事情。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跟妻子的婚姻,是水到渠成,甚至也算得上是一種命中注定?

  魯浩不知道他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種可以稱之為「苦笑」的表情來。

  鳳殊瞬間明白了他的第二個答案是什麼。

  「你不知道她愛不愛你,但是你知道自己的狀態,並沒有到達愛的程度,是嗎?不愛她為什麼要娶她?」

  如果是在從前的時空,問這樣的問題實在是太過愚蠢。但是這裡是星際,是早已發展到兩性關係開放到無法更開放的程度的時代。魯浩這人看起來也不是個笨的,相反,他是屬於聰明有本事更有家世的階層,他的選擇面比普通人更寬,他可以替自己做主的能力也更強。

  鳳殊懶洋洋地看著被繩子束縛著的男人,有一瞬間甚至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狼狽一閃而過。

  「您為什麼想要知道我的感情狀態?我是說,這是個人隱私,與您並沒有任何關係。」

  鳳殊聳聳肩,將身體的重心從左腳轉移到了右腳。

  「當然,跟我當然沒有關係。我只是無聊,所以想要跟人說說話。正好一打開門又見到了你。反正只是想找個人說話而已,是誰沒關係,討論什麼也沒關係。正好想到這個問題,就順口問出來了。魯浩先生如果完全不想回答,可以當我沒問,我並不是誠心想要讓您難堪。

  您人生當中就沒有過像我現在這樣,無聊到想要隨便抓住一個什麼人,為的只是說說話的時候?」

  魯浩立刻搖頭。

  他沒有。

  「自我懂事起,我就忙著學習,忙著訓練,忙著工作,忙著東奔西跑,每天都有無數的事情需要解決,每天都有無數的人需要面對,我很少有完全空閒下來的時候,我是指,無聊到發慌,但是身邊卻缺少什麼人,讓我想要衝動到隨便找個人就開聊。」

  鳳殊笑了。

  「也對,您貴人事忙,跟我這樣的沒事做的人不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愛不愛她,也不知道她愛不愛我。我們從一出生,就已經被家族看成是一對,所以從小到大,我就知道我人生的另一半是她,而她,也認定了我。我們之間,不會談起這些。」

  魯浩說得飛快,但語氣卻奇怪的顯得有些遲疑。

  鳳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沒有想到這人卻誠實地將自己的感情狀況袒露給她看。

  「為什麼?我是說,既然你們雙方都不確定,為什麼最後還是順著彼此家族的期望結婚?看魯老先生的性情,他不像是不為子孫的幸福考慮的人。如果您不同意這一樁婚事,他肯定也會逼迫你一定要娶某個特定的女人。」

  魯浩再一次露出了苦笑來。

  「是,小姐說的沒錯。問題是,您知道嗎?我從來就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我從來就沒有問過自己。我不知道我的妻子是怎麼想的,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我們兩人都沒有談起過這個問題。怎麼說呢?如果今天不是您這樣問起來,那麼我百分之九十九地肯定,我們倆一輩子都不會覺得這樣的婚姻是個問題。」

  鳳殊挑眉,「一輩子這麼長,你怎麼能夠篤定?

  雖然從以前到現在,可能都沒有發生什麼明顯的問題,但是如果從一開始就出錯了,就算很長的時間了沒有顯露出問題來,最終還是會因為根本性的原因而無法走下去。只不過,可能在走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之前,你們的婚姻問題已經因為一方或者雙方的壽命終結而被最終掩蓋了。

  當然,也很有可能,雖然你現在沒有意識到,但實際上你跟妻子還是有感情的,我是說,其實你們還是愛著彼此的,只不過彼此都不知道?不過這有可能嗎?我聽人說過,愛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種無法掩飾的東西,哪怕它有時候是用謊言的形式表現出來的。」

  鳳殊停了下來。

  猶如漆黑的夜空,突然被閃電劈過,她的腦海也響起了驚雷。

  這句話,是驢打滾說的。

  那個時候,他的眼睛,盛滿了笑意,還有讓她歡喜的某種東西。

  她最初以為是愛。

  她以為那是屬於戀人之間的含情脈脈的甜蜜時光。

  後來她卻死於非命,兇手正是他。

  他給她致命一擊的時候,眼神是怎麼樣的?

  同樣盛滿了笑意。

  甚至是在最後的時刻,她都沒有能夠讀懂他的眼神。

  她以為她永遠都能夠獨占他那雙眼睛,獨占那些綿綿,可最後她卻死得像一個笑話。

  鳳殊抿唇。

  多年之後的今天,在恨他忘記了他又重新記起了他的今天,她為什麼有種後知後覺的錯覺,好像由始至終,他都在愛著她?

  只不過,用的是謊言的形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