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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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臨一直神情不善。

  起初鳳殊還以為他在跟泡泡交流,談話進行了好半晌,她才遲鈍地了解到,這人的不高興是針對她的。

  「真不是我樂意被拉扯過來的,我睡著了。」

  「那個男人是誰?」

  「誰?」

  「你剛才說的那個先生。」

  鳳殊沉默了,不知道應不應該將她跟阿里奧斯親王的關係說出來。她不確定自己失憶之前跟他到底是怎麼相處的,但按照得到的信息綜合來看,應該不算太差,但肯定不曾到達親密無間的程度,所以說與不說,她傾向於後者。

  「我不認為我有必要將所有個人隱私都跟你共享。」

  他緊緊地盯著她的雙眼,「為了孩子的安全,我有必要掌握你的一切個人信息,以免有居心叵測的人接近你,最後傷害到了我兒子。」

  「與其擔心這個,不如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夠出去。我剛才也說了,我現在在一個古怪的星球上,根本就無法離開。」

  小綠之前已經向她說過了,按照它的推測,跟她精神力結印的人實力增長得相當穩定,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君庭跟她說的話是真的,那麼只要他願意,很快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而她,就算里奧賁格明已經醒來了,也要等到鴻蒙醒來才能放人。就算里奧賁格明有飛行器,可以做真空旅行,但要帶上小綠的話,首先就要考慮那個星球的事情。

  問題是,她毫無頭緒。

  「他是誰?」

  他上前兩步,高大的身形隱隱有種壓迫的意味。

  鳳殊的眉心微微一蹙,「可以確保的是,他不會傷害鳳聖哲。所以如果是為了保護孩子,這個人你可以忽略不計。」

  「現在告訴我,我信你。不說的話,等我出去找出來了,有什麼不良後果,你自負。」

  「你一直都是這樣說話的嗎?是對任何人還是只針對我?」

  他不說話,只是兩眼微眯,隱隱有種暴怒的情緒朝她輻射而來。

  很危險。

  「是我姐夫的心腹手下。」

  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將上一輩子的事情告訴過他。

  「姐姐?你是想要告訴我,你全家人都跑到星際時代來了?也跟你一樣,附身在別的什麼人身上,然後你們現在一家團聚了?」

  他語氣嘲諷。

  鳳殊卻微愣。

  她告訴他了?

  她瞪圓了雙眼,不敢置信。

  「女鬼大人,想要騙人,麻煩你尊重一下聽眾的智商。你認為我會信你這種謊話?」

  他的眼神瞬間就銳利起來,「那男人到底是誰?需要你扯這樣的謊來掩飾心虛?明明就是說不了謊的人,不想讓我揍你就現在說,要不然,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找到他,立刻打死!」

  鳳殊無語。

  她到底是什麼眼神,居然會信任這樣的一個人,將自己的來歷都和盤托出?就算因為鳳聖哲,她確定自己不會傷害對方,而對方也不會傷害自己,她也不可能沒頭沒腦到將這種事情說出去。

  就連鳳珺夫婦,已經得到了她的信任的人,她也壓根就沒有透露一星半點。

  「的確是很離奇,雖然我還沒有找回記憶,但上輩子的記憶還在。我四姐鳳婉也不知道怎麼過來了,好像還是在我之前出現在這個時代。她的愛人是帝國的阿里奧斯親王。先生是姐夫的心腹。因為我執意要離開,他就把先生派到我身邊,在確保我平安回到君家後,就會離開。

  不過我們運氣不太好,被雲枕獸攻擊了,最後流落到了連名字都名字都沒有的星球上。」

  君臨吃了一驚,顯然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她會跟帝國的親王殿下扯上關係。

  「他知道你是我夫人?」

  鳳殊微微一怔,這個稱呼讓她感到有點怪怪的,不過在法律上,她的確是他夫人,這樣說也沒錯。

  她扯了扯嘴角,「知道。姐夫說我眼光不行,三哥脾氣好,比你更適合做人丈夫與父親。」

  君臨明朗起來的俊臉再次黑了下去。

  「他這人就是愛記仇。你忘了,我沒忘。當初為了幫家裡人解蠱,缺少的藥材當中有一味雲舒葉,那東西很難找,爺爺的人都找不到,最後還是我們團里的人知道阿里奧斯親王的院子裡有一棵,花了不小的代價才將那一樹的樹葉給捋回來給你。」

  鳳殊也吃了一驚。

  「那是四姐跟姐夫一起種下的樹。據說是因為他們初見之時就是在雲舒樹下一見鍾情的,後來在一起生活後姐夫為了討四姐歡心,好不容易才弄來了一顆雲舒樹的種子,夫妻倆親手在院子裡種下愛情的見證。」

  君臨哼了哼。

  「甜言蜜語誰不會?他痴心於前妻誰都知道,問題是真心還是假意就難說了。這人後面還不是跟人生了個女兒?要真是像表現出來的愛到連權利地位都可以全部拋棄,怎麼可能會在妻子死後就跟別的女人上|床?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再靠近任何一個有不良意圖的人。」

  他這番表示要守身如玉的話再次讓鳳殊感到了怪異無比。

  「聯邦跟帝國的關係確切如何我不清楚,不過兩大勢力就算有蟲族這個共同大敵,肯定也不可能在任何涉及利益的事情上達成完全的一致,很有可能在許多地方還是完全相反的。

  他並不是有心背叛我四姐。具體的原因不能告訴你,涉及皇家家事。

  反正他了解我家裡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四姐的所有事情,他一清二楚。四姐留下來的一些書信之類的也給我看了一些,除了是四姐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偽裝到這種程度。」

  她頓了頓,接著問道,「你說的解蠱,是怎麼一回事?」

  君臨的神情越發難看了,「不是什麼好事,你不記得更好。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說的對四姐這麼深情,那麼他這個人還算可靠,你要是在帝國範圍,有麻煩聯繫不上我的話,直接找他更方便。不過這是不得已的辦法,最好還是減少跟他的交流次數,他這人可能說到做到,問題不大。

  他的那個皇帝哥哥卻是個硬茬子,為了帝國的利益敢於背叛弟弟的初衷,證明在他心裡,帝國的利益還是高於手足之情。

  你可能不是很清楚,帝國皇帝沒有子嗣,也因為兄弟年齡相差比較大,兩人的父母又早亡,所以他一直把親王殿下當做親兒子一樣帶大,既是父親又是母親,兄弟相處得更像是父子。

  親王殿下在沒有遇到四姐之前,是個深得帝心的人,後來為了跟四姐結婚,跟皇帝鬧得不歡而散,這事情我們聯邦也略有耳聞,雖然詳情不清楚,就憑這個消息,也可以推斷出當年的火藥味有多大,搞不好兄弟倆還為此打過架。」

  「姐夫並沒有隱瞞這件事。我想他也清楚自己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分量,所以才會時至今日還在跟兄長賭氣。只要心結解開,就不會再發生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皇帝陛下既然能夠在這個位子上穩坐多年,肯定是個有謀略的人,就算不能大智若愚,但肯定是個隨時汲取教訓的實幹家。他已經在過去的這麼多年裡吃夠苦頭了,不用想也知道為此反省了多少。

  我的出現對於他們兄弟倆之間的關係來說,是個打破僵局的契機。如果他真心當姐夫是兄弟,他就會知道,不能招惹我。」

  君臨卻嘲笑起來。

  「鳳殊,你真天真。他那種人,有的是萬般手段,就算想要對付你,也可以無聲無息地就把事情給辦了,絲毫不會讓阿里奧斯察覺。

  我敢說,他們兄弟倆之所以弄得那麼僵,搞得好像是冷戰的敵人一樣,肯定是愛德加斯汀故意做了什麼事情,讓阿里奧斯深覺背叛,所以記恨於他,連帶著因為失去愛人的那種悲痛之情也被轉移了一部分,最後又因為變相的發泄而減緩了絕望的情緒。

  你要記住一點,阿里奧斯是愛德加斯汀親手帶大的,在遇見四姐這個改變他的人之前,他是愛德加斯汀的弟弟,兒子,最為重要也最為信任的盟友。

  他只會把這樣的一個人打造成像他自己一樣的人,符合他心意的那種人。要當一個合格的皇帝,就必須權衡利弊,而且以絕非常人的意志力去執行。愛情這種東西,在帝王之路上,最好不要存在。就算不得已存在,也會被壓制在一個小角落裡,只作為一個小小的點綴。

  就算你信任阿里奧斯,因為他對四姐的感情而承認他這個姐夫,我也奉勸你一句,別跟他走太近,更不要讓他的人近身跟著你,愛德加斯汀比你所能夠想像的要更加視弟如命。

  他會掌握任何跟阿里奧斯有關的重要人事,你的話,會是全方面監控的類型。你如果不想要身體哪裡長了一顆痣,哪年哪月哪日在哪個地方跟什麼說了什麼話,之後又在哪裡拉了一泡尿,這種事情都被一點一滴地做成報告遞交給愛德加斯汀過目的話,對這個剛認回來的姐夫最好敬而遠之。」

  鳳殊還真的沒有像他那樣解讀過愛德加斯汀的用意。

  有可能是這樣嗎?故意惹惱弟弟,讓弟弟感到了背叛,進而把失去愛人的痛苦與絕望等等黑暗情緒通通都發泄到作為兄長的他身上?

  不能因愛而活的話,相較於忘記前塵,更加容易的做法是因恨而活。只要有那麼一個目標,類似於殺父殺母般的存在,處於絕境的人的確能夠很快就找到活下去的動力。

  就算只是下下策,但好歹也有效果,不是嗎?良藥苦口利於病,但這種飽含深情的上策卻不一定管用。背叛能夠引來恨意,總好過干著急,只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弟弟一日比一日地消沉頹喪下去。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君臨,覺得這人果然如同阿里奧斯親王所說的那般,「是非常難馴服的人,用你四姐的話來說,這樣的人就是個硬茬子,最好敬而遠之,別去招惹。不過你現在已經招惹了,最好的辦法還是跟孩子統一戰線,如果他是個對孩子心軟的,自然就不敢太過欺負你。」

  他眼光這麼毒,手段只怕也比她狠。

  「我本來就不喜歡身邊有人跟著。之前也跟姐夫說過了,在他跟他兄長結束冷戰之前,我不會到帝國去看他。而且一旦我這次回到君家,先生就必須離開。」

  他的神情再次危險起來,「你為什麼要叫他『先生』?你之前說過,這是對有本事的男人的尊稱。親王一個手下都能夠讓你這麼心服口服嗎?」

  鳳殊不知道他為什麼又威脅起她來,明明剛才已經解釋過了。

  「他在星獸靠近我的瞬間以身涉險救了我,他是除了姐夫之外這個世間也了解我的過去的人。他之前也一直跟四姐相處得很好,有一段時間還負責教導四姐很多常識,所以很得四姐尊重。站在四姐的立場上,我喊他一聲先生並不過分。」

  君臨的臉扭曲了一瞬。

  「你把自己以前的事情通通都告訴他了?不單只那個所謂的姐夫,還連同他的心腹,你也說了?」

  一瞬間,鳳殊頭皮發麻。

  「四姐告訴姐夫的,很多時候都是在想家的時候聊起來的,而先生又一直都跟著他們夫妻倆,所以除非是某些特殊的場合,否則談話都沒有特意避諱他的存在。他只知道我小時候的那些事情,不過我十歲離開鳳家之後,連爹娘也不清楚我的動向,四姐自然就更不清楚了。」

  語速太快,她差點咬到了舌頭。

  他的表情卻依舊陰森可怖。

  「十歲之前?也就是說他們主僕兩人,都了解你人生當中的最初的那一個十年?」

  鳳殊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沒有,沒有。四姐又不是天天都粘著我,是後來我開始練功,她跟三姐才跟我相處時間長了一些的。

  我小時候幾乎每天都是自己一個人吃喝拉撒睡,長輩不管我,姐姐們也不愛搭理我,真的,我身邊沒有人。

  我最喜歡的夥伴是家裡的那些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任何時候我想要跑過去抱著它們睡覺都可以,全都不會嫌棄我。我試過不同季節不同時辰跑到同一棵樹上去睡覺,或者看星星之類,為的就是體驗不同的感覺,其實風景很美的,就是冬天太冷了,需要不停地運轉心法……」

  她有些頭昏腦漲的,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是清楚地意識到,大概說的不太好,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可怕了——充滿了戾氣,好像隨時會暴起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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