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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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殊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

  「雲枕獸都是這麼能生的?我怎麼不記得夢夢說過它們是多子多福的種族?這繁殖能力,也太強了。」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要是阿鎮沒有離開,這隻雄獸肯定不敢吃獨食。我之前也沒怎麼留意,現在才知道其他幾隻通通都是雌獸。的確是太能生了,雲枕獸通常一胎也就一兩隻,這一胎就四胞胎的還真的非常罕見。」

  「所以說,一下子多出了十二隻幼崽,要怎麼辦?」

  小世界裡充滿了咕嚕嚕聲音,儘管有阿鎮盯著,它們目前還不至於去踩踏藥圃,但是時光樹就慘了,為了避免它們損毀地面上的植物,阿鎮將所有的幼崽都叼到了小綠的枝椏上。

  問題是,一如最先出生的那隻小不點,這十二隻幼崽沒幾個小時也都通通學會了飛行,此刻正興奮地在高空撲稜稜地飛著,飛行軌跡歪歪扭扭顛簸來回,時不時還會兩隻三隻地撞成一團,弄得阿鎮膽戰心驚,俯衝急救,整一個亂七八糟。

  鳳殊被咕嚕嚕的聲音吵得腦仁疼。

  「為什麼你要將它們放出來?」

  「我沒有啊,不是好人你帶出來的嗎?」

  「開玩笑,就像小世界一樣,你的個人空間我也不能自由出入。」

  「不對啊,我根本就沒有讓它們出來。」

  鴻蒙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

  最先出生的那隻小不點依舊飛得很好了,此時如離弦之箭一般沖向了她,鳳殊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了它的左爪,還順勢卸掉了衝勁。

  「咕嚕嚕。」

  「不要那麼吵。你們可以跟著阿鎮到處探險,玩耍什麼的都可以,但不允許破壞環境,尤其是藥圃,要是讓我發現你們踐踏了藥草,我就拔光你們的羽毛,讓你們永遠都不能飛行,只能夠作為沒毛的雲枕獸而在小世界裡生存。聽明白了?」

  「咕嚕嚕。」

  鳳殊的威脅壓根就沒起到該有的效果。

  「它還小,現在根本聽不懂,說了也白說。」

  鴻蒙一爪子撓在了小不點的鳥頭上,幼崽歡喜地撲騰起來,不斷地發出咕嚕嚕地叫喊。

  「去找你的老大去,走走走。」

  鳳殊將它往空中一拋,小不點便再次加入到了自己的隊伍當中,歡快地追逐起劍群來。

  「之前不是說雲枕獸也幼生期也很長嗎?這才幾年就成熟到可以生育的地步了?你確定沒有給錯信息?」

  按照這種速度,每年都十幾隻,用不了十年,空間裡就會有上百隻雲枕獸群,就算時光星本身地廣人稀,但化身為她的小世界後,很多都已經雲遮霧繞,根本就無法靠近,目前開發的地方,基本都在目力所及之處,所以真正可以活動的空間並不大,一個城市大小應該是有的。

  問題是,雲枕獸是星獸,星獸的活動範圍可不是一個城市就可以容納的,一個星球都嫌小。

  鴻蒙也很苦惱,「我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你也在小世界裡生活,所以導致你的個人空間也受到了小世界時間流速的影響?」

  鴻蒙呆滯了,「還可以這樣?」

  鳳殊無奈,「沒這個可能?」

  「也不是,凡事都有可能。夢夢說了,很多事情看起來匪夷所思,但是的確很有可能會發生。反而是很多看起來很簡單的事情,到最後十有八九都不會發生。我們獸族已經夠奇妙了,但人類也很奇怪,規則之力就更是變幻莫測了。」

  「你說話越來越老氣橫秋了,不像以前天真可愛。」

  「那是因為我也長大了!雖然沒有到可以生崽的地步。」

  「你是女的?不對,你是雌獸?」

  「才不是,我是雄獸,夢夢才是雌的。」

  「哈?」

  鳳殊吃了一驚,這是她第一次聽鴻蒙明確地告訴她性別。

  「夢夢是……女的?」

  「你不知道嗎?」

  鳳殊沉默了數秒鐘,還抹了一把臉。

  「我記得夢夢以前說過你們可男可女,好像是不分性別的,只在需要擇偶的時候才會確定自己的性別。」

  「的確是這樣。不過如果跟人類結契的話,就會被直接決定性別。鳳初一是男的,所以夢夢是雌獸,好人你是女的,所以我是雄獸。」

  「這還跟結契掛鉤?」

  「嗯。我也是這一次突破後才知道的。也是剛剛確立了性別,以後我應該還會有變化。像我們這些長生族中的異類,就算是普通基因攜帶者,進化方向也是大不一樣,更別說種族中的特殊變異者。反正到最後會長成怎麼樣,不到那一天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鳳殊再次覺得額頭冒出了冷汗。

  所以說她身邊到底聚集都是什麼東西??小世界她不懂,結契的三獸一樹她不清楚,結印的人她也不了解,說到底,她連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星際時代也鬧不明白。

  「它什麼時候會醒?」

  「誰?夢夢?我也不知道。」

  「沒有辦法推測一下嗎?你應該知道它大概什麼時候可以消化完那股能量。」

  「我不知道。很大一部分能量都是夢夢承擔下來的,而且它之前又吃了很多綠髓。我也說不好。不過好人別擔心,如果你有危險,夢夢自動會醒的。」

  鴻蒙以為她想要出去,趕緊安慰,「小綠也一樣,別看它只是一棵樹,它其實能量非常充沛,能幫的忙肯定非常多,肯定比我有用多了。」

  鳳殊下意識地看向了時光樹。

  阿鎮帶著十三隻幼崽停留在枝椏上,黑壓壓一大片。

  「你說我們能不能將它們通通放出去?」

  「當然不行!雲枕獸幼崽好奇心太重了,一放出去肯定就跑得沒影了,找都找不回來。這裡又沒有龐大的成年雲枕獸群可以看管著幼崽,放它們出去無疑是讓它們去送死。」

  鴻蒙想也不想就否定了這個提議。

  「有這麼誇張?將你空間裡那幾隻也一起放出去呢?」

  「沒用,一群盯一隻都有不放心的時候,別說一隻成年雲枕獸盯三四隻幼崽了,絕對是個壞主意。」

  鳳殊扯了扯嘴角,「那算了,把我送出去吧,這裡太吵了。」

  主要是她在小世界裡覺得無事可做了,藥材種子已經種下去了,現在能做的唯有等待。練功的話總有幼崽旁觀搗亂,她還真的怕一不小心就打死某一隻突然冒出來的。

  好吧,最最最重要的,是她覺得出去之後才能夠找到真正的出路。不去探索新環境,永遠也不會搞清楚自己真正在哪裡。

  「要我跟你一起出去嗎?」

  「不用,反正你在這裡也能看見外面的情況,還是呆在這裡好了,順便幫我看著它們,不要讓它們毀了我的藥圃。」

  「沒問題。它們要敢亂來,我會狠狠地教訓它們的,保管揍得它們屁滾尿流。」

  「也看好了小綠,不要讓它們弄斷小綠的枝椏,還有亂吃歲月果什麼的,一不小心能量爆體就不好了。」

  「這個你放心。它們雖然只是幼崽,但是天生就知道危險,歲月果它們是不敢動的,現在吃了就會死的東西,敢下嘴,阿鎮會立刻揍死它們。」

  鳳殊覺得總說死阿死的有點不吉利,不欲多說,點點頭,鴻蒙便將她送了出去。

  照樣是黑窟窿東的,她花了數秒鐘才回到了之前探索時的良好狀態,再次選定了一個方向,踽踽獨行。

  這一次,同樣是一個月過去,一個人都沒有碰到,一隻蟲族都沒有發現,水源同樣沒找到,植物更是影子都沒有。就好像這個空間,唯有空氣與土地這兩樣東西存在而已。

  感覺不到明顯的空氣流動,除了她自己的呼吸,也感覺不到丁點的聲音,除了她自己的心跳,她走動時跟土地的摩擦聲,她跟鴻蒙的對話。

  除此之外,這個空間寂靜得可怕,黑暗得可怕,說是一潭死水也不為過。

  「肯定是蟲域。要是劉培的個人空間,不可能完全沒有生命跡象。」

  就連鴻蒙,現在也完全否定了這個地方跟劉培空間有關的推測來。

  「蟲域的話不應該有蟲族生活的痕跡嗎?這裡別說蟲族了,連只小蟲子,連根小草都沒有。死氣沉沉的。」

  鳳殊走的累了,拿出摺疊床一攤開,整個人便呈大字型躺了下來,完全不想動了。

  她以前不是這麼容易泄氣的性子,但是最近這段時間,她總有種有氣無力的感覺,不想動,不想說話,甚至於偶爾還模模糊糊地閃現出不想呼吸的念頭。

  如果死是最好的解決方式,早就去死了。

  能夠完完全全一了百了的話,她一定會痛痛快快去死的。

  鳳殊昏昏欲睡。

  她感到有些冷。

  如果當初她沒有出生就好了。如果當初是弟弟平安出世而她成了死胎,就好了。爹和娘一定會因為終於能夠為家族添丁而笑得合不攏嘴,順便也真摯地為她這個未能睜開眼睛看他們一眼的無緣女兒而流幾滴寶貴的眼淚。

  如果當初她生下來就是個傻子就好了。什麼都不會懂。不會明白祖父母的厭棄眼神是什麼意思。不會清楚爹娘對她的痛苦迴避是源自於對兒子的痛惜對女兒的仇恨。不會了解姐姐們討厭她是不需要有任何理由的,就像家族裡的其他人一模一樣。

  她是掃帚星。她是天煞孤星。她是克親的存在。她是晦氣之人。她天生不應該活。她是抹殺了鳳家希望的罪魁禍首。她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她應該去死的。

  她害得慧山不得不日日夜夜地教導她,害得郭子不得不年年月月地照看她,害得葉邈不得不在外漂泊不敢返回唯一一個可以被他稱之為家的地方。

  她明明已經死了。已經順著上天的旨意死了。卻還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偏偏要活過來。活在了鳳殊的身上,讓那個死不瞑目卻也能夠了卻塵緣的女孩兒懷上了孩子,莫名其妙的成為了母親,莫名其妙的讓她的弟弟不得不跟著進入君家生活,不得不在她跟君臨都失蹤之後又當爹又當娘的照顧外甥。

  她應該去死的。她上一輩子就已經害死了親弟弟了。這一輩子,這一輩子又這樣害鳳昀。讓他小小年紀就不得不像個大人一樣強顏歡笑,承擔起本該由她來承擔的父母之責。

  她應該去死的。君臨再壞,他從一開始就在沒有任何選擇餘地的情況下選擇了屍體。她卻偏偏活了。活過來了不說還要生下他的孩子,讓一個這麼厭惡女人的人,不得不成了一個父親,不得不對孩子負責。他明明早就想要了這一生都要獨善其身,明明打算好了不會再踏入君家一步,明明早就丟棄了君家人的身份,只想著任性地隱姓埋名過一生。

  她應該去死的。鳳聖哲更是何其無辜?

  他本不可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他本不可能成為鳳殊的孩子。他不需要成為一個父母俱在卻跟父母雙亡沒兩樣的孩子。他姓鳳,卻在沒有父母的君家裡長大。他姓鳳,卻跟一起長大的親舅舅有著相依為命的感覺。他姓鳳,卻是君家最為年少的繼承人,將來需要承擔本不該需要他去承擔的責任。

  他很少笑。即便笑起來,也都是陰鬱的,那雙漂亮的眼睛,透露出來的要麼是梳理,要麼是冷漠,要麼是防備,要麼是猜忌,要麼是空洞,要麼是茫然。唯有極少數的與親人在一起的畫面,才能見到他略帶放鬆的,略帶羞澀的,略帶愉悅的,真正的微笑。

  他長得很像君臨。可君臨在八歲之前至少還是天真無邪的,是調皮搗蛋的,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孩子。鳳聖哲不是。他很彆扭。

  而所有的彆扭,根源都在於她的消失,在於君臨的不告而別,在於父母的缺席。

  她應該去死的。

  既然付不了責任,為什麼當初要為了度過眼前的難關便一意孤行?她根本就沒有做好為人母親的準備。不,她連為人長姐的覺悟都沒有。

  她為什麼要重新活下來?

  她明明已經死去了,為什麼還要覺得冤屈,活下來?為什麼還要活?還沒有活夠嗎?為什麼不去死?她早該去死的。不,她已經死了,她明明已經死了。死了,死了,早就化為了森森白骨,早就被流水腐蝕,被魚蟲啃噬,被時光掩埋……

  鳳殊渾身抽搐起來。

  真冷。

  她明明穿了防護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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