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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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雀斑回來了。

  「蕭先生,九小姐,要不要現在就回去吃飯?」

  「鳳瑄,你小子確定要一直這麼叫我?」

  蕭崇舒很不習慣他突然改了稱呼,「小九又不會怪你喊我老大。對吧,小九?」

  鳳殊搖頭。她當然不介意。

  「九小姐是七小姐的妹妹。七小姐才是我的老大。我之前是忘了,以為一直都會出不去。」

  小雀斑耷拉下腦袋,「九小姐,屬下錯了。」

  「只是稱呼問題,又不是叫你背叛鳳家,你一副做錯事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蕭崇舒失笑,「小九,你們鳳家一直都這麼嚴厲的嗎?是不是太沒人情了些?」

  「他在意的也不是稱呼問題。」鳳殊看了小雀斑一眼,「這些年一直都沒能聯繫上家裡人嗎?完全沒有信號?」

  「沒有。一開始屬下每天都會嘗試著聯繫鳳家人,堅持了五年有餘,後來為了避免能源不足,便改為每星期一次,每月一次,每季度一次,然後現在是每年一次。」

  他的頭垂得越發低了,「這些年一個來自內域的人都沒有見過,遇到過的人也沒有任何一個成功離開了這裡,其中滯留時間最長的一個人已經被困在這個地方三百六十七年,不,到今年就是三百七十年整了。屬下以為根本就出不去。」

  換言之,他失去了信心。因為自覺無法回到鳳家去生活,所以他下意識地認為會跟蕭崇舒等人成為一輩子的隊友,尊蕭崇舒為指揮官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但現在,作為鳳家人的鳳殊卻出現了,而且她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旁系,她是他的追隨者鳳小七的親妹妹。這無異於給了他當頭一棒,讓他一下子就聯想到了自己的行為。

  就算談不上是背叛,也是一種不尊重。稱呼是小事,他的內心裡放棄了努力,隨隨便便地就另擇他人為主,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所在。

  鳳殊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也稱呼他為蕭大哥,如果凡事都要家中長輩允許之後才能進行,未免顯得苛刻。七姐不會在意的,你用不著想太多。」

  「啊?原來是這樣。」蕭崇舒拍了拍小雀斑的肩膀,「打起精神來,鳳瑄。要是那個七小姐真的會因為這種事情呵斥你,她也不配做你的指揮官,不管是她甩了你還是你拋棄她,都是好事,值得高興。」

  「不,老大你不知道,小姐不是這樣的人。她……不對,蕭先生,我們小姐是個非常好的人,麻煩你停止惡意揣測。」

  小雀斑一把拍掉了蕭崇舒的手,全身繃緊,就像是隨時要打架一樣。

  「好小子,我不就是開開玩笑?行行行,玩笑也不能開,我收到了。」

  蕭崇舒舉起雙手表示投降,轉頭卻朝鳳殊吐舌頭,「小九,你們家規這麼嚴,小臨會水土不服的,我看你以後最好還是呆在君家,少跟自己娘家來往。」

  小雀斑一下子就緩了過來,好奇道,「九小姐愛人姓君?他長什麼樣?對您好嗎,九小姐?」

  鳳殊扯了扯嘴角,這人表面看起來是個靠譜的,但實際上卻有點缺根筋,這才多久,便又化身為好奇寶寶,變成了蕭崇舒的助攻。

  「蕭大哥要是有什麼想問的,直接問我,別總是有意無意地慫恿鳳瑄出頭。」

  小雀斑僵住了。

  蕭崇舒笑眯眯的,「我有嗎?啊,好吧,他問了我想問的,就當是這樣吧。那小九,君臨對你好嗎?」

  「挺好。」

  鳳殊不想過多跟他討論君臨的事情,「能源的事情蕭大哥準備怎麼解決?」

  「放心,這個星球西北角地底下有能源。」蕭崇舒拍了拍手,「這個星球是我們的能源儲藏地之一。」

  鳳殊眨了眨眼,「能源儲藏地?」

  「對。狡兔三窟,這裡雖然沒有大戰,但人心這東西,還是不要去猜測的好,該留一手的總得留一手,是吧?帶著這麼多兄弟,一點工作都不做,遇上麻煩就真的麻煩大了。」

  「這一點蕭先生的確做得非常好,九小姐。」

  小雀斑儘管也有些彆扭,但還是堅持改了稱呼。

  鳳殊倒沒有懷疑,「是很早就查探好了,還是將別的星球的能源藏到這裡?補充能源後準備去哪裡?」

  「不著急,現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再做打算。你是準備要將這裡全部種滿嗎?太過醒目了可不好,尤其是藥材跟果樹,種的太多他們要是經過剛好停泊,以後也會將這裡當做一個常駐地點。」

  「之前那個光頭要拔星星草為的就是這個原因?」

  星星草在夜晚會發光,面積大了的話會非常矚目。

  「這倒不是。除非是整個星球都種滿了星星草,要不然在大氣層外面是看不見的。他之前的女人就因為一把星星草而移情別戀了,所以他現在看到星星草都會想要連根拔起。」

  換言之,純屬泄憤。

  「阿梁還有這麼悲慘的往事?」

  小雀斑顯然不知道,同情無比,「那個女人一定眼瞎了,居然會拋棄阿梁這麼好的男人。他之前說過之所以會剪光頭,就是想要重頭再來,是不是指的也是失戀這件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

  蕭崇舒笑了笑,「要是小臨移情別戀了,小九你準備怎麼收拾他?」

  「他敢移情別戀,我們鳳家當然不會放過他,一定會將他揍得死去活來。」

  小雀斑率先表態,甚至已經義憤填膺開了,「九小姐,要是九姑爺真的敢這麼對你,放心好了,屬下第一個上前去打爆他的腦袋。」

  鳳殊嚴重懷疑鳳小七會選他做追隨者,這人要麼是被分配的,要麼是死皮賴臉纏上的。

  「他不會。」

  「噢。看來你們感情很好。本來我還想說,作為小臨的娘家人,你要敢背著他拈花野草,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一定會剃光你的頭髮哦。」

  蕭崇舒雙眼微眯,笑眯眯地說著威脅的話語。

  鳳殊搖了搖頭,「我跟他沒有這方面的問題。蕭大哥與其總是想著君臨的事情,不如想想怎麼能夠找到回家的路。如果我猜測的不錯,何奶奶的身體是難以恢復到健康水平的。就算有聯邦最好的醫療,她的身體根基到底是被毀了,能夠撐多久還真的不好說,但肯定活不到正常老去的年紀。」

  他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

  小雀斑想要說什麼,但在鳳殊的示意下欲言又止了一會,默默起身,再次離開。

  「是你醫治的吧?爺爺這麼多年都沒有發現,一發現卻立刻解決了,肯定是你的功勞。你之前不是說難得回去一趟?知道我為什麼想要知道君臨的事情嗎?」

  他的問題依舊跳躍得很快。

  鳳殊心想他大概並不是想要她回答,搖了搖頭。

  「人跟人之間的緣分是很難說的。有些人有血緣關係,但感情還是好不到哪裡去。有些人沒有任何血緣羈絆,但處著處著卻會好到可以同穿一條褲子。還有些人,一見如故,就好像上輩子是親人,是伴侶,是摯友。」

  他突然躺了下去,雙手枕到了腦後,看向高空,「我第一眼見到雙生子的時候,他們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只看到了小臨,只感覺到了小臨。哪怕後來他們長大了,常常穿著一模一樣的衣物,就連表情也一模一樣,但連他們父母都會偶爾混淆的事情,我卻從來沒有錯認過一次。不管什麼時候再見,他跟君源站在一起,我總能夠一眼就知道,哪個才是他。」

  鳳殊安靜地聽著,鴻蒙已經吐槽開了。

  「這人該不會是暗戀君臨吧?雖然男人喜歡男人也沒什麼,但從出生第一眼開始就暗戀上是不是太誇張了?人類幼崽不是跟我們獸族一樣,剛出生的時候都皺巴巴的,長得特別丑嗎?難道君臨天賦異稟,一出生就可愛得不行?」

  鳳殊無法想像君臨可以跟「可愛」這個詞沾上邊。

  「以後見到君臨別說他可愛,他會讓你變成可憐蟲的。」

  「這個蕭崇舒看起來就是個真男人,他要是喜歡君臨,肯定是將君臨當做女人一樣看待啊。」

  她扶額,「更不要把他形容成女人,真的,相信我,君臨有時候彆扭起來,就算實力不如你,也會將你整得恨不得發瘋。」

  鴻蒙頓了頓,悶悶道,「就算打他不過,我肯定跑得比他快,只要泡泡不幫他,包管他永遠都找不到我。」

  鳳殊怔了怔,不敢置信,「你打不過他?君臨有這麼厲害嗎?」

  「有什麼奇怪的?我又沒跟人打過架,而且我的技能更多的也是被動防守的,就像小綠一樣。只要能夠保護自己就好了,打架有什麼好玩的?夢夢整天像打了雞血一樣,其實它也是不喜歡血腥的,只不過從前受了鳳初一的影響,又經歷過數次人類與蟲族的大戰,所以才會對戰爭深惡痛絕,總想著要以殺止殺。它那些攻擊的招數,都是在實戰中訓練出來的。

  他看過來了。」

  鴻蒙消聲,鳳殊下意識地看向蕭崇舒。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看到對方,就好像看見自己一樣?比一見如故更加深入,知道對方不是自己,也跟自己不像,不管是外貌還是性情,種種都不一樣,可就是覺得,啊,那是另一個我。或者說,最起碼是,一部分的我?」

  大概是被自己的話給逗樂了,蕭崇舒又笑了起來。

  鴻蒙被他的話弄暈了,「他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叫另一個他,又一部分的他?」

  鳳殊想了想,卻知道他想要表達的大概意思。

  蕭崇舒與她對視一眼,便知道了她的想法,「你了解對不對?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鳳殊搖頭,「沒有。一見如故的人的確有遇到過,但也不多。像蕭大哥這種,第一次見面就非常合眼緣,後來能夠交流之後還有心靈交匯精神相通的,沒有過。」

  她跟慧山、郭子兩人相處,是親人一樣的朝夕相對,是早晚一塊習武一塊吃飯培養出來的情誼,他們是她的長輩,更多的是她受到照顧。

  跟葉邈的相處,是那些每一封都寥寥數語的平安信給構築起來的,每一天每一天都重複對著他的信件描紅,後來行走江湖,每一天每一天都盼望著去走他走過的路,更多的是她單方面的嚮往。

  真正意義上的對等交流,那種純粹意義上的將對方當做另外一個人,去認識,去接納,去信任,去愛慕,去當成自己靈魂的另一半,唯有驢打滾。

  但她對驢打滾並不是一見鍾情。事實上,她第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非常討厭他。

  惱羞成怒,恨不得立刻揍他一頓。

  鳳殊笑了起來,末了又怔了怔,接著笑出了聲。

  真好。

  她想起他的時候,能笑了。

  那些一起走過的路,都是實實在在的。那些一起大笑過的日子,自然也是真真切切的。

  就算真的是移情別戀,驢打滾也不可能會對她下死手。他從來就不是草菅人命的類型。

  之所以下死手,呵,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說不過去,但再說不過去,也會有他的理由。

  她不能因為自己無法接受,就否認從他的角度看來不得不採取的行動的合理性。

  不,哪怕現在釋懷了,她也依舊無法從他的立場去看待他的選擇。

  他是笑著殺死她的。

  如果她的記憶沒錯,如果她情緒激盪的那個瞬間沒有看錯,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稱之為欣慰。

  親手結束她的性命,對於他來說,是值得欣慰的事情,是值得慶賀的事情,是……歡天喜地的事情。

  為什麼?

  她想不通。

  驢打滾救過她很多次,奮不顧身地將她從閻王爺的手中帶回人間。可以說,如果是她獨自去走葉邈曾經走過的路,她早八百年就死了。

  她的命,是父母給的。她的命,是家族庇護著長到十歲的。

  但她的命,是慧山救的。她的命,也是郭子救的。她的命,更是驢打滾救了又救的。

  沒有他們,她活不到成年的那一天。沒有他,她活不下來。

  可最終的結果,她卻死在了他的劍下。

  為什麼?

  像是福至心靈,鳳殊驀地渾身一震。

  是為了讓她……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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