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剛好
鳳殊拍了拍他的背。
「所以說，慢慢地讓它過去就好了。你又何必和我糾纏到一起？
我們的人生因為孩子而打亂了該有的節奏，這是天註定的事情，沒有辦法再將孩子塞回肚子裡去，只能接受，好好盡我們做父母的責任。
其實用不著更進一步了，我們現在已經信任彼此，對於孩子來說，我們已經具備了做一對好父母的基礎。雖然因為客觀條件的不允許，我們總是遠離孩子，沒有辦法參與他的生活太多，但不會給孩子帶去更大的傷害，他也知道我們都是關心他的，是喜歡和他在一起的，能夠讓他確認到這一點，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孩子需要好的環境才能夠成長，物質的提供只要到位，就不需要更多，唯有愛是無法替代的。如果我們不付出，他終生都會對這方面汲汲以求，就像個黑洞似的，怎麼都吸收不夠，永遠都覺得匱乏。」
「你現在是在告訴我，在你的心裡，我是排在最後一位的是不是？你的師傅師兄還有驢打滾排在第一位，我比不上。鳳昀鳳聖哲還有現在的鳳家人，緊隨其後。再加上爺爺他們，作為你的朋友的蕭家姐弟，也不可能榜上無名。就我，能夠有個殿後的位置都應該感恩戴德了。」
他語帶自嘲。
鳳殊微微一笑。
「讓你成為壓軸的那一個人還不好？鎮場子的人選，需要絕對的信任，默契。換了是在戰場上，你就是勝敗的關鍵，生死的背負者。
我從來就沒有被我家祖輩這麼對待過，雖然我爹去求了祖父，讓我學武，也祖父也認為我有武學天賦，可是因為我是個姑娘家，他們從來就沒有真的寄希望於我。跟師傅離開家族之後，他和大師兄一直都把我當孩子看待，只希望我過上好吃好喝又好玩的日子，可以縱情山水，紅塵瀟灑，建功立業都是狗屁不通。
驢打滾也從來都是將我庇護於他的羽翼之下。遇到危險，但凡他在身邊，我就可以不用擔心會受到傷害，不需要去面對風雨。我是菟絲花，而他就是那棵被我越纏越緊的大樹。
來到這裡後，一開始我就是兩個的依靠，後來雖然也有不自覺地依賴你，但我們終歸缺少時間，那時候，信任都是基於孩子的存在。再後來，我回到了內域鳳家，得到了長輩們的愛護。太爺爺太奶奶他們知道了我是異世之魂後，認為我是天命之子，才對我寄予厚望，並且在解決了一件大事後，又得到了魂石的確認，才最終讓我做了鳳家少主。
你看，說到底，其實我們在別人的心裡到底排第幾都沒有什麼所謂，只要自己心裡有數就好。很多事情都不能要求別人像自己希望的那樣給予回應，有則欣喜，無則加勉，只要信任在就好，別的沒必要苛求，那些都不重要。」
君臨終於轉過身來。
「我知道你在害怕，鳳殊。我也在害怕，比你還要害怕。你好歹已經有過經驗了，你體驗過甜蜜的高峰，也經歷過絕望的低谷，而我沒有。我依然被你吊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的，我不知道將要面臨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們最後到底能夠走到哪個地步。
未知才是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東西，也是讓人感到最為心醉神迷的東西，而你就是我的未知，鳳殊。
我對於你來說也許是苛求，是避之不迭的麻煩，但你對我而言，很重要，是我想要一生都去探索的新世界，能夠激發我不斷向前，不斷地變得更好的存在。」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既認真又溫柔，四周剎那之間便因為他的話語陷入了寂靜之中。
鳳殊突然就聽見了彼此的心跳聲。
「我沒有讓你現在就給我承諾，也沒有要求你必須愛上我，鳳殊。
和所有我能夠接觸到的人了解了我自己的一些過往之後，說實話，我不是很看得起自己。失憶之前的我，好像一直都在逃離。逃離家族，也是在逃離自己。可你的出現顯然改變了我，不，是讓我不由自主地發生了變化。我很清楚，不是孩子的出生，讓我起了那種變化。是你的出現，是這個人，讓我死水一潭的生活終於有了一絲嚮往。你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君臨沉默了半晌，略帶艱難道，「你讓我覺得自己還在活著，還可以收穫幸福。
以前，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有墜入情網的一天，也不覺得自己會成為孩子的父親。可你讓我墜入了情網，你讓我成為了一個孩子的父親，現在還即將成為第二個孩子的父親。
我厭惡回君家，那個家在我心中已經不是家了，雖然爺爺始終不和我說明白，可是我知道問題大概出在哪裡。更別說和你聊過之後，我更加清楚，即便記憶不會完全恢復，我以後也不會再回去——我是君家人，卻不可能在君家終老。
如果不是遇見你，如果不是你帶給了我這種變化，鳳殊，我會在星空里漂泊，直到死，也不會塵歸塵土歸土。阿璇告訴我，我曾經開過幾次玩笑，有朝一日身死，連骨灰都不要留下，就這麼幹乾淨淨徹頭徹尾的消失最合我意。他知道我不是單純地在開玩笑，我也知道失憶之前的我說出這樣的話來，並不是在開玩笑。
可你出現了，鳳殊。你讓我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你讓我想要在死後也被孩子們親手和你的屍骨一起，埋葬在一個墳墓里。」
說到這裡，他閉了閉眼，像是累極了。
她覺得這一點倒是可以接受。人死後，生前的一切恩怨都煙消雲散。埋葬之類的後事，其實不過是為了後人著想。那時候她已經從這世界上消失了，被這裡的規則抹去了，根本不會對身後事有什麼樣的想法。只要孩子們覺得好，那就好，終歸不過是黃土一抔，和誰葬在一起又有什麼重要？甚至於像他一樣連骨灰都不留下也挺好的，乾淨環保。
鳳殊的腦海里極快地飛掠過這些有的沒的想法。
「如果我們到死也沒有離婚，到時候當然會被聖哲他們埋葬在一起。他們想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沒有異議。」
君臨靠近她，再次將她攬入懷中，眼睛並沒有睜開。
「我不管孩子們怎麼想，他們將來要怎麼做是他們的事情，我們管不著，也不想管。我只在意你的看法，但你看起來只在意孩子們的看法。鳳殊，在你眼前的人是我，想要和你共度餘生的人也是我。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哪怕只是片刻也好，現在只看著我一個人，只想著我一個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倦，鳳殊突然想起來這人還身受重傷。
「你累了嗎？睡吧，有什麼事醒了再說。」
「不要轉移話題。」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我不是小孩。鳳殊。我很明白我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也不是小孩，很清楚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你說你經歷過了，如果你真的特別特別喜歡過那個男人，那你應該清楚，現在的我也像當初的你一樣，特別特別地愛你。」
鳳殊不說話，只安靜地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為什麼不給我機會？不要說什麼怕我受傷害之類的鬼話，我不信。也不要說是因為你太膽怯了，因為受過傷所以不想要再經歷一遍。經歷過的事情才不會這麼怕，就算怕也會有勇氣去面對那種有限的未知，你應該比我更加有信心去面對這種情況才對。
哪怕你現在對我有一點點的好感，你也會同情我這個對愛情一無所知只會瑟瑟發抖手足無措的蠢蛋。」
「初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無疾而終的，君四。剩下的百分之一，百分之零點九九九是兩敗俱傷，百分之零點零零一才是終成眷屬。可是哪怕終成眷屬裡頭的伴侶，也會有那麼一些最終走不到最後。驢打滾和我，情歸彼此，攜手十年，可到了生命的終點裡，哪怕依舊相愛，也還是難逃怨恨。」
鳳殊也閉上了雙眼。
「現在的我是釋懷了，可是在釋懷之前，我怨他，我恨他。當初有多麼的相愛，我就有多麼的怨恨。因為那股戾氣，我曾經想過要毀掉還是胎兒的鳳聖哲，我曾經想過要殺死無辜的鳳昀，我曾經想過也的確動過手去殺你，甚至在失憶之後，被送回到內域鳳家，我也曾經在某個瞬間真的想要結束自己的性命。
哪怕是在沂州府鳳家，我打小就被家族之人漠視厭棄，我也從來沒有認真地考慮過自盡一了百了。不管是家人，還是師傅師兄，都從來沒有令我絕望到要自盡。
可是驢打滾，驢打滾刺在我心臟上的那一劍，讓我在重生之後的許多年裡，時不時地就會浮現出自殺的念頭來。
相愛容易相守難，想要攜手終老更是難難難。就算最後如你所願了，有朝一日我也愛上了你，那時候你也依舊在愛我，我們彼此情深義重，鶼鰈情深，那又怎麼樣呢？到死也不會變心嗎？不變心的話又能怎麼樣呢？一生都這麼熱烈甜蜜嗎？就算真的做到了，一輩子互敬互愛，死亡也會將我們分開。
沒有什麼事情是永恆不變的。你對我的感情不會永恆不變，所謂的永恆，不過都是時間不夠漫長。有足夠漫長的時間，便可以改變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任何文明。對於宇宙本身而言，我們真的太過微不足道了。」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生命太過短暫了，何必較真？太過較真，只會帶來傷害。
君臨沉默了好半天，鳳殊都以為他已經睡過去了，才聽到了他的回答。
「我們是人，鳳殊。是人就會有喜怒哀樂，就會有欲-望，野心。你之前也說了，我讓你重新意識到了你還是一個女人的事實。這說明什麼？也許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我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鳳殊並沒有迴避，「你在暗示什麼？」
君臨直言不諱，「不是暗示，是你的話讓我有了一點信心。你給我的這種反饋，說明你在回應我。鳳殊，你在回應我。我不是自作多情。雖然你的回答很慢很慢，甚至於你整個人都在不斷否定，懷疑這種可能性，但是你的確是在回應我沒錯。」
他在緩慢地撫摸她的背。
「我是個很心急的人，但是在認定的事情上，我還算有耐心。也許在以後，我也會像現在一樣，會想要催促你，會真的催促你，會不斷地求你看看我，可我不會真的強迫你喜歡我。感情是沒有辦法強迫的，如果可以強迫，我肯定會在萌芽的第一時間，直接就掐掉了我對你的好感。」
鳳殊心想，如果可以強迫，她也會在意識到自己對驢打滾的好感的第一時間，就掐掉那棵愛情的小苗。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很多，很難說清楚。要是按照世俗的標準，你的長相，在世人的眼裡，算不上漂亮，可是在我的心裡，最好看。你的脾氣，在世人的眼裡，也算不上好脾氣，可是在我的心裡，最真誠。你的實力，在世人的眼裡，也算不上水平，可是在我的心裡，遠超我的想像。」
「這都需要用上排比句了？好好說話。」
「我說的是真的。我喜歡你這個人，沒有任何理由。有理由的喜歡，不過都是喜歡自己。」
君臨自己說完就笑了出聲。
鳳殊無奈一笑，「你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好笑啊？」
「是好笑，可不代表這就是假話。」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我沒有你說的這麼好，你之所以覺得好，覺得喜歡，其實歸根到底也是將你喜歡的那種異性的形象投射到我身上來罷了。」
「不，我喜歡的是你，不是幻象。我已經老到足夠分辨出這兩種區別了。鳳殊，我不是小孩，不要用長輩的那種角度俯視我，當然，也不要用看長輩的那種態度對待我，我們是年紀相仿的人。我們，剛剛好，不早一秒，不遲一刻，進入對方的人生……」
鳳殊愣了愣，才發現一個可笑的事實。
「所以說，慢慢地讓它過去就好了。你又何必和我糾纏到一起？
我們的人生因為孩子而打亂了該有的節奏，這是天註定的事情，沒有辦法再將孩子塞回肚子裡去，只能接受，好好盡我們做父母的責任。
其實用不著更進一步了，我們現在已經信任彼此，對於孩子來說，我們已經具備了做一對好父母的基礎。雖然因為客觀條件的不允許，我們總是遠離孩子，沒有辦法參與他的生活太多，但不會給孩子帶去更大的傷害，他也知道我們都是關心他的，是喜歡和他在一起的，能夠讓他確認到這一點，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孩子需要好的環境才能夠成長，物質的提供只要到位，就不需要更多，唯有愛是無法替代的。如果我們不付出，他終生都會對這方面汲汲以求，就像個黑洞似的，怎麼都吸收不夠，永遠都覺得匱乏。」
「你現在是在告訴我，在你的心裡，我是排在最後一位的是不是？你的師傅師兄還有驢打滾排在第一位，我比不上。鳳昀鳳聖哲還有現在的鳳家人，緊隨其後。再加上爺爺他們，作為你的朋友的蕭家姐弟，也不可能榜上無名。就我，能夠有個殿後的位置都應該感恩戴德了。」
他語帶自嘲。
鳳殊微微一笑。
「讓你成為壓軸的那一個人還不好？鎮場子的人選，需要絕對的信任，默契。換了是在戰場上，你就是勝敗的關鍵，生死的背負者。
我從來就沒有被我家祖輩這麼對待過，雖然我爹去求了祖父，讓我學武，也祖父也認為我有武學天賦，可是因為我是個姑娘家，他們從來就沒有真的寄希望於我。跟師傅離開家族之後，他和大師兄一直都把我當孩子看待，只希望我過上好吃好喝又好玩的日子，可以縱情山水，紅塵瀟灑，建功立業都是狗屁不通。
驢打滾也從來都是將我庇護於他的羽翼之下。遇到危險，但凡他在身邊，我就可以不用擔心會受到傷害，不需要去面對風雨。我是菟絲花，而他就是那棵被我越纏越緊的大樹。
來到這裡後，一開始我就是兩個的依靠，後來雖然也有不自覺地依賴你，但我們終歸缺少時間，那時候，信任都是基於孩子的存在。再後來，我回到了內域鳳家，得到了長輩們的愛護。太爺爺太奶奶他們知道了我是異世之魂後，認為我是天命之子，才對我寄予厚望，並且在解決了一件大事後，又得到了魂石的確認，才最終讓我做了鳳家少主。
你看，說到底，其實我們在別人的心裡到底排第幾都沒有什麼所謂，只要自己心裡有數就好。很多事情都不能要求別人像自己希望的那樣給予回應，有則欣喜，無則加勉，只要信任在就好，別的沒必要苛求，那些都不重要。」
君臨終於轉過身來。
「我知道你在害怕，鳳殊。我也在害怕，比你還要害怕。你好歹已經有過經驗了，你體驗過甜蜜的高峰，也經歷過絕望的低谷，而我沒有。我依然被你吊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的，我不知道將要面臨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們最後到底能夠走到哪個地步。
未知才是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東西，也是讓人感到最為心醉神迷的東西，而你就是我的未知，鳳殊。
我對於你來說也許是苛求，是避之不迭的麻煩，但你對我而言，很重要，是我想要一生都去探索的新世界，能夠激發我不斷向前，不斷地變得更好的存在。」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既認真又溫柔，四周剎那之間便因為他的話語陷入了寂靜之中。
鳳殊突然就聽見了彼此的心跳聲。
「我沒有讓你現在就給我承諾，也沒有要求你必須愛上我，鳳殊。
和所有我能夠接觸到的人了解了我自己的一些過往之後，說實話，我不是很看得起自己。失憶之前的我，好像一直都在逃離。逃離家族，也是在逃離自己。可你的出現顯然改變了我，不，是讓我不由自主地發生了變化。我很清楚，不是孩子的出生，讓我起了那種變化。是你的出現，是這個人，讓我死水一潭的生活終於有了一絲嚮往。你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君臨沉默了半晌，略帶艱難道，「你讓我覺得自己還在活著，還可以收穫幸福。
以前，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有墜入情網的一天，也不覺得自己會成為孩子的父親。可你讓我墜入了情網，你讓我成為了一個孩子的父親，現在還即將成為第二個孩子的父親。
我厭惡回君家，那個家在我心中已經不是家了，雖然爺爺始終不和我說明白，可是我知道問題大概出在哪裡。更別說和你聊過之後，我更加清楚，即便記憶不會完全恢復，我以後也不會再回去——我是君家人，卻不可能在君家終老。
如果不是遇見你，如果不是你帶給了我這種變化，鳳殊，我會在星空里漂泊，直到死，也不會塵歸塵土歸土。阿璇告訴我，我曾經開過幾次玩笑，有朝一日身死，連骨灰都不要留下，就這麼幹乾淨淨徹頭徹尾的消失最合我意。他知道我不是單純地在開玩笑，我也知道失憶之前的我說出這樣的話來，並不是在開玩笑。
可你出現了，鳳殊。你讓我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你讓我想要在死後也被孩子們親手和你的屍骨一起，埋葬在一個墳墓里。」
說到這裡，他閉了閉眼，像是累極了。
她覺得這一點倒是可以接受。人死後，生前的一切恩怨都煙消雲散。埋葬之類的後事，其實不過是為了後人著想。那時候她已經從這世界上消失了，被這裡的規則抹去了，根本不會對身後事有什麼樣的想法。只要孩子們覺得好，那就好，終歸不過是黃土一抔，和誰葬在一起又有什麼重要？甚至於像他一樣連骨灰都不留下也挺好的，乾淨環保。
鳳殊的腦海里極快地飛掠過這些有的沒的想法。
「如果我們到死也沒有離婚，到時候當然會被聖哲他們埋葬在一起。他們想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沒有異議。」
君臨靠近她，再次將她攬入懷中，眼睛並沒有睜開。
「我不管孩子們怎麼想，他們將來要怎麼做是他們的事情，我們管不著，也不想管。我只在意你的看法，但你看起來只在意孩子們的看法。鳳殊，在你眼前的人是我，想要和你共度餘生的人也是我。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哪怕只是片刻也好，現在只看著我一個人，只想著我一個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倦，鳳殊突然想起來這人還身受重傷。
「你累了嗎？睡吧，有什麼事醒了再說。」
「不要轉移話題。」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我不是小孩。鳳殊。我很明白我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也不是小孩，很清楚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你說你經歷過了，如果你真的特別特別喜歡過那個男人，那你應該清楚，現在的我也像當初的你一樣，特別特別地愛你。」
鳳殊不說話，只安靜地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為什麼不給我機會？不要說什麼怕我受傷害之類的鬼話，我不信。也不要說是因為你太膽怯了，因為受過傷所以不想要再經歷一遍。經歷過的事情才不會這麼怕，就算怕也會有勇氣去面對那種有限的未知，你應該比我更加有信心去面對這種情況才對。
哪怕你現在對我有一點點的好感，你也會同情我這個對愛情一無所知只會瑟瑟發抖手足無措的蠢蛋。」
「初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無疾而終的，君四。剩下的百分之一，百分之零點九九九是兩敗俱傷，百分之零點零零一才是終成眷屬。可是哪怕終成眷屬裡頭的伴侶，也會有那麼一些最終走不到最後。驢打滾和我，情歸彼此，攜手十年，可到了生命的終點裡，哪怕依舊相愛，也還是難逃怨恨。」
鳳殊也閉上了雙眼。
「現在的我是釋懷了，可是在釋懷之前，我怨他，我恨他。當初有多麼的相愛，我就有多麼的怨恨。因為那股戾氣，我曾經想過要毀掉還是胎兒的鳳聖哲，我曾經想過要殺死無辜的鳳昀，我曾經想過也的確動過手去殺你，甚至在失憶之後，被送回到內域鳳家，我也曾經在某個瞬間真的想要結束自己的性命。
哪怕是在沂州府鳳家，我打小就被家族之人漠視厭棄，我也從來沒有認真地考慮過自盡一了百了。不管是家人，還是師傅師兄，都從來沒有令我絕望到要自盡。
可是驢打滾，驢打滾刺在我心臟上的那一劍，讓我在重生之後的許多年裡，時不時地就會浮現出自殺的念頭來。
相愛容易相守難，想要攜手終老更是難難難。就算最後如你所願了，有朝一日我也愛上了你，那時候你也依舊在愛我，我們彼此情深義重，鶼鰈情深，那又怎麼樣呢？到死也不會變心嗎？不變心的話又能怎麼樣呢？一生都這麼熱烈甜蜜嗎？就算真的做到了，一輩子互敬互愛，死亡也會將我們分開。
沒有什麼事情是永恆不變的。你對我的感情不會永恆不變，所謂的永恆，不過都是時間不夠漫長。有足夠漫長的時間，便可以改變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任何文明。對於宇宙本身而言，我們真的太過微不足道了。」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生命太過短暫了，何必較真？太過較真，只會帶來傷害。
君臨沉默了好半天，鳳殊都以為他已經睡過去了，才聽到了他的回答。
「我們是人，鳳殊。是人就會有喜怒哀樂，就會有欲-望，野心。你之前也說了，我讓你重新意識到了你還是一個女人的事實。這說明什麼？也許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我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鳳殊並沒有迴避，「你在暗示什麼？」
君臨直言不諱，「不是暗示，是你的話讓我有了一點信心。你給我的這種反饋，說明你在回應我。鳳殊，你在回應我。我不是自作多情。雖然你的回答很慢很慢，甚至於你整個人都在不斷否定，懷疑這種可能性，但是你的確是在回應我沒錯。」
他在緩慢地撫摸她的背。
「我是個很心急的人，但是在認定的事情上，我還算有耐心。也許在以後，我也會像現在一樣，會想要催促你，會真的催促你，會不斷地求你看看我，可我不會真的強迫你喜歡我。感情是沒有辦法強迫的，如果可以強迫，我肯定會在萌芽的第一時間，直接就掐掉了我對你的好感。」
鳳殊心想，如果可以強迫，她也會在意識到自己對驢打滾的好感的第一時間，就掐掉那棵愛情的小苗。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很多，很難說清楚。要是按照世俗的標準，你的長相，在世人的眼裡，算不上漂亮，可是在我的心裡，最好看。你的脾氣，在世人的眼裡，也算不上好脾氣，可是在我的心裡，最真誠。你的實力，在世人的眼裡，也算不上水平，可是在我的心裡，遠超我的想像。」
「這都需要用上排比句了？好好說話。」
「我說的是真的。我喜歡你這個人，沒有任何理由。有理由的喜歡，不過都是喜歡自己。」
君臨自己說完就笑了出聲。
鳳殊無奈一笑，「你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好笑啊？」
「是好笑，可不代表這就是假話。」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我沒有你說的這麼好，你之所以覺得好，覺得喜歡，其實歸根到底也是將你喜歡的那種異性的形象投射到我身上來罷了。」
「不，我喜歡的是你，不是幻象。我已經老到足夠分辨出這兩種區別了。鳳殊，我不是小孩，不要用長輩的那種角度俯視我，當然，也不要用看長輩的那種態度對待我，我們是年紀相仿的人。我們，剛剛好，不早一秒，不遲一刻，進入對方的人生……」
鳳殊愣了愣，才發現一個可笑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