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理由
水面漣漪盪開，一圈又一圈地飄遠。
夢夢下意識籠罩住了兩個孩子。
「要出去通知七小姐嗎？」
「通知她做什麼？」
「讓她去看著小姐？」
「你出去，看看鳳殊有沒有變化。」
「好。」
劍童正要離開，夢夢又叫住了他，「不行，你出去肯定會被發現，還是我去。」
「不行，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兩位小少爺……」
劍童的意見還沒有表達完，夢夢已經匆匆離開了，他只好飛到嬰兒床上。
「不要怕，不要怕，我還在這裡看著你們，有危險一定會擋下來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為自己打氣。
「你叨叨給誰聽？他們又聽不懂。」
夢夢很快就回來了。
「小姐沒事吧？」
「沒有，還是和之前一樣，不過那一層圍繞著她的白霧越發密集了，她的身影都很難看得見。」
「應該是劍群。我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劍群飛快地從君先生的身體裡飛出來，不過速度太快了，所以我也沒有來得及確認它們去哪了。」
劍童一聽說鳳殊沒事就放鬆了。
「不可能。劍群的氣息我認得出來。」
夢夢斥責他胡說。
「不是劍群的話，那之前從水下離開飛出去的東西是什麼？」
劍童提出的問題讓夢夢啞口無言，愣了兩秒鐘才反問道，「你問我我問誰？看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就沒有看清楚任何特徵？」
「沒有。看不清楚。速度太快了，一瞬間而已，我的感覺里是劍群沒錯。」
「你的只是一瞬間的感覺，我已經觀察鳳殊好幾次了，你覺得是你的感覺可靠，還是我的觀察更加靠譜？」
劍童沒有給它想要的答案，「很有可能我們兩個的答案都不靠譜。」
「你什麼意思？又想要和我吵架？」
夢夢認為這完全就是非此即彼的問題，哪裡來的第三個答案。
「也許真的不是劍群，但也許劍群裡面有某一部分或某一把劍溜出去了。」
「它們一直以來都是一起行動的，從來就沒有哪一把劍落單過，怎麼可能會分開？」
夢夢覺得他是在敷衍它。
「並不是，它們只是在你們面前一直維持著集體行動的形象，實際上飛到你們看不到的地方，它們時常會分開的，有時候是分成幾部分，有時候是全部分開。你玩你的我飛我的，然後到了某一個時刻，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樣，又從四面八方而來，重新集合飛回時光樹的所在地域。」
不得不說，劍童的話讓夢夢吃了一驚。
「之前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
「我以為你們都知道。」
劍童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大問題。
「你不說我們怎麼知道？！」
「小姐不是對小世界的一切活動都瞭若指掌嗎？我說不說有什麼不同？」
「她不一定全部都了解。你們人類不可能無時無刻都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裡又不是危機四伏的地方，她怎麼可能時刻監控？像這種事情，你就應該第一時間和我們共享才對。」
夢夢簡直要氣死了。
「我之前也可以從劍群里脫離開來，以此類推，它們當然也可以脫離隊伍啊。」
劍童依舊不覺得這是什麼難以得到的推論。
「你除了頂嘴還會什麼？」
「看孩子？」
現在除了這個他好像也沒什麼用處了，劍童黯然。
「飛出去了幾把？」
「看不清楚。」
「猜。」
「猜不出來。」眼見夢夢又要將鼻子都氣歪了，劍童趕緊解釋，「它們速度很快，就算全部離開，也是一眨眼的事情，根本就沒法猜。」
「跟你對話完全就是浪費我的時間！」
夢夢說完再次出去了。
「說得好像我的時間就不重要似的。」
劍童並不是沒有不滿。
「兩位小少爺，你們一定要好好長大，以後成為正直又溫柔的人，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可以說，都是需要從小就學習的。我看鳳家的老祖宗之前也太寵溺夢夢了，它說話可真夠嗆。要不是知道它這傢伙沒有壞心，我真的想要和它大吵一架。」
「你吵的過我嗎？一個人嘰嘰歪歪的幹什麼？都說了他們聽不懂你的話，浪費口水。」
夢夢一回來就聽到他自言自語，因為不像是壞話，總算是沒有發脾氣。
「現在怎麼樣？有新發現嗎？」
「有根毛。」
夢夢一說到這個就再次煩躁起來，「也有可能真的像你所說的一樣，劍群都出去了，或者只出去了一部分，然後通通都重新進了鳳殊體內，在她身體裡的時候我是沒有辦法打探到的，除非進去的。」
問題是，就算沒有外面那層東西，它之前也進不去。劍群霸道得很，只要進去了，不想出來的時候，它基本都會被彈出來。反倒是小綠和泡泡它們更容易溜進去，只不過那時候也不能夠靠近兩個胎兒，只除了鴻蒙。
劍童和它想到一塊去了，「要不要叫醒鴻蒙？小姐對它完全不排斥，劍群也是。」
「叫是可以叫醒，就怕有副作用。」
「副作用？」
怎麼說的像是吃藥？
他不由自主地問出了口。
「比吃藥影響大多了。你忘了它現在裝了一肚子的人？這是第一次這樣做，也不知道能維持多長時間，後面負擔是多大。貿然叫醒它可能會導致不可控的後果。」
夢夢堅決反對任何有可能給鴻蒙造成不良影響的事情。
「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同意這個方法。」
「你之前怎麼不幫忙？要是我們都一致拒絕，鳳殊肯定要放棄這個帶走所有人的想法。現在弄得自己不上不下的，真是急死人了。」
「不要總是將『死』字掛在嘴邊，多不吉利。」
「怎麼就不吉利了？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還這麼迷信！」
夢夢恨不喜歡他總是提出這一點。
「你之前已經說過幾次了，不要再說了，再說我跟你翻臉。」
「夢夢前輩，雖然現在時代不同了，可是我們既然能夠到這個時空來，說明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在支撐著。
我是出自巫族之地的劍童，小姐是我家少爺唯一的師妹，而他是巫族之地的繼承者，天生擁有巫力。我們並不懼怕死，甚至於遠較一般人要看淡生死，但是『死』這個字是我們巫族之地公開場合的禁用詞彙，私底下也基本沒有人會在清醒之時使用這個詞。」
劍童突然嚴肅起來的語氣讓夢夢怔了怔。
「為什麼要禁止說這個字？我看你說起來毫無壓力。」
「那是因為我經歷了第二世作為素加的生活。如果不是遇到了小姐，我根本不會被喚醒。就算現在喚醒了，因為沒了身體，也意味著從前禁錮我的種種失去了力量。如果我還是從前的那一個完整的劍童，我是沒有辦法說出『死』這個字眼的。」
「是不能夠說出來，還是不願意說出來？」
這兩者可是有著巨大的區別。
「不能夠，也不願意。」
劍童的回答斬釘截鐵。
夢夢終於皺眉了，「你的意思是，鳳殊二師兄的家族有人有那種禁止你們隨意說話的無形力量？」
「是。只要在巫族之地，只要是巫族之地的人，那麼就會受到約束。我們得到的力量越多，需要遵守的東西就越多。」
「如果一不小心說出來了呢？」
「不可能。」
「總有人能夠說出來的。」
「絕對不可能。」
「你怎麼能夠確定？你又不是能夠掌控所有人的強者。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劍童而已。」
「反正我就是能夠確定。這是巫族之地的人從小就知道的事實。」
「鳳殊的二師兄也這樣？連說個『死』字也沒有辦法？」
夢夢覺得如果真的是那樣，也難怪對方不願意回到巫族之地了。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生活有什麼樂趣？
「少爺是……例外。」
劍童語氣稍微有些尷尬，「但那是因為他從小就被送出去，在外面長大，到了成年才激發出自身的巫力，接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形成了根深蒂固的習慣，一時半會的改不過來。」
夢夢重新奪回了話語權，「那就說明那股無形的力量其實並不強大，或者說，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只不過是你們世世代代形成的習慣在潛移默化地讓你們這些後來者一直因循守舊。要不然真的有那種力量，為什麼鳳殊的二師兄不受影響？他也應該被約束才對。」
「少爺也受影響的，要不是這樣，也不可能每次想要離開都要花大力氣。」
「怎麼個花大力氣法？如果真的有那股力量，他根本就逃不了你們巫族之地那個牢籠。」
「巫族之地不是牢籠！」
劍童生氣了，聲音一下子就飆高，幸虧兩個孩子已經熟睡過去，根本沒有受到驚擾。
「不是牢籠是什麼？連『死』這個普普通通的字眼都沒有辦法隨心所欲的想說就說，這難道不是禁錮？不單純是時空上的禁錮，更是精神上的禁錮。我敢說，掌管巫族之地的那群人肯定極其精通你們人類的心理以及各種規則玩法。你們就是一群被人玩壞了還沾沾自喜的可憐傢伙。」
夢夢的話猶如利刃，一下子就擊中了劍童的心臟。
假如，他還有心臟的話。
這一個瞬間，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有一種悲哀至極的感覺，明明他並不認為它所說的話有任何道理。
「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作為一隻天生天養的獸族，天地就是我的家，宇宙就是我的床。你們呢？就算已經再世為人……為劍，也依舊受困於那個什麼巫族之地。連之前的禁制到了現在也依舊對你有影響力，可悲可嘆。」
「不管在你們看來是好的還是壞的，那都是構成靈魂的一部分，正是因為有這些瑣碎的細節，才組成了現在這個還未曾消失的我。這就是我，是我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反映了我這個完整的靈魂。就算是殘缺的，不堪的，也是我，是我劍童！」
他失控了，怒吼出聲。
「你生什麼氣？我又沒有說你就不是你。雖然你現在不像是一個人，也不像是一把劍，但你就是你，你就是劍童，這是我們誰都認同的事情。
要不是這樣，為什麼鳳殊也叫你劍童？我也叫你劍童？鴻蒙小綠泡泡它們通通都叫你劍童？葉童只是鳳殊給你取的名字，但你的身份一直都是劍童。啊，你還曾經有過一個名字素加。其實名字就只是符號，唯有劍童這個才是你之為你的原因，是你在這裡被喚醒的最重要的理由。」
「我之為我的原因？」劍童喃喃自語，「是我在這裡被喚醒的最重要的理由？」
「難道不是？你和鳳殊的唯一聯結是她的二師兄，也就是你家少爺。你對於他來說是劍童，他對於鳳殊來說是師兄，也就是兄長，是手足。什麼叫手足？手足就是沒有辦法背棄彼此的存在，是再厭棄也要共渡難關的類型，是到死都會討厭也會感激的關係，是一旦失散就會不斷想起的人。」
正因為這樣，他才順理成章地成為鳳殊的劍童，也才順理成章地被它們所接受與認可。要不然，早被踢出隊伍了。哪怕鳳殊會生氣，但是她也沒有辦法擺脫它們，它們也暫時沒有辦法離開她，所以她和它們才是沒有辦法拆散的同盟，沒有得到認可的他卻不是。
只能說，它那一次誤打誤撞地將鳳殊帶到素加面前，是上天註定的，或者說，是劍童本身的運氣所致。否則這麼大的宇宙，兩個從前不曾見過面的人，怎麼會在死後卻在遠隔重重的情況下反而遇見了呢？
想到這裡，夢夢心裡一突。
搞不好，這是巫族之地早就設計好的。它也剛好成為了其中的一個環節。也許沒有它，也會有另外的一個倒霉蛋被鳳殊給結契了，然後帶著她到素加的面前，喚醒劍童那早就應該死去的魂力。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
那個奇怪的地方，真的有這種能力？連它這種天生天養的長壽一族都沒有聽說過更沒有見識過的能力，真的存在嗎？
如果存在，巫族之地為什麼要設計鳳殊和劍童的再世重逢？
為了鳳殊那個從未謀面的二師兄？
如果是為了他，那又為什麼？
夢夢下意識籠罩住了兩個孩子。
「要出去通知七小姐嗎？」
「通知她做什麼？」
「讓她去看著小姐？」
「你出去，看看鳳殊有沒有變化。」
「好。」
劍童正要離開，夢夢又叫住了他，「不行，你出去肯定會被發現，還是我去。」
「不行，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兩位小少爺……」
劍童的意見還沒有表達完，夢夢已經匆匆離開了，他只好飛到嬰兒床上。
「不要怕，不要怕，我還在這裡看著你們，有危險一定會擋下來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為自己打氣。
「你叨叨給誰聽？他們又聽不懂。」
夢夢很快就回來了。
「小姐沒事吧？」
「沒有，還是和之前一樣，不過那一層圍繞著她的白霧越發密集了，她的身影都很難看得見。」
「應該是劍群。我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劍群飛快地從君先生的身體裡飛出來，不過速度太快了，所以我也沒有來得及確認它們去哪了。」
劍童一聽說鳳殊沒事就放鬆了。
「不可能。劍群的氣息我認得出來。」
夢夢斥責他胡說。
「不是劍群的話，那之前從水下離開飛出去的東西是什麼？」
劍童提出的問題讓夢夢啞口無言，愣了兩秒鐘才反問道，「你問我我問誰？看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就沒有看清楚任何特徵？」
「沒有。看不清楚。速度太快了，一瞬間而已，我的感覺里是劍群沒錯。」
「你的只是一瞬間的感覺，我已經觀察鳳殊好幾次了，你覺得是你的感覺可靠，還是我的觀察更加靠譜？」
劍童沒有給它想要的答案，「很有可能我們兩個的答案都不靠譜。」
「你什麼意思？又想要和我吵架？」
夢夢認為這完全就是非此即彼的問題，哪裡來的第三個答案。
「也許真的不是劍群，但也許劍群裡面有某一部分或某一把劍溜出去了。」
「它們一直以來都是一起行動的，從來就沒有哪一把劍落單過，怎麼可能會分開？」
夢夢覺得他是在敷衍它。
「並不是，它們只是在你們面前一直維持著集體行動的形象，實際上飛到你們看不到的地方，它們時常會分開的，有時候是分成幾部分，有時候是全部分開。你玩你的我飛我的，然後到了某一個時刻，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樣，又從四面八方而來，重新集合飛回時光樹的所在地域。」
不得不說，劍童的話讓夢夢吃了一驚。
「之前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
「我以為你們都知道。」
劍童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大問題。
「你不說我們怎麼知道？！」
「小姐不是對小世界的一切活動都瞭若指掌嗎？我說不說有什麼不同？」
「她不一定全部都了解。你們人類不可能無時無刻都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裡又不是危機四伏的地方，她怎麼可能時刻監控？像這種事情，你就應該第一時間和我們共享才對。」
夢夢簡直要氣死了。
「我之前也可以從劍群里脫離開來，以此類推，它們當然也可以脫離隊伍啊。」
劍童依舊不覺得這是什麼難以得到的推論。
「你除了頂嘴還會什麼？」
「看孩子？」
現在除了這個他好像也沒什麼用處了，劍童黯然。
「飛出去了幾把？」
「看不清楚。」
「猜。」
「猜不出來。」眼見夢夢又要將鼻子都氣歪了，劍童趕緊解釋，「它們速度很快，就算全部離開，也是一眨眼的事情，根本就沒法猜。」
「跟你對話完全就是浪費我的時間！」
夢夢說完再次出去了。
「說得好像我的時間就不重要似的。」
劍童並不是沒有不滿。
「兩位小少爺，你們一定要好好長大，以後成為正直又溫柔的人，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可以說，都是需要從小就學習的。我看鳳家的老祖宗之前也太寵溺夢夢了，它說話可真夠嗆。要不是知道它這傢伙沒有壞心，我真的想要和它大吵一架。」
「你吵的過我嗎？一個人嘰嘰歪歪的幹什麼？都說了他們聽不懂你的話，浪費口水。」
夢夢一回來就聽到他自言自語，因為不像是壞話，總算是沒有發脾氣。
「現在怎麼樣？有新發現嗎？」
「有根毛。」
夢夢一說到這個就再次煩躁起來，「也有可能真的像你所說的一樣，劍群都出去了，或者只出去了一部分，然後通通都重新進了鳳殊體內，在她身體裡的時候我是沒有辦法打探到的，除非進去的。」
問題是，就算沒有外面那層東西，它之前也進不去。劍群霸道得很，只要進去了，不想出來的時候，它基本都會被彈出來。反倒是小綠和泡泡它們更容易溜進去，只不過那時候也不能夠靠近兩個胎兒，只除了鴻蒙。
劍童和它想到一塊去了，「要不要叫醒鴻蒙？小姐對它完全不排斥，劍群也是。」
「叫是可以叫醒，就怕有副作用。」
「副作用？」
怎麼說的像是吃藥？
他不由自主地問出了口。
「比吃藥影響大多了。你忘了它現在裝了一肚子的人？這是第一次這樣做，也不知道能維持多長時間，後面負擔是多大。貿然叫醒它可能會導致不可控的後果。」
夢夢堅決反對任何有可能給鴻蒙造成不良影響的事情。
「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同意這個方法。」
「你之前怎麼不幫忙？要是我們都一致拒絕，鳳殊肯定要放棄這個帶走所有人的想法。現在弄得自己不上不下的，真是急死人了。」
「不要總是將『死』字掛在嘴邊，多不吉利。」
「怎麼就不吉利了？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還這麼迷信！」
夢夢恨不喜歡他總是提出這一點。
「你之前已經說過幾次了，不要再說了，再說我跟你翻臉。」
「夢夢前輩，雖然現在時代不同了，可是我們既然能夠到這個時空來，說明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在支撐著。
我是出自巫族之地的劍童，小姐是我家少爺唯一的師妹，而他是巫族之地的繼承者，天生擁有巫力。我們並不懼怕死，甚至於遠較一般人要看淡生死，但是『死』這個字是我們巫族之地公開場合的禁用詞彙，私底下也基本沒有人會在清醒之時使用這個詞。」
劍童突然嚴肅起來的語氣讓夢夢怔了怔。
「為什麼要禁止說這個字？我看你說起來毫無壓力。」
「那是因為我經歷了第二世作為素加的生活。如果不是遇到了小姐，我根本不會被喚醒。就算現在喚醒了，因為沒了身體，也意味著從前禁錮我的種種失去了力量。如果我還是從前的那一個完整的劍童，我是沒有辦法說出『死』這個字眼的。」
「是不能夠說出來，還是不願意說出來？」
這兩者可是有著巨大的區別。
「不能夠，也不願意。」
劍童的回答斬釘截鐵。
夢夢終於皺眉了，「你的意思是，鳳殊二師兄的家族有人有那種禁止你們隨意說話的無形力量？」
「是。只要在巫族之地，只要是巫族之地的人，那麼就會受到約束。我們得到的力量越多，需要遵守的東西就越多。」
「如果一不小心說出來了呢？」
「不可能。」
「總有人能夠說出來的。」
「絕對不可能。」
「你怎麼能夠確定？你又不是能夠掌控所有人的強者。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劍童而已。」
「反正我就是能夠確定。這是巫族之地的人從小就知道的事實。」
「鳳殊的二師兄也這樣？連說個『死』字也沒有辦法？」
夢夢覺得如果真的是那樣，也難怪對方不願意回到巫族之地了。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生活有什麼樂趣？
「少爺是……例外。」
劍童語氣稍微有些尷尬，「但那是因為他從小就被送出去，在外面長大，到了成年才激發出自身的巫力，接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形成了根深蒂固的習慣，一時半會的改不過來。」
夢夢重新奪回了話語權，「那就說明那股無形的力量其實並不強大，或者說，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只不過是你們世世代代形成的習慣在潛移默化地讓你們這些後來者一直因循守舊。要不然真的有那種力量，為什麼鳳殊的二師兄不受影響？他也應該被約束才對。」
「少爺也受影響的，要不是這樣，也不可能每次想要離開都要花大力氣。」
「怎麼個花大力氣法？如果真的有那股力量，他根本就逃不了你們巫族之地那個牢籠。」
「巫族之地不是牢籠！」
劍童生氣了，聲音一下子就飆高，幸虧兩個孩子已經熟睡過去，根本沒有受到驚擾。
「不是牢籠是什麼？連『死』這個普普通通的字眼都沒有辦法隨心所欲的想說就說，這難道不是禁錮？不單純是時空上的禁錮，更是精神上的禁錮。我敢說，掌管巫族之地的那群人肯定極其精通你們人類的心理以及各種規則玩法。你們就是一群被人玩壞了還沾沾自喜的可憐傢伙。」
夢夢的話猶如利刃，一下子就擊中了劍童的心臟。
假如，他還有心臟的話。
這一個瞬間，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有一種悲哀至極的感覺，明明他並不認為它所說的話有任何道理。
「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作為一隻天生天養的獸族，天地就是我的家，宇宙就是我的床。你們呢？就算已經再世為人……為劍，也依舊受困於那個什麼巫族之地。連之前的禁制到了現在也依舊對你有影響力，可悲可嘆。」
「不管在你們看來是好的還是壞的，那都是構成靈魂的一部分，正是因為有這些瑣碎的細節，才組成了現在這個還未曾消失的我。這就是我，是我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反映了我這個完整的靈魂。就算是殘缺的，不堪的，也是我，是我劍童！」
他失控了，怒吼出聲。
「你生什麼氣？我又沒有說你就不是你。雖然你現在不像是一個人，也不像是一把劍，但你就是你，你就是劍童，這是我們誰都認同的事情。
要不是這樣，為什麼鳳殊也叫你劍童？我也叫你劍童？鴻蒙小綠泡泡它們通通都叫你劍童？葉童只是鳳殊給你取的名字，但你的身份一直都是劍童。啊，你還曾經有過一個名字素加。其實名字就只是符號，唯有劍童這個才是你之為你的原因，是你在這裡被喚醒的最重要的理由。」
「我之為我的原因？」劍童喃喃自語，「是我在這裡被喚醒的最重要的理由？」
「難道不是？你和鳳殊的唯一聯結是她的二師兄，也就是你家少爺。你對於他來說是劍童，他對於鳳殊來說是師兄，也就是兄長，是手足。什麼叫手足？手足就是沒有辦法背棄彼此的存在，是再厭棄也要共渡難關的類型，是到死都會討厭也會感激的關係，是一旦失散就會不斷想起的人。」
正因為這樣，他才順理成章地成為鳳殊的劍童，也才順理成章地被它們所接受與認可。要不然，早被踢出隊伍了。哪怕鳳殊會生氣，但是她也沒有辦法擺脫它們，它們也暫時沒有辦法離開她，所以她和它們才是沒有辦法拆散的同盟，沒有得到認可的他卻不是。
只能說，它那一次誤打誤撞地將鳳殊帶到素加面前，是上天註定的，或者說，是劍童本身的運氣所致。否則這麼大的宇宙，兩個從前不曾見過面的人，怎麼會在死後卻在遠隔重重的情況下反而遇見了呢？
想到這裡，夢夢心裡一突。
搞不好，這是巫族之地早就設計好的。它也剛好成為了其中的一個環節。也許沒有它，也會有另外的一個倒霉蛋被鳳殊給結契了，然後帶著她到素加的面前，喚醒劍童那早就應該死去的魂力。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
那個奇怪的地方，真的有這種能力？連它這種天生天養的長壽一族都沒有聽說過更沒有見識過的能力，真的存在嗎？
如果存在，巫族之地為什麼要設計鳳殊和劍童的再世重逢？
為了鳳殊那個從未謀面的二師兄？
如果是為了他，那又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