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才華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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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權怔怔的看著張昭,他有些錯愕,真的,方才一瞬間他還以為劉表背約,反攻荊南了。

  可是在看看手上的絹帛,孫權長吸一串鼻息,苦笑道:「王仲宣,才氣冠絕荊襄,張公又何必與他計較。」

  低頭讀起《登樓賦》,孫權自顧讚嘆,「果然不愧是替劉表攻荊南時寫《三輔論》的人,王粲的才學當世難有人企及!」

  「主公,難道就寧願讓此豎子,蓋過名望麼?」深眸直視孫權,張昭面色凝重。

  其實孫權肚子沒有多少墨水,混跡軍事論壇的他,指揮打仗還行,和人比詩文,他真的沒那個基礎。

  「張公說的這是哪裡話。」面上堆笑,孫權憨然道:「他王仲宣本就出自王氏高門,自幼飽讀詩書,我與他比拼這些詩文作甚。」

  「可我聽蔣公琰所言,主公似有滿腹才學,平日卻從未吐露半分。如此情況,莫非是老夫平日對主公苛責太深,以致主公不願展示?」

  說著,忠厚長者的張長史竟然眼角擎起了淚水,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

  孫權似乎都能感覺到,只要他一點頭,張昭說不得就要撞柱而死一樣。

  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孫權也實在沒辦法,遇到老演員了。當下,只得硬著頭皮道:「天寒地冬,外間清冷,不如我先攙扶張公入屋舍再說不遲!」

  「將軍迴避這個問題。」瞪大眼睛,張昭語帶三分悔恨:「難道當真是老臣苛責了主公,老臣萬死難贖!」

  說著,張昭便要俯跪倒地,孫權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托住他,出聲勸慰,「張公切莫如此,權也絕無此意,外頭冷,我們入屋再寫也不遲!」

  話落,他直接感受到拖著張昭手臂的力量一輕。

  暗自嘆了口氣,孫權有些無奈,此時也不好點破他,只能將就著攙扶著他向府內走去。

  緩緩走進府中,此時,將軍府的從屬竟都聚在舍內。

  環顧四周,顧徽、劉巴、陸遜、劉敏還有蔣琬,都默默的端坐在坐席上,恭候著。

  見此情形,孫權心下也是透明,他應該是被眾文士下了套。默默斜了眼蔣琬,孫權似乎還看到了一絲傲嬌。

  側昂著脖子,那滿懷自信的樣子,孫權都懷疑是不是接下來他要用才學驚艷滿堂諸公。

  而跟隨孫權入了堂的張昭,忽然間腿腳就利索了起來,也不需要孫權攙扶了,徑直邁著小碎步就走到了自己的坐席上跪坐了下來。

  再次無奈嘆息一聲,孫權默然走向上首位,躬膝端坐下來後,單手扶案,環顧堂下眾人。

  「其實我也知諸位意思,然而州郡之事,在安民,至於詩賦文章留給學府的學子們去完成豈不是很好?又何必非要我來寫這篇文章呢!」

  「主公此言卻是謙遜了。」孫權話音剛落,蔣琬就出聲了,仿佛為了急切證明自己沒有撒謊一樣,「天下士子,飽學詩書,自是腹藏乾坤,然有美文於胸,分享與世人,又有何不可?」

  無奈的瞧了他一眼,孫權沒想到在年輕士子中,這麼快就有了追捧者。他洞庭湖時只是略微感慨一下,又哪裡想憑藉文章揚名呢!

  「將軍既然不願成文,莫不是以為吾等士人,在今時與武將相比,百無一用?」見孫權在蔣琬說完依舊沉默,側旁的劉巴突然緩緩出言道。

  語氣雖然平緩,但言語中的意味卻讓孫權心下動盪。

  或許是他疏忽了,亦或者他根本沒有想周全。在將劉巴等人拉攏到江東來之後,直接就甩到張昭的手上了,他根本都沒有好好親近過。

  當今士子受桓靈時期,清流名士風骨的影響,還是相當看重禮遇的。似孫權這般輕視,若在平常時候,恐怕早就揮揮衣袖走人了。

  而且更過分的是,孫權昨日回金陵留宿了邸館,今日登堂拜母后,直接就去了軍營與行伍漢子們廝混。

  雖說,從張昭這裡過了一趟,但基本都沒有說幾句。現在,眾人想借孫權才學之名,好好捧一捧江東的俊傑將軍,竟又遭這百般推脫。

  當下,忽然想到這些的孫權也是驚出一身冷汗。微不可查的掃視眾人面色,孫權稍微沉吟數息,才緩緩道:「子初卻是折煞我了,在諸位賢才面前,我又豈能隨口繆言。」

  伸手輕輕扶著額頭,孫權煩擾道:「如此,先讓吾靜思片刻。」

  聞言,一眾文士瞬間眸光微亮,互相對視一眼,盡皆保持沉默等待孫權的文章。

  而此時,孫權是真的頭疼,他知道的古文真的不多,最多就是學生時代背誦的,然而這是漢代,唐詩宋詞又不太契合。

  漢代的文章本來就少,難道要剽竊曹老闆的觀滄海、短歌行?可是與眼下的情形又不太契合,低頭思慮萬千,忽然孫權眸光一動。

  緩緩抬起頭,掃視堂下眾人,悄然輕聲道:「不知諸位幼時可能有過臆想?」

  「臆想?」

  「正是!」目光看向顧徽,孫權目露回憶:「幼時隨阿母居住,阿母曾與宅前值一株枰樹,其葉形似鴨掌,吾時長仰頭觀之,曾臆想過中年後困頓卻灑脫的生活!」

  「困頓卻灑脫的生活?」

  再次有人詢問,孫權這個詞語用的雖然很矛盾,但卻很有新意,困頓的處境竟也能活的灑脫,孫權這麼一說,眾人也都起了興趣。

  「不如請將軍試言?」

  微微停頓,孫權沉吟片刻後,才緩緩吟誦道:「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宅邊有鴨掌樹,因以為號焉。

  閒靜少語,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性嗜酒,家貧不能常得。親舊知其如此,或置酒而招之;造飲輒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

  環堵蕭然,不蔽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娛,頗示己志。忘懷得失,以此自終。」

  一語落下,滿堂安靜,所有的人的停住了。不是愣住,而是在細細的回味文章里的意境,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有的只是平凡樸素的生活描述。

  「好讀書不求甚解。」少年的孫權竟能生出這般通透豁達的心性,讀書只求領會要旨,不在一字一句上的深究。

  「環堵蕭然,不蔽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宴如也。」短短十九字,竟將一副窮困生活卻怡然自得的景象,俏生生的描繪在眼前。

  文章,傳情達意所用,若能寄懷抒情豈不是最妙。顯然,孫權的這篇文章,仿佛為眾人打開了新的大門。

  默默品嘗著文章,良久,張昭才輕捋鬍鬚,笑灼顏開道:「主公才學,精妙而不失意境,如此文字造詣,真乃當世奇才!」

  「君候此文,若傳與那王仲宣,必叫他餘生不敢再提筆!」

  「將軍此文,實乃當世佳作!」

  「諸位,我所言可曾有假?」當下,蔣琬面上堆滿笑容,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剛才的文章是他寫的。

  「公琰才學,吾等自然知曉。如今更深信主公有此才華!不曾想,我江東率先入叩中原的不是主公問鼎,竟是主公之詩詞文章!哈哈哈!」

  說完,張昭仰頭大笑,這一刻,他仿佛發泄了多日的積鬱,原以為會餘生困守江東的他,如今也仿佛看到了詩宴中原的盛事!

  張昭如此言語,堂內諸文士也是頻頻頷首,似乎也開始憧憬起江東北進中原的強悍姿態。

  昔年楚霸王,率江東子弟,一路北上直破數十萬秦軍。名震天下,而今,文韜武略的孫權,再次給予了江南兒郎們希望,北進中原,重揚江東威名!

  「諸公先前還不信某!」當下,蔣琬得意的絮叨道:「我蔣公琰豈是妄言之人,不瞞諸位,君候在詩文方面的天賦,我以為當今天下無人能及!」

  「不錯!」聞言,張昭也同樣出言附和,隨即又看向孫權,期待道:「既然主公已然有文章出世,不若再添一篇詩如何?也好叫天下人都心服口服!」

  「正是!張公所言極是,將軍何不再賦詩一首!」

  「大善,當賦詩一首!」

  張昭一席話出口,瞬間滿堂應和。文士對於文章的熱愛,就仿佛癮君子對於罌粟的渴望,會上癮的。

  默默的橫了蔣琬一眼,孫權已經在想著是不是該把這貨給弄走了!

  然而,滿堂的請求聲卻並不容許他有空隙去想其它的事,當下,孫權只能心裡默默向五柳先生告了聲罪。

  才開口道:「諸公如此盛情,我也不便再推辭。既然如此,我便將成年後曾臆想過的田園閒適生活的詩文,贈與諸公評鑑一番!」

  此時眾人早已豎起耳朵,默默等待著孫權的詩。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語頓聲停,再次的滿堂安靜,所有人又一次陷入了安靜中,眸中光芒四射,這次的意境,比上一次更加成熟,更加舒適愜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怎樣的心態,才能夠寫出這種情懷的文章!意境太美,讓眾人都開始嚮往這樣的田園生活!

  良久,張昭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意境深遠,抒情傳志!主公此篇實乃又一佳作!」

  同樣愣住的蔣琬,此時也是喃喃附和道:「將軍,真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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