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戰略
孫權內心其實有些激動，他從未想過居然這麼快就有軍師送上門。
對於龐統，之前他就想到了，當初攻占江夏收復甘寧的時候，他其實就想過擄掠一個軍師回去。
畢竟江東真正算的上歷史留名的軍師，真的不多，所以荊州盤踞的臥龍鳳雛自然成了孫權的目標。
只是考慮到自己的干擾會打亂他們的成長，所以孫權也便沒有強求，有些事情還是穩妥為主。
至於軍師歸屬，孫權以為還是隨緣的好，只要他努力的去做，最終能不能吸引來賢才輔助，卻是無法強求的。
孫權在吸引文士這一方面，倒也算是冷靜的，不過他也沒有辦法，漢末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有脾氣。
現在是龐統自己過來了，若是孫權將他綁來的，可以肯定，龐統絕不會如此和顏悅色的同孫權交流。
輕輕呷了口手中的茶湯，龐統眯起細眼，盯著孫權，半晌，似是打趣道：「君候將某引入將軍府，囫圇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否有些唐突了？」
面色微怔，孫權也反應過來，似乎有些心急了，他與龐統也不過剛剛見面，就向他提出這關乎江東未來的問題，著實有些前考量。
然孫權卻不是面薄的人，當下竟是面露詫異，悄然後頓，驚疑不定道：「難道名揚荊州的龐士元，竟連這點遠見都沒有？」
眸瞳舒張，龐統盯著孫權，接著，又舒緩下來，搖頭輕笑道：「將軍此一問倒是巧妙，眼下無論某說與不說，都似乎有些欠妥！」
「士元可切莫如此說，我只是一時驚嘆而已，若士元當真不願與吾縱論天下事，我自不會強求！」
孫權面色肅重，說的認真，似乎真的只是隨意說說而已。
而此時，龐統心下也頗為無奈，這孫權還真是狡詐，將自己拽到將軍府來，泡一碗茶湯，就想詢問天下大勢。
雖然說我是奔著你來的，但你也不能這麼不顧及我荊州青年才俊的名聲吧。這要是傳出去，我龐士元難道不要面子。
可即便龐統心下有多少無奈，他此刻才恍然發現，他從進入將軍府的剎那就已經被這孫權拿捏的死死的。
心下有些惆悵，瞧著一副無所謂樣子的孫權，龐統忽然將茶碗擱置在案上，冷眼出聲：「若將軍不想交談，某也不就不打擾了！」
說完，龐統作勢就要起身。
「慢著！」嘭的一聲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孫權忽然冷麵，對上龐統看過來的目光，冷聲道：「士元這是視我征南將軍府為市肆麼，喝了一碗茶湯就走！」
目光緊鎖孫權，龐統面色凝重，「孫將軍意欲何為？」
豁然起身，孫權端起案几上的茶碗，雙手端著徑直遞到龐統身前，「至少士元應該將這碗茶湯喝完，半道離席，是怪我孫仲謀待客不周麼？」
嘴角噙著笑意，龐統看著他也瞧出了其中調侃的意味，於是微笑反問道：「可若將軍這碗茶湯分量過重，我卻是不敢下咽的！」
「哈哈哈！」孫權朗然大笑，拱手再向龐統一禮，才謙遜道：「士元果然也是妙人，只是這區區江東小事，難道當真可難住胸懷天下的鳳雛麼？」
眸光對視，龐統從孫權的碧眸中看到了重視與信任，心下微起波瀾，只得悄然搖頭輕笑道：「統不過初出茅廬之豎子，君侯實不該如此期待！」
雖然他不知道孫權為什麼會對他有這般的信任，但這確實也是自司馬德操之後，唯一一個對他表露充分信任的人。
而且當這個人又是他想投效的明主後，兩項一合加，龐統已然將自己列入的孫權的幕府謀臣之中，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考慮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讓孫權失望的事情。
可惜孫權卻並不會對他失望，雖然他不知道諸葛亮到底有何等的驚為天人。但他卻知曉，龐士元是有心向他東吳的，這就足夠了。
歷史上的孫權到底因為什麼沒有看重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的孫仲謀是在努力的抓住這次機會的。
拿下了龐統就相當於拿下荊北一半的士人集團，龐家在荊州也算是根深蒂固的老牌世族，其所牽連的人脈資源，都是孫權所需要的。
這些助力他自然不會再拱手讓給劉備了。
「士元！」伸手緊握龐統手腕，孫權深沉道：「自兄長死後，我以年少掌權，雖麾下帶甲兜鍪數萬，但卻時常如履薄冰，只因身邊沒有智謀之士為我查漏補缺，所以只得小心翼翼。
深怕有絲毫的行差踏錯，就將孫氏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我一直渴望的賢才輔助，如久旱田隴盼望甘霖一般，而今天終於把你給盼來了！」
深深躬身拱手作揖行禮，孫權俯身誠懇道：「先生，權以駑鈍之資，不才之膽量，敢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保這天下太平，還蒼生一份安寧生活！」
語消音頓，孫權深拱不起。而面前的龐統也是久久無言，良久，才喟然長嘆一聲，上前雙手托臂將孫權扶起。
「將軍這又是何必。統尚未展露半分才學，將軍便以如此誠摯相邀，這叫統如何拒絕！」
霍然抬頭看向龐統，龐統對上他的碧眸，面上展露笑顏，微微頷首後，後退兩步，俯身拱手長揖到底，同時朗然道：「龐統不才，得明公看重，願以畢生所學助明公成就大業！」
「士元！」震聲欣喜，孫權連忙上前托住龐統，臉上的笑容實在是藏不住了，目光深深盯著龐統抬起的臉龐，孫權當下感嘆：「我得士元猶如高祖得張良也！」
心下再次波動，龐統不動聲色，孫權以留侯比他，可見其心中包藏之大志。這一刻，龐統不僅覺得沒有投錯人，更覺得渾身突然充滿了幹勁。
伸手向前一引，示意孫權落座，見狀，孫權也同樣引手請龐統落座。
待二人落座後，才有侍從悄然出現，為兩人分別再次斟上熱茶湯。
互相對視一眼，龐統面上露出自信笑容，此時也不再藏著掖著，而是輕聲出言反問道：「在統陳述己見之時，有一事想請問將軍！」
「士元，但言無妨！」
「我想問將軍之志是在劃江而治南面稱王，還是想問鼎中原，爭雄天下？」
眸瞳為動，孫權微不可查的掃過龐統的表情後，徑直出言道：「當今天下群雄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之袁紹，名微而眾寡，卻能以弱克強，蓋仰漢室威名爾。
權雖不才，然孫氏世代漢室忠良，先父討董平叛，兄長安定州郡，蓋以漢室為尊，帝室為先。而今曹操以漢臣之名，挾持天子，四處起戰，上蒼有好生之德，曹操殘暴，吾孫氏必不容忍。
因此吾願率領江南諸賢達，奮勇爭先，將此等漢賊斬於帝前，還漢室於舊都，再興大漢基業！」
頷首點頭，龐統看著義正言辭的孫權，不住的微笑點頭，孫權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懂得隱忍，懂得大勢。
當時時候，大勢向漢，以興漢之名，收攏賢才必割據一方更為有效。若似袁公路那般，稍有威勢便急不可耐的稱王稱霸，必然會為世人所厭棄。
而孫權顯然是看透了這一點，始終以興復漢室為己任，這樣的信仰會使得聚攏在周邊的文臣武將都有能擁有共同的堅定且正義的信念。
一方勢力，要的就是能凝聚所有人的力量，去完成渴望，這樣即使地盤很小，資源很少也會有無數相同志向的人，為了同一個願景不懈努力。
「將軍之志，龐統佩服！」同是聰明人，龐統此時自然不會逼著孫權在自己面前，暴露虎狼野心，自古雄主必有隱藏，豈會張揚外放不知收斂。
孫權此時卻是十分符合雄主的性格，行事霸道，作風收斂，待人親和，年少掌權，能有此心性者，將來必成大器。
「而依照將軍之志，統有兩策可為挑選。」
「士元請講！」面色穩重，孫權悄然攥緊手掌，真正的戰略規劃。
微微頷首，龐統也不矯情，直接道：「其一，穩固荊揚，蓄養民力，兵出徐州，拿下青徐，而後自青州北山遼東，厲兵秣馬，只待北方強敵勢弱，南進北擊，伺機而動攪動中原局勢！
其二，拿下荊州全境，兵進武關，入關中，得八百里關中天府之地，封鎖關內，蓄兵養馬，一旦中原有變，西南兩地，分兵挺進，疲敝中原絕難相守！」
眸瞳滾動，孫權時而定睛看眼龐統，時而低頭沉思。
龐統的兩個方略，都是在努力規避南軍北上的最大弊端，北方騎兵的威懾。如今作戰不像秦末，騎兵沒有成建制的兵團作戰。
在大漢四百年與北地匈奴的不斷作戰中，大漢邊地騎兵的作戰能力，絕對是南軍無法抵抗的。
成建制的衝鋒、分割、包圍，然後再廝殺，強悍的騎兵機動能力，絕對是以步卒為主的南方軍隊的最大敵人。
目光緊盯著孫權，這是龐統結合江東優劣所想到的戰略部署。一來可以有時間讓新得的江南各郡人口繁衍，增強戰爭潛力；二來，可以預防今後對戰北方軍隊的兵種劣勢。
畢竟眼下的關中與遼東皆是無人問津的荒涼地，在天下人都將目光投在袁曹大戰的時候，江東迅速彌補短板，這樣即使今後被針對，也有足夠的實力去抗衡。
而不會只能以山川之險去阻礙強敵的攻勢。
低頭沉思，良久，孫權才抬頭看向龐統，面有凝重，稍微停頓了一下，還是出言道：「士元，我有一問，不知當不當講？」
「將軍直言，方才所言也不過統之淺見，若有不妥，自然應當調整。」龐統面色淡定，他也想知道孫權有沒有規劃。
「既然如此，某便說了。」輕微一笑，孫權才挑眉有些期待道：「我也知北地騎兵彪悍，猶如當年呂奉先，并州鐵騎縱橫中原無人能敵一樣。南軍很難完勝與他。」
深吸一口氣，孫權悄然凝聲：「然而南軍當真不敵北軍麼？若訓練得當，輔以猛將率領，是否能夠北向而戰？」
孫權神情認真，龐統面色卻是驚疑不定，他真的沒有想過步足可以擊敗騎兵的。
步兵對騎兵確實很難，歷史上也很少有人可以完成，但並不代表不能完成。就在漢末魏晉末，劉宋開國君主，劉裕劉寄奴就完成了北伐，以南軍光復中原的壯舉。
雖然這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積澱結果，但也向世人證明了南方軍隊是可以北伐的。
而且時期距離現在並不算遙遠，所以孫權也想試一試，用手中的江淮精銳，打造一直橫掃北軍的強悍軍隊。
龐統的計策雖然考慮深遠，但戰略縱深實在太長，很容易被敵軍從中間切斷聯繫，分割擊破。
所以孫權還是想以江南為根基步步為營穩妥一些。當然，合適的機會下，龐統的規劃是最有助於一統天下的謀劃。
瞳眸滾動，龐統心中有些起伏，並不是被孫權的駁斥而引起，而是由於孫權大膽的想法。
這是一個上位君主，對於樹立自己軍事影響力的執著追求，孫權的目標不僅僅是統一天下，似乎更有一種名留史書的想法。
若當真以南軍攻伐北軍，取得天下，必然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而這同樣也是政治上極其有力的資本。
緩緩拱手，龐統深沉一氣，認真道：「此事並非沒有可能，只是耗時日久，然將軍尚且年輕，若有此志，統原為將軍先驅，效犬馬之勞！」
真正優良的謀士不是引領君主去怎麼做，而是在君主決定好後，以最佳的方式去輔助配合君主完成目標。
當然，如果這個目標沒大問題的話。謀士的作用就是查漏補缺，指出不足，彌補漏洞。
意外的看著龐統，孫權沒有想到他居然沒有反駁一句就直接拱手同意了。
目光深邃的看著他，這一刻，孫權也發現了，龐統的志向並不比他小。
對於龐統，之前他就想到了，當初攻占江夏收復甘寧的時候，他其實就想過擄掠一個軍師回去。
畢竟江東真正算的上歷史留名的軍師，真的不多，所以荊州盤踞的臥龍鳳雛自然成了孫權的目標。
只是考慮到自己的干擾會打亂他們的成長，所以孫權也便沒有強求，有些事情還是穩妥為主。
至於軍師歸屬，孫權以為還是隨緣的好，只要他努力的去做，最終能不能吸引來賢才輔助，卻是無法強求的。
孫權在吸引文士這一方面，倒也算是冷靜的，不過他也沒有辦法，漢末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有脾氣。
現在是龐統自己過來了，若是孫權將他綁來的，可以肯定，龐統絕不會如此和顏悅色的同孫權交流。
輕輕呷了口手中的茶湯，龐統眯起細眼，盯著孫權，半晌，似是打趣道：「君候將某引入將軍府，囫圇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否有些唐突了？」
面色微怔，孫權也反應過來，似乎有些心急了，他與龐統也不過剛剛見面，就向他提出這關乎江東未來的問題，著實有些前考量。
然孫權卻不是面薄的人，當下竟是面露詫異，悄然後頓，驚疑不定道：「難道名揚荊州的龐士元，竟連這點遠見都沒有？」
眸瞳舒張，龐統盯著孫權，接著，又舒緩下來，搖頭輕笑道：「將軍此一問倒是巧妙，眼下無論某說與不說，都似乎有些欠妥！」
「士元可切莫如此說，我只是一時驚嘆而已，若士元當真不願與吾縱論天下事，我自不會強求！」
孫權面色肅重，說的認真，似乎真的只是隨意說說而已。
而此時，龐統心下也頗為無奈，這孫權還真是狡詐，將自己拽到將軍府來，泡一碗茶湯，就想詢問天下大勢。
雖然說我是奔著你來的，但你也不能這麼不顧及我荊州青年才俊的名聲吧。這要是傳出去，我龐士元難道不要面子。
可即便龐統心下有多少無奈，他此刻才恍然發現，他從進入將軍府的剎那就已經被這孫權拿捏的死死的。
心下有些惆悵，瞧著一副無所謂樣子的孫權，龐統忽然將茶碗擱置在案上，冷眼出聲：「若將軍不想交談，某也不就不打擾了！」
說完，龐統作勢就要起身。
「慢著！」嘭的一聲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孫權忽然冷麵，對上龐統看過來的目光，冷聲道：「士元這是視我征南將軍府為市肆麼，喝了一碗茶湯就走！」
目光緊鎖孫權，龐統面色凝重，「孫將軍意欲何為？」
豁然起身，孫權端起案几上的茶碗，雙手端著徑直遞到龐統身前，「至少士元應該將這碗茶湯喝完，半道離席，是怪我孫仲謀待客不周麼？」
嘴角噙著笑意，龐統看著他也瞧出了其中調侃的意味，於是微笑反問道：「可若將軍這碗茶湯分量過重，我卻是不敢下咽的！」
「哈哈哈！」孫權朗然大笑，拱手再向龐統一禮，才謙遜道：「士元果然也是妙人，只是這區區江東小事，難道當真可難住胸懷天下的鳳雛麼？」
眸光對視，龐統從孫權的碧眸中看到了重視與信任，心下微起波瀾，只得悄然搖頭輕笑道：「統不過初出茅廬之豎子，君侯實不該如此期待！」
雖然他不知道孫權為什麼會對他有這般的信任，但這確實也是自司馬德操之後，唯一一個對他表露充分信任的人。
而且當這個人又是他想投效的明主後，兩項一合加，龐統已然將自己列入的孫權的幕府謀臣之中，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考慮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讓孫權失望的事情。
可惜孫權卻並不會對他失望，雖然他不知道諸葛亮到底有何等的驚為天人。但他卻知曉，龐士元是有心向他東吳的，這就足夠了。
歷史上的孫權到底因為什麼沒有看重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的孫仲謀是在努力的抓住這次機會的。
拿下了龐統就相當於拿下荊北一半的士人集團，龐家在荊州也算是根深蒂固的老牌世族，其所牽連的人脈資源，都是孫權所需要的。
這些助力他自然不會再拱手讓給劉備了。
「士元！」伸手緊握龐統手腕，孫權深沉道：「自兄長死後，我以年少掌權，雖麾下帶甲兜鍪數萬，但卻時常如履薄冰，只因身邊沒有智謀之士為我查漏補缺，所以只得小心翼翼。
深怕有絲毫的行差踏錯，就將孫氏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我一直渴望的賢才輔助，如久旱田隴盼望甘霖一般，而今天終於把你給盼來了！」
深深躬身拱手作揖行禮，孫權俯身誠懇道：「先生，權以駑鈍之資，不才之膽量，敢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保這天下太平，還蒼生一份安寧生活！」
語消音頓，孫權深拱不起。而面前的龐統也是久久無言，良久，才喟然長嘆一聲，上前雙手托臂將孫權扶起。
「將軍這又是何必。統尚未展露半分才學，將軍便以如此誠摯相邀，這叫統如何拒絕！」
霍然抬頭看向龐統，龐統對上他的碧眸，面上展露笑顏，微微頷首後，後退兩步，俯身拱手長揖到底，同時朗然道：「龐統不才，得明公看重，願以畢生所學助明公成就大業！」
「士元！」震聲欣喜，孫權連忙上前托住龐統，臉上的笑容實在是藏不住了，目光深深盯著龐統抬起的臉龐，孫權當下感嘆：「我得士元猶如高祖得張良也！」
心下再次波動，龐統不動聲色，孫權以留侯比他，可見其心中包藏之大志。這一刻，龐統不僅覺得沒有投錯人，更覺得渾身突然充滿了幹勁。
伸手向前一引，示意孫權落座，見狀，孫權也同樣引手請龐統落座。
待二人落座後，才有侍從悄然出現，為兩人分別再次斟上熱茶湯。
互相對視一眼，龐統面上露出自信笑容，此時也不再藏著掖著，而是輕聲出言反問道：「在統陳述己見之時，有一事想請問將軍！」
「士元，但言無妨！」
「我想問將軍之志是在劃江而治南面稱王，還是想問鼎中原，爭雄天下？」
眸瞳為動，孫權微不可查的掃過龐統的表情後，徑直出言道：「當今天下群雄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之袁紹，名微而眾寡，卻能以弱克強，蓋仰漢室威名爾。
權雖不才，然孫氏世代漢室忠良，先父討董平叛，兄長安定州郡，蓋以漢室為尊，帝室為先。而今曹操以漢臣之名，挾持天子，四處起戰，上蒼有好生之德，曹操殘暴，吾孫氏必不容忍。
因此吾願率領江南諸賢達，奮勇爭先，將此等漢賊斬於帝前，還漢室於舊都，再興大漢基業！」
頷首點頭，龐統看著義正言辭的孫權，不住的微笑點頭，孫權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懂得隱忍，懂得大勢。
當時時候，大勢向漢，以興漢之名，收攏賢才必割據一方更為有效。若似袁公路那般，稍有威勢便急不可耐的稱王稱霸，必然會為世人所厭棄。
而孫權顯然是看透了這一點，始終以興復漢室為己任，這樣的信仰會使得聚攏在周邊的文臣武將都有能擁有共同的堅定且正義的信念。
一方勢力，要的就是能凝聚所有人的力量，去完成渴望，這樣即使地盤很小，資源很少也會有無數相同志向的人，為了同一個願景不懈努力。
「將軍之志，龐統佩服！」同是聰明人，龐統此時自然不會逼著孫權在自己面前，暴露虎狼野心，自古雄主必有隱藏，豈會張揚外放不知收斂。
孫權此時卻是十分符合雄主的性格，行事霸道，作風收斂，待人親和，年少掌權，能有此心性者，將來必成大器。
「而依照將軍之志，統有兩策可為挑選。」
「士元請講！」面色穩重，孫權悄然攥緊手掌，真正的戰略規劃。
微微頷首，龐統也不矯情，直接道：「其一，穩固荊揚，蓄養民力，兵出徐州，拿下青徐，而後自青州北山遼東，厲兵秣馬，只待北方強敵勢弱，南進北擊，伺機而動攪動中原局勢！
其二，拿下荊州全境，兵進武關，入關中，得八百里關中天府之地，封鎖關內，蓄兵養馬，一旦中原有變，西南兩地，分兵挺進，疲敝中原絕難相守！」
眸瞳滾動，孫權時而定睛看眼龐統，時而低頭沉思。
龐統的兩個方略，都是在努力規避南軍北上的最大弊端，北方騎兵的威懾。如今作戰不像秦末，騎兵沒有成建制的兵團作戰。
在大漢四百年與北地匈奴的不斷作戰中，大漢邊地騎兵的作戰能力，絕對是南軍無法抵抗的。
成建制的衝鋒、分割、包圍，然後再廝殺，強悍的騎兵機動能力，絕對是以步卒為主的南方軍隊的最大敵人。
目光緊盯著孫權，這是龐統結合江東優劣所想到的戰略部署。一來可以有時間讓新得的江南各郡人口繁衍，增強戰爭潛力；二來，可以預防今後對戰北方軍隊的兵種劣勢。
畢竟眼下的關中與遼東皆是無人問津的荒涼地，在天下人都將目光投在袁曹大戰的時候，江東迅速彌補短板，這樣即使今後被針對，也有足夠的實力去抗衡。
而不會只能以山川之險去阻礙強敵的攻勢。
低頭沉思，良久，孫權才抬頭看向龐統，面有凝重，稍微停頓了一下，還是出言道：「士元，我有一問，不知當不當講？」
「將軍直言，方才所言也不過統之淺見，若有不妥，自然應當調整。」龐統面色淡定，他也想知道孫權有沒有規劃。
「既然如此，某便說了。」輕微一笑，孫權才挑眉有些期待道：「我也知北地騎兵彪悍，猶如當年呂奉先，并州鐵騎縱橫中原無人能敵一樣。南軍很難完勝與他。」
深吸一口氣，孫權悄然凝聲：「然而南軍當真不敵北軍麼？若訓練得當，輔以猛將率領，是否能夠北向而戰？」
孫權神情認真，龐統面色卻是驚疑不定，他真的沒有想過步足可以擊敗騎兵的。
步兵對騎兵確實很難，歷史上也很少有人可以完成，但並不代表不能完成。就在漢末魏晉末，劉宋開國君主，劉裕劉寄奴就完成了北伐，以南軍光復中原的壯舉。
雖然這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積澱結果，但也向世人證明了南方軍隊是可以北伐的。
而且時期距離現在並不算遙遠，所以孫權也想試一試，用手中的江淮精銳，打造一直橫掃北軍的強悍軍隊。
龐統的計策雖然考慮深遠，但戰略縱深實在太長，很容易被敵軍從中間切斷聯繫，分割擊破。
所以孫權還是想以江南為根基步步為營穩妥一些。當然，合適的機會下，龐統的規劃是最有助於一統天下的謀劃。
瞳眸滾動，龐統心中有些起伏，並不是被孫權的駁斥而引起，而是由於孫權大膽的想法。
這是一個上位君主，對於樹立自己軍事影響力的執著追求，孫權的目標不僅僅是統一天下，似乎更有一種名留史書的想法。
若當真以南軍攻伐北軍，取得天下，必然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而這同樣也是政治上極其有力的資本。
緩緩拱手，龐統深沉一氣，認真道：「此事並非沒有可能，只是耗時日久，然將軍尚且年輕，若有此志，統原為將軍先驅，效犬馬之勞！」
真正優良的謀士不是引領君主去怎麼做，而是在君主決定好後，以最佳的方式去輔助配合君主完成目標。
當然，如果這個目標沒大問題的話。謀士的作用就是查漏補缺，指出不足，彌補漏洞。
意外的看著龐統，孫權沒有想到他居然沒有反駁一句就直接拱手同意了。
目光深邃的看著他，這一刻，孫權也發現了，龐統的志向並不比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