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窮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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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涼匆匆來到長樂宮西門,他看到這裡有十餘名執金吾和二十餘名虎賁軍,立刻下令道:「我有緊急公務,需要即刻出宮,你們隨我一起來,若有人阻攔,一律格殺!」

  那些守著西門的軍士面面相覷。

  「逆賊尚有餘黨,你們聽我安排就是,此天子令旨,莫非你們不欲遵行?」

  「不敢,唯公孫侍中馬首是瞻。」那些軍卒立刻應道。

  在政變之後的瓜分中,公孫涼也有所收穫,因為他此前資歷淺,所以沒有得到什麼實職,但侍中兼大中大夫的這職銜,將他天子信臣的身份表露無疑。這些執金吾與虎賁軍,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誰可以得罪,誰不可以得罪。

  公孫涼在這些軍士的簇擁之下,要快步走出西門,但在出去之前,他心念一動,然後招來一個與他身材相當的執金吾。

  「我如今極受關注,一出宮門,必受人矚目,我我換一下衣裳,你穿我衣裳之後,罩上斗篷,立刻自御街向南,從正陽門出咸陽,離城三十里後才可返回!」公孫涼道。

  那執金吾一頭霧水,卻不敢拒絕,只能和他換了衣裳。原本他以為公孫涼一介書生,穿不動自己的甲,卻不曾想公孫涼著甲之後,活動活動手腳,絲毫未覺不變。

  等那執金吾罩著斗篷出去之後,公孫涼又對其餘軍士道:「你們跟著出去,遠遠跟著他,看看是否有人窺視,不許多問,照做就是!」

  軍士們雖然覺得他做事神神叨叨,奈何他是天子最信任的寵臣,此時誰敢不聽他的!

  等所有軍士都離開之後,公孫涼不慌不忙,用手在臉上抹了抹,他原本膚色白皙,這一抹之後,就成了一個大黃臉,再稍稍用斗篷遮住自己的面頰,兩肩一隻稍高一隻稍低,走路的姿態也與平時不同。

  即便是極熟悉的人不仔細看,現在也認不出他是公孫涼了。

  出了長樂宮,公孫涼頭也不回,便向北行去。

  他行走時沒有左盼右顧,可是眼角餘光卻是不停掃視四周,他看到大隊的軍士又從各處涌了出來,迅速將長樂宮整個包圍,看到一騎騎快馬自皇宮中飛奔而出,奔向各個衙門與要害地點。

  公孫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果然是出事了……怎麼會出事,都到了這一步,怎麼可能出事?」

  公孫涼心中滿是疑惑。

  不過他知道現在不是打聽的時候,只要他能夠出咸陽城,擺脫可能存在的追兵,那麼他就有的是機會去尋找答案。

  此時長樂宮中,大怒的董伯予一手提劍,正帶著數十名侍從趕往長信宮,不過他們在半路上就被人截住,攔住他們的正是趙和等人。

  趙和、俞龍、戚虎、陳殤、李果、樊令。

  「爾等何人,竟然阻攔我們去解救天子?」董伯予沉聲道。

  「天子?嬴祝被廢黜已是必然,這一切都是公孫涼惹的禍,你真想保住嬴祝,唯一的方法就是交出公孫涼!」趙和厲聲道。

  他旁邊的陳殤看了他一眼,心道就算是交出公孫涼,恐怕也保不住嬴祝。

  今天的事情,鬧得太大了,甚至比起昨夜的政變更大,陳殤總算是知道,趙和這種人,還有皇太后曹娥那種人,如果完全不顧一切,會做出多麼可怕的事情。

  「公孫涼……我就知這廝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董伯予一跺足,長嘆了一聲道。

  「他在哪!」

  「他方才見機不妙,已經離開了長樂宮,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你們快讓開,我要去見大將軍與上官丞相,一切都是公孫涼所為,天子有何過錯,竟然要被拘禁廢黜!」

  董伯予絲毫不想替公孫涼遮掩,正如公孫涼所言,為了大業,總得有所犧牲,現在就該輪到公孫涼犧牲了。若是能以公孫涼的性命,換取輔臣不追究天子,董伯予會毫不猶豫,親手將公孫涼抓回來。

  「該死,這廝當真狡猾!」董伯序等自去與大將軍、丞相糾纏,陳殤嘟囔著。

  「無妨,如今封閉九門的命令已經傳了出去,他輕易出不了咸陽,即便從咸陽離開,也必然會在九門留下行蹤。」戚虎冷笑:「他應當還在咸陽城中,正好瓮中捉鱉!」

  「我知道他會去哪裡。」趙和冷肅地道。

  眾人都訝然看向他。

  趙和想到了《羅織經》。

  那個冒充江充,將晁沖之與嬴迨聯合在一起的人,就應當是公孫涼。

  公孫涼應當學過《羅織經》,所以他才能步步設套,將諸多才智高絕者也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老奸巨猾如嬴迨、晁沖之者,也被其利用。

  按照《羅織經》,此時公孫涼肯定會去他留下的那條生路。

  咸陽城中在這個時刻,還掌握著出城生路的人不多,趙和恰好知道其中一位。

  「去西市。」趙和說道。

  「霍勒老翁!」眾人頓時明白過來:「正是,公孫涼無法從九門脫離咸陽城,又不能在咸陽城繼續留下去,他必須儘快離開,而能夠幫助他儘快離開的,只有那些走私商販或者雞鳴狗盜之徒……犬戎人是如何秘密入城的,莽山賊是如何秘密入城的,別人不知道,事情已經曝光後的現在,霍勒老翁肯定知道!」

  咸陽西市駝鈴巷,他們五人才出現在巷口,迎面就看到霍勒老翁還有那個崑崙奴阿圖。

  「我知道你們肯定會來找我,所以在這裡等著。」霍勒老翁目光始終停留在趙和身上:「看來我猜的果然不錯,小貴人,你就是預言中的那個人!」

  「等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之後,有的是時間來聽你的預言!」趙和沉聲道。

  「你們要找的是誰?」霍勒道。

  「公孫涼,他應該會藉助私商與盜賊的秘道離開咸陽,那條秘道應當也是犬戎人與莽山賊入城的通道!」趙和道:「告訴我,那條秘道在哪裡!」

  「這可是個得罪人的活兒,如果我真告訴你了,咸陽城的陰影里一大半人都想殺我!」霍勒有些頭痛地道。

  「如果你不告訴我們,那麼現在我們就想殺你了。」俞龍咆哮道:「不要耽誤時間,霍勒老翁,我們不是在與你做生意!」

  霍勒看著他,無奈地撇了撇嘴:「好吧,雖然我不怕你,但畢竟還得給小貴人一些面子。」

  他轉向趙和:「小貴人,請記住,在關鍵之時,幫助你的是霍勒,來自大月氏的霍勒!」

  說完之後,他向崑崙奴阿圖招手:「帶他們去曲池。」

  趙和愣住了:「曲池?」

  「對,曲池,曲池的水門早就被從底下掏空了,所以私商與盜賊都喜歡從水門之下游過來,雖然冷了些,可是絕對安全。」霍勒笑著道。

  趙和與李果對望了一眼,他們想起那個黑衣人。晁沖之說那個黑衣人是他派出來的,但事實上,直到晁沖之事敗,趙和也不知道那個黑衣人究竟是誰。

  阿圖恭敬地向趙和跪下:「小貴人,今天夜時在,阿圖就是你的眼睛,你的矛,你的看,請對阿圖下令吧!」

  他的恭敬,趙和很有些不適,不過現在顧不得那許多。

  他們轉而奔向曲池坊,從西市趕往曲池坊,這幾乎是從咸陽的西北跑到東南,哪怕他們身帶令牌,未受到軍士阻攔,而此時咸陽也實行街禁,街上幾無行人,也足足花掉他們小半個時辰。

  所以當他們到了曲池坊水門時,天色都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望著烏黑的曲池水面,趙和恨恨地一頓足。

  隱約聽到水門那邊有些聲響,但是,他們根本看不清人影。

  李果眉頭皺了皺,然後彎刀,向著那個隱約傳來聲音的方向猛然射出一箭。

  但只有箭入水的聲音傳回來。

  「該死,遲了一步?」趙和嘆道。

  「阿圖不怕冷,阿圖願意為小貴人下水。」崑崙奴阿圖道。

  趙和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我只聽說崑崙奴來自極熱之地,卻不知你不怕冷……」

  「多謝小貴人的關心,阿圖的家鄉確實炎熱,但阿圖已經在咸陽呆了十年,每年阿圖都會在冬天進入曲池。」阿圖道。

  他黑漆漆的面容完全與黑暗一體,因此趙和看不出他的神情。到這種地步,趙和也只能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圖脫去了外衣,然後嗵的一聲跳到了水中。

  此時趙和束手無策,只能在那裡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水底突然翻騰起來,緊接著,阿圖從水中鑽出頭,他牙齒咯吱咯吱的聲音,不絕於耳。

  「有人不久前從水門過去了,他留下了這個!」爬上岸之後,阿圖將兩樣東西交給了趙和。

  一樣是被水門下鐵柵欄扯下的衣裳碎片,另一樣則是執金吾的斗篷。

  「這傢伙果然從這裡走了!」眾人都是扼腕嘆息。

  公孫涼這傢伙實在太過精明,稍覺不對便舍了一切逃走,他們追來得不是不迅速,只不過比起公孫涼,還是慢了一步。

  「他……他跑不遠,太冷。」就在眾人失望之跡,阿圖打著哆嗦道。

  趙和也是一點頭:「無論如何,我都要追下去,為了王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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