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3章 那遙遠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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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紀元。

  一座小城。

  此地有一座道祖廟,每到節日便是香火鼎盛。

  城裡的人也不知道這位道祖是誰,可卻是靈驗的很,所以很多人對其都很虔誠。

  又到一年春節。

  道祖廟已經有些水泄不通了。

  人群中。

  一個明媚的少女擠了進去。

  「父親,父親,保佑我今年打贏無雙那臭小子啊……」少女嘀嘀咕咕著。

  「姐姐,姐姐,你怎麼叫道祖父親啊!」旁邊一個小男孩疑惑道。

  「因為…他就是姐姐的父親啊。」少女吐吐舌頭。

  「騙人。」

  「不騙你。」

  「真的?那道祖是誰?」小男孩眼睛一亮。

  「他啊……」少女眼睛明亮了起來:「他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男人,也是世間最好最好的父親。」

  少女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她每日都會來此。

  年年歲歲皆如此,風風雨雨都無阻。

  她是陳思然,是陳然深愛著的女兒。

  很快。

  思然就是回到了家。

  不過她沒有進去,而是坐在門檻上,仰頭望天空,眼眸有些迷濛。

  她知道,自己深愛的父親一定也在注視著她。

  而此刻屋內。

  蜀思正在虔誠的上香。

  一身粗麻布衣的她從很久之前就開始為陳然吃素誦經。

  她看著前面小小的石像,眼眸柔和,輕聲道:「師兄,一千八百九十二紀元十九萬年八個月零七天了,你還沒準備回來看看麼。等你準備好了,一定要提前告訴小思……」

  ……

  另一邊一座古城。

  夕陽西下。

  十年將木雕小鋪的門關了起來。

  這些年,他一直在雕刻陳然的木雕。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其實也很喜歡雕刻。

  而這些年,他也如他父親一般。

  他的一生都是在追逐著自己的父親,也在仰望著父親。

  哪怕過去無盡歲月,依舊沒有改變。

  十年回到了家裡。

  「娘,我回來了。」他輕輕叫了聲遠處呆呆坐在木雕前的女子一聲。

  滄月轉頭溫和笑笑。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似水。

  十年做到了滄月邊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娘,晚上想吃什麼?」十年輕聲問,這些年…他們就像普通人一般,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聽你的。」滄月輕聲道,雙眸一直盯著前面木雕。

  十年心中嘆息,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的娘親並沒有表露出一絲傷感,寂寞,乃至思念。

  可這不代表她不想陳然。

  相反,思之深,入了骨髓。

  她的娘親只是不善於表達。

  十年默默地離開。

  除了陪伴,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安慰滄月。

  因為他也祈禱著,思念著。

  十年一走,滄月下意識的摸摸木雕,眼眸真切溫柔。

  「小然,你安安心心的待著,師姐會永遠等著你的。」她低喃。

  她並不是不想陳然,只是習慣了等待而已。

  ……

  山水秀麗。

  古山臨河,有竹筏輕輕飄過。

  上面有一石像,更有一女子。

  「嗚嗚嗚……」

  有清亮優美的笛聲響起,是這美麗的女子在吹笛。

  她扭頭,嫣然一笑:「師弟,以前你帶著我看盡山河,現在輪到師姐帶你了。下界,紀元十界這麼多紀元,估計要很久呢。」

  那一年,她是師姐,他是師弟。

  那一年,她化滄海,他泛舟。

  那一年,她化蝴蝶,他變大鵬。

  她的人生里,總有他。

  她是南久硫,此生只為一人久留,也只為一人遠遊。

  ……

  紀元十界。

  雪龍紀元。

  「小師兄,這是火鳳爪,我好不容易抓了只火鳳,也就兩隻爪,給你吃吧……唉,現在實力越來越弱,我吃的東西都少了。」王小丫唉聲嘆氣。

  此刻她背著一個比她大很多的陳然石像,手中更拿著一隻香氣撲鼻的爪子,不斷朝陳然石像嘴巴塞去……

  當然,只是不斷蹭著。

  「哈哈,我就當你吃過了啊。」

  王小丫塞了會兒,然後就開始自己吃了。

  「王小丫,你又去招惹那火鳳幹嘛!還有,陳然的石像別給我蹭的油膩膩的,誰他娘給你洗啊!」遠處女先生的咆哮響起。

  王小丫一激靈,立馬跑遠。

  她看了眼背後石像,依然澄澈的眼眸中滿是思念與希冀,也有小小的傷感。

  她邊跑邊大叫:「小師兄,你快點回來啊,到時我就不怕女先生了。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

  一座古山上。

  有一座石像矗立在山崖邊。

  風吹雨打,藤蔓纏繞。

  可是,每過幾年就會有人來清掃一番。

  有時候,更是很多年都會一塵不染。

  這一日。

  一個男子提著酒上來。

  他開始為石像扯去藤蔓,為其擦拭乾淨。

  「兄弟,這次來晚了些。不過你也別怪我,實在是萬生那小混蛋太折騰人了,整天背著你的石像亂竄,更是跑到紀元十界騙吃騙喝,被不知多少人喊殺喊打,我是去救他的……」男子嘀嘀咕咕說著:「沒錯,我絕對是去救他,而不是去看妹子……」

  「唉,以前怎麼不知道諸天之外還有這麼多紀元,早知道我就不在一棵樹上吊死了。我家那婆娘實在管的太嚴了,要是沒點理由都跑不出來……」

  「還是你這裡清淨,這次來之前我跟我婆娘說了要在這裡住久一點,你可別嫌我囉嗦。」

  「喏,我都給你帶酒了。這酒可是好寶貝啊,太監喝了都能重振雄風……」

  男子嘿嘿笑,一邊喝酒,一邊嘮叨著。

  翌日。

  男子喝的迷迷糊糊。

  遠處好些人憤怒的跑了過來。

  宋藏殊,九千歲,炎天禍……

  「葉尋仙,你他娘把老子們珍藏了幾個紀元的酒都給喝光,弄死你信不信啊!」他們怒吼。

  葉尋仙一激靈,瞬間醒了。

  「兄弟,我先溜了。再不跑他們估計要把我剁了。」他拍拍石像肩膀,一溜煙跑了……

  這裡是他們這些兄弟的聚集之地。

  過幾年他們都會來這裡聚聚。

  因為,這裡始終有陳然的石像等待著。

  宋藏殊他們惱怒追著,可看到石像卻又停了下來,臉上不自主的露出笑容。

  「師弟,你這兄弟忒不是人啊!」

  「沒錯,等你回來,一定要削一頓!」

  「話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們的酒埋了一壇又一壇,就等你回來了……」

  ……

  歲月悠悠。

  不知年歲,長青蒼涼。

  陳然已經忘了自己鎮守書院多久了。

  時間對於他而言已然沒了意義。

  他在長青書院唯一要做的就是鎮守大時代。

  紀元不在輪轉,規則卻無時無刻運行著。

  陳然耗盡了一切心力,才勉強鎮住這個時代!

  他必須巡視著無邊無際的大紀元!

  守護規則,鎮壓大時代!

  這是他要打造的未來,為此他拼盡了一切!

  這是忙碌的,也是枯燥的。

  一開始他連一點時間都沒有,不能看看諸天的親人們,紀元十界的好友們。

  後來大紀元逐漸穩定,他有了些許空閒。

  可是或許真的過去太久太久,他都開始漸漸遺忘。

  儘管…陳然拼命想讓自己記住。

  可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就像鏡子般支離破碎,消失在了他的記憶中。

  最後。

  陳然只是坐在了長青宮前,也僅僅記住了自己鎮守大時代的職責!

  他遺忘了一切,唯獨記住了此事。

  歲月…更是枯燥。

  他艱難的堅守著,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要堅持,死也要堅持。

  不知過了多久。

  陳然冥冥之中有了感應,似乎他的鎮守已經足夠了。

  或許…是時候成為規則的一部分了。

  這可能是宿命,也可能是使命!

  陳然覺得這時候成為規則一部分最好,因為他怕自己在未來繼續迷失下去,到最後那唯一的堅持也忘了。

  他要鎮守大時代!

  這已然成了執念。

  他要將這份執念帶入規則,讓其成為本能。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放下一切!

  陳然不知道自己為何非要執著此事。

  可後來他有一次看到一隻鳥兒保護了自己孩子而墜崖身亡……

  陳然知道了。

  大時代肯定有他需要守護的人,所以他才會義無反顧的待在這裡。

  哪怕忘記一切,唯獨這一點死也不能忘。

  陳然不知道這是不是偉大,他只知道這似乎是他存在的意義。

  他忘了自己的一生,可卻是能感覺到失去的痛苦。

  而放棄,便是最大痛苦!

  他陳然堅守了一生,至死方休。

  「是時候了……」他低喃著,起身走向長青宮。

  他回望大紀元。

  那裡一道道身影皆陌生。

  陳然試圖找到令他熟悉的身影,可惜他連自己長什麼樣都忘了,更不用說其他人。

  「不該沮喪,不該難過,這應該就是我的宿命,也是最好的結局。」他安慰著自己,扭頭繼續前行。

  不過走著,走著。

  「陳然,陳然……」

  飄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陳然扭頭,卻是只有長長的大道階梯,空無一物。

  於是他繼續走。

  可很快。

  「師兄,師兄……」

  「小然,小然……」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

  他停頓住了腳步,在長青宮門前。

  再有一步,他便會徹底消失。

  是誰在叫他?

  陳然捂住了胸口,感到了那裡很痛。

  「是不是…應該再等等?」

  陳然思考著。

  他就這麼站著。

  可是規則的牽引太大了。

  陳然又是邁開了腳步。

  就算再不願,他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可這一次他剛抬起腳,就是感覺到一隻手抓住了他肩膀。

  陳然驀然回頭。

  一張有些虛幻,但美麗的面孔出現在他眼中。

  「師兄。」她輕輕喚著。

  陳然一顫。

  他覺著有些眼熟,可卻是怎麼也記不起來。

  他有些難過的思索著。

  而漸漸地,聲音越來越響了。

  陳然一怔,隨即心有所感的越過女子,長長的階梯上開始不斷出現模糊的人影。

  他呆呆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斷呼喚著他,讓他的心痛著,也溫暖著。

  階梯很長,人影也很多。

  他們拼命的叫著自己,或欣喜,或心疼,或焦急,或情深意切……

  他看了好久都沒看完。

  人實在太多了。

  陳然看啊,看啊,忽然淚眼朦朧。

  他好像記起了一些事情,這好像…好像就是他的一生。

  陳然忍不住出聲,卻不知何時已哽咽:「你們來看我了啊。」

  ……

  無盡歲月後。

  大山間。

  有白衣男子和背竹簍稚童走著。

  「咚咚咚。」

  稚童腰間有個古舊的撥浪鼓,而他手中則拿著一卷經書,朗聲念著:「

  緣起青凰,卑微崛起。

  是誰,踏碎了冰冷的黃泉忘川?

  魂斷仙天,輪迴無情。

  是誰,以血軀執劍斬仙戰輪迴?

  古聖魔戰,布局萬古。

  是誰,跳出了萬古棋局,執掌了宿命?

  諸天大亂,輪迴滅世。

  是誰,命了玄天,封了魔帝,斬了輪迴?

  萬世輪迴,姻緣紅線。

  是誰,執子之手,相約了一世又一世?

  天道欲起,諸天難安。

  是誰,燃了熱血,搖了戰旗,戰了千萬載,為萬世開太平?

  一世又一世,一代又一代。

  時代變遷,滄海桑田。

  暮然回首,輪迴已滅,天道崩塌,唯有那偉岸的身影依舊立於天地間……」

  稚童讀著,忽然抬頭問白衣男子:「先生,這位魔帝大人最後怎麼樣了?」

  「他去了紀元十界。」白衣男子笑眯眯道。

  「那之後的傳說呢。」

  「等你到紀元十界,我再給你看。」白衣男子道。

  「哼。」

  「哼什麼哼,當年你先生我執掌規則,輪轉紀元,坐鎮九重天,那是何等威風,何等……」白衣男子滔滔不絕。

  「停停停……」稚童痛苦的閉眼:「你都說了幾千遍了。」

  「才幾千遍麼,我準備念幾萬遍來著。」白衣男子笑道。

  稚童一副服了你的表情,接著好奇問:「那麼現在這位魔帝大人還活著麼?」

  白衣男子腳步一頓,望向遠方,眼中流露頗為複雜的情感,有出乎意料,有佩服,也有驚嘆。

  他揉揉稚童腦袋,呵呵笑道:「這誰知道啊。」

  ……

  清水鎮。

  小小的街道,有一個衣著樸素的青年提酒走過。

  小路斑駁。

  剛剛下過雨的街道顯得有些泥濘。

  遠處煙雨朦朧,青山隱現,秀麗寧靜。

  小鎮上。

  小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種種聲音交織成繁華的樂章。

  這是一個很祥和的小鎮。

  有賣肉的大漢見到青年,頓時怒道:「王小丫這臭丫頭整天就知道跑來偷肉吃,你管不管?」

  「管,回去就管。」青年賠笑著。

  大漢罵了會兒,隨後卻又丟了塊肉給青年,嘀咕道:「帶塊肉回去吧,她估計沒吃飽。」

  青年含笑點頭。

  有老人和藹笑道:「回來了?帶點桂花糕給思然,她最喜歡吃了。」

  「謝謝大伯。」青年應道。

  有老婦牽住青年的手,叮囑道:「既然回來了,就多住一段時間。」

  「我會的。」青年內心溫暖。

  一路都是友好的聲音,和善的笑意,讓青年眼角的笑意始終不曾消失。

  他看遠處夕陽嫣紅,醉人心脾。也看近處炊煙裊裊,燈火溫馨。

  青年會心一笑。

  終於。

  青年走到一籬笆爬滿牆頭的院子。

  他輕輕推開,裡面有孩童玩鬧嬉戲,有女子織衣做飯淺笑。有兄弟大肆喝酒暢談,也有長輩躺在搖椅上閉眼哼曲……

  他們看向門口,頓時歡呼。

  「師兄,歡迎回家。」

  「小然,這次待多久啊。」

  「哈哈,小師兄回來了,咱們去吃烤肉。」

  「父親,父親,你終於回來啦。」

  他們眉開眼笑,臉上的笑容充滿了溫暖。

  青年看著,嘴角止不住的勾起,輕笑道:「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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