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箭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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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二師兄便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有兩個昊天呢,這裡是人間,信仰削弱的話,離人間最近的那個昊天便會首先變弱,不過,這要先證明確實有著倆個昊天才行。

  這是二師兄沒有辦法去證明的,他此時只能根據觀主的行為去做推測,但是,如果要合理的去理解觀主的行為,這是唯一的可能。

  難道桑桑真的還在人間?夏宇說的是對的?

  二師兄的眉頭皺了起來,無論觀主是領奉神國中的她的指令去殺死桑桑,還是觀主為了自己的目的要殺死桑桑,這都是二師兄所不能接受的。

  可能是因為觀主是書院的敵人,敵人想要做的事情,自己當然不會希望他成功。但是,更多的可能是因為人間的那個是桑桑。

  二師兄很喜歡桑桑,一直都很喜歡,沒有理由的喜歡。

  二師兄覺得,自己可以想到這裡,那麼,小師弟應該也可以,更何況,在長安還有一個夏宇呢,他看問題的角度和書院的大家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既然,寧缺能夠想到這裡,那麼他便應該要離開長安了。

  當一件最危險的武器要失去作用的時候,便是他威力最大的時候。所以,這個時候,寧缺一定在準備射箭,甚至是在等自己給他信號?

  二師兄相信寧缺一定會朝著自己這裡射箭的,因為他要離開長安了,那麼,便需要他回去。

  不是二師兄自戀,而是他平靜的知道,自己很強大,所以,這樣是最划算的。

  想到這裡,二師兄抬起頭看向山峰頂部。

  那裡有著一處一處崖坪。講經首座就坐在那裡。

  數年前,講經首座被大師兄和夏宇輪番狂砸,然後又被自己反噬,受了些傷,一直在清修。

  但只要他還坐在這崖坪間,那麼,這座山峰便好像是永世不會倒一樣。那些廟宇里的僧人和武裝,便永遠不會失去信心。

  然後,二師兄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他將手中的那些小石塊隨手的丟在了草地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後舉起了身旁的方直鐵劍。

  那道方正寬直的鐵劍,指著灰暗的天空,就好像是一把火把一樣。

  他身後的那些忠誠於他的,最勇敢的數千名奴隸一陣騷動。因為,二師兄的行為並不是進攻的信號,而是退兵的。

  即便這些農奴們很是不解,甚至有些不安,但是,他們還是按照二師兄的吩咐慢慢的向後退去。

  數千名的奴隸負責壓陣,最後才能夠退去,他們目視著站在草地上的二師兄,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卻並不擔心。

  二師兄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解放者,是領路人,或是仁慈的神或者是佛什麼的。但在這些農奴的心裡,他就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就是那個將要帶領自己進入極樂世界的佛。

  神,或者是佛,自然是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七念橫起手掌放在胸前,念珠隨風搖擺著,莊嚴的身外法像,在晦暗的光線里若隱若現,威勢無雙。

  但是他現在看向二師兄的眼神中,卻帶著隱隱的不安。

  「你要做什麼?」

  二師兄沒有回答七念的問題,而是握著鐵劍向前走去,向面前的那數萬的敵人走去。雖然他此時是孤身一人,但是畫面卻是這般的波瀾壯闊。

  鐵劍割破寒風,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瞬間。

  二師兄要闖山,再次闖山。

  當年,二師兄手持鐵劍站在青峽山口處,那數萬的西陵士兵便不能前進半步,如今,他要闖山,面前這數萬人也不能攔得住他。

  七念和懸空寺戒律院的那些佛宗強者,他們如果一起聯手可能是能夠勝過二師兄的鐵劍的。但此時,二師兄是要闖山,這般若峰這麼大,他們又怎麼可能守得住?

  只要不惜代價,他總可以闖進山峰,只是七念非常不解,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二師兄為什麼要這樣做?

  上一次闖山,是因為他要來這天坑,是因為當時的懸空被夏宇和書院大先生一起闖過了一遍,但是此次闖山,他又是為了什麼呢?

  其實很簡單,二師兄只是要讓小師弟放心地離開長安,去做他自己的事。

  有道理,有理由,這事便做得,可以理所當然地去做。

  晦暗的世界裡。鐵劍一次又一次的破風而起。廝殺之聲震天而響,從未停歇。無數的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著,無數的鮮血在山間潑灑。

  二師兄開始闖山了,這一闖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之後的,二師兄再一次的來到了般若峰上的那道極高的崖坪之上。

  身後是遍地的僧侶屍體,鮮血像溪流般不停淌著。

  二師兄是身上的破落僧衣也已經被鮮血染成了鮮紅的顏色。

  這道崖坪上沒有梨樹,因為梨樹在書院。這裡只有很多的蔓藤,以及早已變成了廢墟的破舊廟宇和一座蒙著灰的白塔。

  白塔前沒有坐人,而是坐著一位容貌很是尋常的老僧,這是人間的佛。

  二師兄走到老僧身前,此時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了。因為,唯一能夠阻止他的七念被他用鐵劍拍落在了山澗。

  其實,懸空寺的那些僧侶也沒怎麼想要攔住二師兄,畢竟,即便他來到了這崖坪之上,又能怎樣?

  他是書院了不起的二師兄,但是獨自一人面對已然金剛不壞佛宗境界高深的講經首座,難道他還能夠勝利不成?

  講經首座慢慢的睜開了雙眼,看著二師兄平靜的說道

  「數年時間不見,二先生一如昨日。風塵僕僕,只是憔悴了不少。」

  講經首座的笑容很溫和,眼神也很平靜。

  二師兄轉頭看著崖畔的那個缺口,沉默片刻之後,回過頭對著講經首座說道

  「一日不能將這個萬惡的佛國燒毀,我便一日不能安眠,自然會是風塵憔悴的了。」

  那處曾經有株梨樹,然後被夏宇連根拔起,帶到萬里之外,此時,那梨樹應該在書院活得好好的。

  二師兄忽然有些懷念了,懷念已經離開了許久的書院了。

  所以,他要加快速度了。

  講經首座看著他,平靜說道

  「那箭,射不死我的。」

  沒錯,在二師兄登上崖坪的時候,遠在長安的寧缺,也在這個時候拉起了他的弓箭。

  書院現在最強大的手段,或者說最有效的殺傷方法,其實對於這些修行界頂尖的大人物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

  更何況,講經首座如今的修為也很是高深,在寧缺拉弓搭箭的時候,自然是能夠感知到的。在聯繫到二師兄這幾日的行為,猜到寧缺要射自己也不是什麼難事。

  多年前在月輪國的白塔寺,講經首座便接過寧缺的鐵箭,更準確來說,他連接都沒接,因為他避都沒有避。當時他的注意力都在夏宇身上,心神想的都是如何將夏宇殺掉。

  所以,他不怕寧缺的箭,即便如今的寧缺的箭有著長安城驚神陣的加持,但是,金剛不壞的講經首座依然不懼。

  同樣是面對元十三箭,首座的神情要比屠夫平靜很多,一是因為生死觀不同,二是因為他曾經經歷過。

  講經首座平靜的看著面前渾身是血的二師兄,他的眉角有些微揚。他不是得意,而是淡然。

  「世間從來沒有能夠鎮壓一切的法器,佛祖留下的棋盤,以及那個鈴鐺都不能做到,書院那個由凡人打造的鐵箭又如何能?」

  首座微笑著問道

  「我真的很不理解,那些鐵箭可以射死很多人,為何你們一定要選擇射我?」

  二師兄緩緩的開口了,說著很是無奈的話,但是,卻又顯示出了書院的自信。

  「你和觀主,酒徒和屠夫,這四個人是鐵箭射不死的,至於其餘能夠被鐵箭射死的人,便能被殺死,何必浪費?就算是你們四人,也是能夠被殺死了,就比如屠夫,只不過用這鐵箭回輕易許多罷了。」

  講經首座平靜的看著二師兄

  「但是你們還是射不死我。」

  然後,講經首座的臉上露出了憐憫之意。

  「你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再一次的闖山,只是為了刺我一劍,好讓寧缺射箭?如今你知曉了,那鐵箭對我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你會不會覺得你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血戰,甚至於這些年你不眠不休血戰,都是沒有意義的?」

  二師兄握著鐵劍的手緊了緊。

  地底佛國燃遍原野的怒火,看起來滔天而起,終有一日能將這座壓在上面的懸空寺燒成灰燼。但是其實二師兄是知道的,如果沒有辦法能夠戰勝面前的這位老僧,那麼這場戰鬥便永無止期。

  或許這確實是沒有意義的吧,但是,這很有意思啊。

  「你問我們為什麼要射你?」

  二師兄右腳猛地一踏地面,整個人向前從去,來到了白塔之前。

  「道理很簡單,因為你太慢,就這麼天天杵在崖坪上,不射有些可惜。」

  血水從二師兄的衣服上落下,落在了他腳邊的一片水窪之中,濺起了些許的水滴,迎著天坑外的晨光,便能夠看的很是清楚。

  絲絲縷縷的血絲在水滴里流轉。將光線纏繞在了一起,形成了很多很多的樣子。

  忽然間,那些水滴中的無數絲光線驟然散開,碎成了最纖細的粉末,水珠光明一片。

  之所以會這樣,便是因為,二師兄的鐵劍斬碎了崖坪上的一切,這些水滴自然也被斬碎了。

  鐵劍挾風而起,破風而出。眨眼間便來到了講經首座的眼前。

  鐵劍勢如破竹直刺講經首座的胸口,卻好像是擊中了生鐵一般,轟隆一聲,再也不能前進一寸。

  講經首座的肉身早就修成了佛身,變得金剛不壞,超凡脫俗了。

  二師兄的鐵劍,曾經斬破了無數的山崖秋風,即便是曾經南方的那一條大河,他也能將其斬斷,但是,今日卻是這樣連一寸都能進入講經首座的身軀。

  看著講經首座神情肅穆平靜的模樣,二師兄並不感到震撼,只是他的眉毛有些微微的挑起了。二師兄的鬥志被激發的淋漓盡致。

  一聲清嘯,從崖坪間向著般若峰的四周傳播。嘯聲震的這山林間的鳥獸飛起,落葉簌簌而舞。

  這是二師兄的清嘯,他將自己全部的修為都注入了鐵劍之內,然後將劍向上挑了起來。

  既然不能刺,那麼便挑好了。

  二師兄手中的鐵劍,數十年間都未曾彎曲半分,如今,卻發生了微小的彎曲,因為它,如今在承受著不可估量的重量。

  二師兄想要用鐵劍把首座挑起,更準確的說,二師兄是想要將首座與地面分開。

  因為講經首座的力量是來自於大地的,只要他離開了地面,他便不再是金剛不壞了。

  即便,這樣或許也無法破解講經首座的金剛不壞,但是,只要可以削弱講經首座半分,那麼,二師兄便會去做。

  事物和地面之間的聯繫,便是引力,而引力其實也就是重量,聯繫的越緊密,引力便越強,事物也就越重。

  講經首座與大地之間的聯繫舉世無雙,那麼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他便是這個世界上最重的人。

  二師兄說過,講經首座和屠夫是世間走的最慢的人,便是因為他們都是最重的人,因為,兩個人都是和大地連接緊密的人。

  如今,想要斬斷講經首座和大地之間的連繫,便是等於說,需要承荷這樣的重量,甚至在某種程度來說,等於要挑起地面,這誰能做到?

  鐵劍發著令人牙酸的聲音,彎曲的劍身,不停地顫抖著,似乎下一刻便會斷開。

  但是二師兄的神情依然是漠然的,眼中除了堅毅與決心外沒有任何的情緒。

  二師兄再一次的清嘯一聲,傳遍峰上峰下,引得那些正趕來的僧侶們心生懼意。

  二師兄在嘯聲之中,再一次的向前踏出一步,鐵劍抵著講經首座的胸口,沒有將他挑起,也沒有刺穿,而是將他生生的向後推了一尺。

  首座依然是坐在地面上,他和大地之間的聯繫並沒有被二師兄斬斷,但他被鐵劍推動了,這便可以說明二師兄能夠將他挑起,或者是突破他的金剛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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