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懷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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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笙本來是個善於忍耐的人,可此時她看向吳康的眼神,卻冷得像冬天的晨霧。

  就在她準備反擊的時候,荀智淵卻笑了笑:「裡面外面都蠻好。人老人,無非是找個地方修身養性,我這個人一向不挑剔」。

  吳康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醉醺醺地,腦袋裡一片混沌。

  他只是想到剛才正和江盛潮吃飯,對方說起荀智淵時,臉上遮不住的厭惡。

  所以借酒撒瘋,奉承江盛潮。

  「不是說你親手殺了你太太,現在還能泰然自若地坐在這兒吃飯,我真是佩服」,吳康臉上帶著醉酒後的紅暈,眼睛裡甚至閃爍著小小的惡毒。

  艾笙坐在那兒,心裡感到一陣屈辱。但又無從發泄。

  因為吳康說的是事實。那些自己已經決定忘掉的過去,又被人翻新似的扒了出來。

  帶一點令人噁心的腐爛味道。

  周圍若有若無的打探目光,讓艾笙皺了皺眉。

  她搖了一下旁邊的鈴鐺,沒一會兒就有侍者過來。

  畢恭畢敬地問她有什麼需要。

  「這位先生已經嚴重打擾我們就餐,能讓他走開嗎?」,艾笙現在連一句話都不想和吳康說,所以選擇這麼一種簡介方式。

  吳康氣得吭哧兩聲:「你……你竟然趕我走!我可是你舅舅的摯友!」

  艾笙淡淡「哦」了一聲,「我還是他的侄女。所以你仗著比我大一輩,就可以隨意發酒瘋?」

  「你!」,吳康本來就紅的臉頰眼神更深。

  荀智淵也沒心情吃飯了,抹了抹嘴角,「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艾笙舅舅也在。好久沒見,不如過去打個招呼」。

  最後一句自然是對艾笙說的。

  艾笙愣了愣。自從母親死後,父親就成了江家的頭號敵人。

  他們兩個見面的場景,真是有些難以想像。

  還沒來得及阻止,荀智淵已經站起身來。

  剛才還一臉疲憊的他,此刻已換上一副堅毅表情。

  「爸,我看還是算了吧」,艾笙勸道,她並不認為父親會和舅舅和平相處。

  荀智淵卻笑著安撫女兒,「我們都是大人,難道你害怕我和他會打起來?」

  艾笙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問了侍者江盛潮所在的包間,荀智淵緩慢但卻堅定地朝著包間走去。

  艾笙勸不住,只能跟在他身後。心想如果等會兒鬧起來,她也能在中間打圓場。

  荀智淵的禮節無可挑剔,先敲了敲門,才將虛掩的房門打開。

  江盛潮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的人瞳孔猛然緊縮。

  包廂里推杯換盞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

  「剛剛碰到一位自稱是你摯友的人,就想著過來打個招呼」,荀智淵不卑不亢地說道。

  江盛潮眼裡的鄙夷毫不遮掩,「呵」地冷笑一聲,「有這個必要麼?」

  「怎麼沒有,畢竟我們曾經都是怡杉最親近的人」,荀智淵慢條斯理地說道。

  一抹慌亂從江盛潮的眼中一閃而逝,「你覺得有,那是你的事。我也可以不做任何回應」。

  說完他又語帶責備地對艾笙說:「知道你爺爺對這個人深惡痛絕,為什麼還要把他帶回束州?想想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別讓你外公失望」。

  江盛潮因為忌諱艾笙和蘇應衡的關係,大多數時候都待艾笙很客氣。

  今天卻像變了一個人,氣質森冷,眼眸沉得讓人不想與之對視。

  說出口的話也十分刺耳,似乎艾笙親近自己的親生父親,就對不起那些股份。

  艾笙臉色也冷下來,直直看過去:「二舅舅還是和以前一樣,喝了酒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

  這話是母親在世時,常對江盛潮開的玩笑。

  現在艾笙說出來,卻有了另一番味道。

  江盛潮似乎也記起了舊事,臉上風起雲湧。死死地盯住艾笙的嘴巴,如果她再說一句令自己不快的話,他就會立即發作。

  在艾笙看來,今晚的江盛潮看起來真的很容易失控。

  「大家熟人一場,不用這麼見外吧?」,荀智淵說著往前邁進一步。

  江盛潮眼裡,他身上帶著病毒似的,不禁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隨時要逃離一般。

  「怎麼,就這麼怕我?原來你也知道怕!當初是誰——」

  「住口!」,荀智淵失控地喊聲被江盛潮打斷。

  江盛潮鐵青著臉指著艾笙道:「趕緊把他戴出去!簡直不知所謂!」

  荀智淵平息了一下呼吸,朝江盛潮緩緩笑道:「有些事情不能當著人的面說,要是不想場面難看,不如出去抽支煙?」

  兩個男人寸步不讓地對視,最後江盛潮妥協了。

  拿著桌上的煙盒,同荀智淵出了門。

  艾笙怕他們又起衝突,想跟過去,卻被荀智淵擺手制止了,「在這兒等我幾分鐘」。

  然後他朝江盛潮遞了個臉色。剛才還勢不兩立的二人,此時已經步調一致地朝著走廊盡頭去。

  艾笙看著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總覺得這其中的內情讓人心慌。

  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一幕滑稽又莫名其妙。

  正站在包房門口發愣,艾笙肩膀上忽然一沉。

  她一扭頭,便看見姬牧晨正站在自己身後抽菸。

  艾笙不喜歡煙味,所以立刻皺了皺臉。

  姬牧晨輕笑一聲,走到垃圾桶旁,把菸頭按滅,扔掉。

  「有沒有興趣喝杯咖啡?」他忽然說道。

  艾笙搖頭,「我爸對這兒不熟,我得等著他」。

  姬牧晨不厚道地笑了,「別忘了,他也曾是白手起家的典範,能在這兒把自己丟了?」

  說完他先轉身朝電梯走去。

  姬牧晨好像有事跟她說。艾笙抿了抿唇,給父親發了一條簡訊,才跟上姬牧晨的腳步。

  兩人沒走遠,喝咖啡的地點就是樓下的一個咖啡館。

  姬牧晨怕艾笙晚上睡不著,給她點了杯草莓牛奶。

  他自己點的雙倍特濃。

  「你知道剛才你父親本想跟江盛潮說什麼嗎?」,姬牧晨剛抽完煙,菸癮又犯了。

  姬牧晨被認回江家後,一直禮數周全,沒想到他會對江盛潮直呼其名。

  「當年你媽媽疑似出軌,就是他把消息透露給你父親的」。

  艾笙腦袋裡轟隆隆地響,加快的心跳讓她四肢發軟。

  她忽然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是為了給自己的妹婿小小的提醒,或者因為其他目的?

  「其實如果你母親還在,你外公的遺囑里,早就會有她的名字。當初江老很中意江盛潮,津華實業幾乎所有高層都認為他是把自己的二兒子當做接班人來培養。江盛潮被那些吹捧蒙住了眼,也認為將來江家的股份會歸他所有。畢竟為了能讓江家人繼續掌權,股份不會輕易割裂。可你外公卻很明確地表示,會把一部分股份讓渡到你母親名下。可能江盛潮當時只想把事情鬧大,讓江老惱了你母親,卻沒想到後果會那樣嚴重」。

  艾笙放在桌上的手,一陣陣地發抖。她不知道當時江盛潮是這樣挑撥父母之間的關係。

  如果沒有那一環,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母親不會死不瞑目地倒在自己眼前;自己不會夜夜哭泣,還會受警察一遍遍的盤問;更不會為了生存在社會底層苦苦掙扎……

  多年的噩夢是不是能夠避免,一醒來,仍舊春暖花開。

  艾笙紅著眼睛,單薄的肩膀微微晃著,她聲音沙啞地問姬牧晨,「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姬牧晨眼眸黑亮,「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母親的時候,她穿著一襲長裙,很漂亮,笑得很溫柔。我那時候很怕生人,她哄了我很久,還送了我一個玩具熊。那隻熊,我保存到了現在。即使她很意外我的存在,還是對我說很高興見到你。第一次有人因為我的降生感到高興」。

  說到最後,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絲哽咽。放佛那一幕就在眼前。

  頓了頓,他抬眼輕聲對艾笙道:「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懷念她」。

  艾笙眼淚成雙成對地往下掉。提起母親,總有一種烏雲蓋天的感覺。

  那種屬於江怡杉的溫柔燦爛,永不能再現。

  每念及此,艾笙便心如刀絞。

  「這件事,決不能就這樣輕輕鬆鬆地過去」,在離開咖啡館前,姬牧晨對艾笙說道。

  等兩人回到包房,荀智淵已經和江盛潮談完了事情。

  他臉上帶著疲憊,說想回家。

  艾笙點頭,「客房裡什麼都有,對了,你的藥吃了嗎?」

  荀智淵點頭,然後說:「今晚隨便找個地方給我住就成,我就不去打擾你們了」。

  艾笙:「都這麼晚了,您要上哪兒去?家裡絕對安全,我也能照顧您」。

  荀智淵卻搖頭道:「我帶了護工出來的,沒事」。

  「哪有您這樣的,回束州卻不住自己家」。

  荀智淵清醒地說:「那是你和你先生的家,不是我的」。

  艾笙一陣沉默。

  在父親的堅持下,艾笙給他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來。

  她當晚也沒回去,住在荀智淵隔壁。

  艾笙安置好一切,給蘇應衡打電話。

  他也有飯局,那邊鬧哄哄地。不過沒一會兒就安靜下來。

  她把今晚的計劃一說,蘇應衡默了幾秒問:「你爸要留在束州?」

  艾笙:「他說要提前陪我過年」。

  「可現在連元旦都還沒到」。

  「這兒到底是他長期生活的地方,他捨不得也正常」,艾笙心情低到谷底,說話也沒什麼精氣神。

  蘇應衡沒說什麼,讓她趕緊睡覺。

  從始至終,沒有提過把荀智淵接到蘇宅去。

  艾笙不禁想起吳康對父親的冒犯。難道蘇應衡也是那樣看待他的嗎?

  她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嘆了一聲,把被子拉過頭頂。

  第二天一大早,荀智淵便沒人了。

  艾笙本想和他一起吃早飯,一打電話才知道他出去找房子了。

  她只好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匆匆忙忙趕去學校。

  荀智淵動作很快,當天就找好了住處搬進去。

  艾笙放了學去他找好的小區轉了轉,環境倒挺清幽。

  又給他買了些日用品,還買了菜,給他做了頓豐盛的晚餐。

  荀智淵整晚都很高興,以往板正的人笑點變得很低,說什麼都能自己笑一陣。

  艾笙真切感受到,他住在這兒肯定比那個周全但又公式化的療養院要自在。

  艾笙晚上七點才回到蘇宅,蘇應衡已經吃過飯,正在客廳里拿平板看財經新聞。

  艾笙心情不錯地說:「我爸效率真挺高的,一天就搞定所有事情」。

  蘇應衡笑笑沒說話,一天,騙誰呢?

  恐怕這次出行是荀智淵本就策劃好了的。

  艾笙說著抱著肚子:「今晚吃得好撐」。

  蘇應衡便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慢慢揉著。

  艾笙卻被他碰到了痒痒肉,笑得直往下滑,最後坐在了沙發底下的地毯上。

  她也沒起身,捉起蘇應衡的手在唇邊親了親。

  「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男人都在身邊,好幸福!」

  蘇應衡摸了摸她的頭髮,心想對你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如果同時出現在你身邊,你就不會這樣認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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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點事,所以更新晚了。老規矩,如果晚上十點半沒有更新,那就是明天才能更新了。挨個摸摸頭(≧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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